沈靜姝開啟一看，裡面是一對金鐲子，款式有些老，但擦的鋥亮。
“娘，這……”
徐春蘭有點不好意思。
“這是當年我嫁給你爹的時候，我娘給我的。如今你嫁到咱家，娘也沒甚麼好東西給你，這對鐲子你收著，留個念想。”
“娘，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
徐春蘭硬塞給她。
“你是俺老林家的兒媳婦，不給你給誰？”
沈靜姝捧著那對鐲子，看著眼前這個風風火火、大大咧咧的婆婆心裡感動可是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伸手抱住了徐春蘭。
徐春蘭愣住了也伸手抱住兒媳婦，眼眶也紅了。
“好孩子，好孩子……”
林定平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又酸又暖。
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背。
“娘，靜姝，該走了。拖拉機在外面等著呢。”
徐春蘭這才鬆開手，抹了抹眼角，拉著沈靜姝往外走。
“走走走，別誤了火車。”
這次拖拉機車頭沒有紅綢了。
徐春蘭扶著沈靜姝上了車，給她墊好棉墊子。
娘倆坐在一塊兒還在說話。
“路上小心，到了給娘來個信。”
沈靜姝點點頭，眼淚又湧了上來。
徐春蘭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囑著。
“回去好好養胎，別太累，有事讓定平幹，別自己動手。想吃甚麼就買，別省著。要是有甚麼不舒服，趕緊去醫院……”
沈靜姝一一應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徐春蘭說著說著，自己也哭了。
“娘捨不得你……”
沈靜姝握著她的手，哽咽道。
“娘，我也捨不得您……”
婆媳倆拉著手，哭成一團。
林定平坐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
“哭啥，沒幾個月靜姝就生了，到時候娘你還得去隨軍呢。”
徐春蘭這才鬆開手，瞪著兒子。
“木頭！我們女人的事你懂個屁！”
林定平：……
林大壯開著拖拉機帶著一家人出了村口往火車站去。
沈靜姝眼睛紅紅的。
林定平側頭看她，見她哭成那樣，心裡有點酸，又有點想笑。
“別哭了，過幾個月又能見了。”
拖拉機快到火車站的時候，徐春蘭忽然想起甚麼。
“對了對了，差點忘了！”
她拍著大腿，湊到沈靜姝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閨女，娘跟你說個八卦。”
沈靜姝一愣。
“甚麼八卦？”
徐春蘭壓低聲音，眼睛裡閃著八卦的光芒。
“就那個王桂芳，你還記得不？”
沈靜姝點點頭。
徐春蘭繼續說。
“前天晚上，她兒子發高燒，燒得都抽抽了。她還不肯送醫院，說沒事，在家裡硬扛。結果你知道怎麼著？”
沈靜姝的心提了起來。
“怎麼了？”
“村裡的老光棍劉老六，半夜踹開她家的門，搶了孩子就往醫院跑！”
徐春蘭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
“那劉老六平時嬉皮笑臉的，那天晚上可兇了，誰也攔不住。抱著孩子跑了一夜，愣是跑到鎮上衛生院！”
沈靜姝愣住了。
“後來呢？”
她追問。
徐春蘭一攤手。
“後來孩子救過來了，但差點變成傻子。醫生說再晚幾個小時腦子就燒壞了。現在還在醫院住著呢，以後傻不傻誰也不知道。”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說。
“現在村裡都在傳，那孩子就是劉老六的！你想啊，要不是自己親生的，誰大半夜踹門搶孩子？而且那劉老六，這些年一直不娶媳婦，也不跟人來往，就一個人過。
現在出了這事兒，大家夥兒才琢磨過來。
他肯定是孩子他爹！”
沈靜姝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她想起那天王桂芳抱著孩子站在村道上的樣子，想起那孩子蔫蔫的、沒精神的模樣，想起自己提醒王桂芳時她那警惕的眼神。
如果那天，王桂芳聽進去了呢？
如果她早點送孩子去醫院呢？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那王桂芳現在……”
她問。
徐春蘭嘆了口氣。
“還能咋樣？劉老六說了，等孩子出院就娶她。雖然是個老光棍，但好歹有人要了。不然她一個帶孩子的寡婦，以後日子咋過？”
沈靜姝沉默了。
這個訊息，不知道該算是好還是壞。
徐春蘭拍拍她的手。
“行了行了，別想這些了。那王桂芳自己作的，怨不得別人。你提醒過她，她不聽，那是她命裡該有這一劫。”
沈靜姝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到了火車站，和公婆道了別。
沈靜姝跟著林定平登上了回京都的火車。
火車開了十幾個小時，終於在第二天下午抵達了京都站。
沈靜姝靠在林定平肩上睡了一路，醒來的時候脖子有點酸，但精神還不錯。
肚子裡兩個小傢伙這一路倒是挺乖，沒怎麼折騰她。
“到了？”
她揉揉眼睛，往窗外看去。
林定平點點頭，開始收拾行李。
那個被徐春蘭塞的鼓鼓囊囊的大包袱這會兒正橫在行李架上像個吃飽了的大胖子。
沈靜姝想伸手幫忙。
林定平攔住她。
“你坐著，我來。”
他站起來，把那個大包袱從行李架上取下來，拎在手裡掂了掂。
真沉。
他娘這是把半個家都塞進去了吧？
兩人隨著人流下了火車，出了站。
林定平叫了輛三輪車把沈靜姝扶上去，自己也坐上去，往家屬院的方向走。
京都已經有了初夏的氣息。
路邊的槐花開得正盛，空氣中飄著淡淡的甜香。
沈靜姝靠在林定平身上，看著街景，心裡湧起一股踏實的感覺。
三輪車在家屬院門口停下。
林定平付了錢，提著那個大包袱，扶著沈靜姝往裡走。
剛進院門，就碰見了王秀娥。
“哎呀！靜姝回來了！”
王秀娥眼睛一亮，挎著菜籃子就迎了上來。
“可算回來了！這幾天可把我想壞了！”
沈靜姝笑著拉住她的手。
“嫂子，我也想你了。”
王秀英上下打量著她，嘖嘖兩聲。
“氣色不錯！看來回老家養得好！你婆婆對你好不好？”
“好，特別好。”
沈靜姝想起徐春蘭，嘴角就忍不住翹起來。
“我婆婆對我比親閨女還親。”
王秀英一拍大腿。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嘛，定平那孩子那麼實誠，他娘肯定差不了！”
林定平在旁邊站著，聽兩個女人聊的熱乎，也不好打斷。
等她們聊了幾句，他才開口。
“嫂子，我們先回家收拾一下，回頭再聊。”
“對對對，快回去歇著！晚上我給你們送餃子過去！”
王秀娥笑著揮揮手。
兩人往自家小院走。
推開門，院子裡還是走時的樣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王秀英這幾天肯定幫忙照看了。
沈靜姝進了屋，往沙發上一坐，長長的舒了口氣。
“終於回來了。”
林定平把包袱放下，開始往外拿東西。
徐春蘭塞的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雞蛋、饅頭、油餅、鹹菜、幹豆角、醃魚……
擺了滿滿一桌子。
“咚咚！”
院門忽然被敲響了。
“報告！”
是部隊通訊員的聲音。
林定平臉色一變，立刻站起來去開門。
門外站著個年輕的小戰士，氣喘吁吁的，一看就是跑著來的。
“林營長！緊急任務！團長讓您立刻歸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