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芳懷裡抱著她那三歲的兒子，臉色蒼白的像紙，眼睛紅腫著，像是哭過。
她今天換了一件灰撲撲的褂子，整個人看上去更憔悴了。
沈靜姝的腳步頓了頓。
她想裝作沒看見，直接走過去。
可那條路是回林家的必經之路，她繞不開。
算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不理她就是了。
沈靜姝垂下眼，繼續往前走。
擦肩而過的瞬間，王桂芳又開口了。
“沈靜姝。”
沈靜姝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她側過頭看著王桂芳，臉上沒甚麼表情。
王桂芳也看著她，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沒有昨天的挑釁了，只有不甘還有認命。
“你……”
王桂芳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
“你對他好點。”
沈靜姝微微皺眉。
“甚麼？”
王桂芳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
“你對定平哥好點。他是個好人，他值得有人好好待他。”
沈靜姝看著她，一時間有些無語。
這女人是來幹甚麼的？
昨天還當眾誣陷林定平是她孩子的爹，今天就跑來讓她對林定平好點？
沈靜姝的語氣很平靜。
“我跟定平的事，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不需要外人操心。”
外人兩個字，沈靜姝咬的很清楚。
王桂芳的臉色更白了。
她低下頭，抱緊懷裡的孩子，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知道我是外人，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就是想告訴你，你要好好待他，不然我……”
王桂芳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兇光。
“我不會放過你的！”
沈靜姝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只覺得可笑。
這女人，昨天還想毀了她丈夫的名聲，今天卻跑來警告她要對丈夫好？
這是甚麼邏輯？
她以為她是誰？
沈靜姝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帶上了一絲冷意。
“第一，我跟我丈夫怎麼相處，是我們的事，輪不到你來說三道四。
第二，你昨天做的事，我沒跟你計較，不代表我不記得。
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王桂芳的眼睛。
“你對我放不放過，我不在乎。但你要是再敢往我丈夫身上潑髒水，我不會再客氣。”
王桂芳被她這一番話說得臉色青白交加。
沈靜姝不想再跟她糾纏，轉身就要走。
可就在一瞬間她的目光掃過王桂芳懷裡的孩子，忽然停住了。
那孩子正窩在王桂芳懷裡，小臉紅撲撲的，是一種不太正常的潮紅。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整個人蔫蔫的，沒甚麼精神，跟他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活潑完全不一樣。
沈靜姝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轉過身，仔細打量著那個孩子。
三歲左右，臉紅，精神萎靡，窩在母親懷裡一動不動……
她想起剛才小軍的症狀，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你兒子怎麼了？”
王桂芳一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下意識抱緊了些。
昨晚上兒子就開始發燒，可能是凍著了。
“可能是昨天嚇著了……”
“發燒嗎？”
沈靜姝直接問。
王桂芳的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道。
“小孩子發燒正常！”
沈靜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多少度？燒了幾天了？有沒有頭疼？有沒有吐過？”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得王桂芳有點發懵。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點燙，昨天晚上開始燒的，今天還沒退……他沒說頭疼，就是沒精神，老想睡覺……”
沈靜姝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王桂芳，認真說道。
“王桂芳，我建議你帶孩子去衛生院看看。這個季節，這種症狀，有可能不是普通感冒。村長家的孫子也是發燒不退、沒精神，現在可能已經送去縣醫院了。你最好別耽誤。”
王桂芳愣愣的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警惕。
“你甚麼意思？”
她往後縮了縮，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你想對我兒子幹啥？”
沈靜姝被她這反應弄得有點無奈。
“我沒想對你兒子幹啥，我只是提醒你，孩子病了得去看大夫。我是醫生，這是我應該說的話。”
王桂芳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嘲諷。
“你會好心提醒我？昨天我那麼對你，你今天會幫我？你肯定沒安好心！”
沈靜姝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累。
有些人就是這樣，你對她好，她覺得你別有用心。
你不管她，她又覺得你冷漠無情。
她想起在雲省防疫的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村民。
你告訴他們要打疫苗，他們說你騙人。
你不打，他們又說你見死不救。
“王桂芳，今天我提醒你，是因為我是醫生，看見孩子病了，本能地說一句。你信不信，是你的事。孩子是你自己的，你看著辦。”
說完，沈靜姝轉身就走。
身後，王桂芳的聲音追了上來。
“沈靜姝！你別假惺惺的！我兒子沒事！他好得很！”
沈靜姝沒有回頭。
她已經提醒過了，信不信由她。
她不是那種非得多管閒事、熱臉貼冷屁股的人。
村道上，陽光很好，五月的風吹過來，帶著麥田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還有孩子們的笑鬧聲。
沈靜姝慢慢往林家走，心裡卻有些沉重。
那個孩子真的只是普通感冒嗎？
但願是她多心了。
回到林家小院，徐春蘭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見沈靜姝回來，她連忙迎上來。
“閨女，回來了？順利家小軍咋樣了？”
沈靜姝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徐春蘭聽得直嘆氣。
“唉，這年頭，孩子得個病真是嚇人。多虧你在，不然小軍那孩子……”
她拉著沈靜姝的手，又問。
“你累不累？快進屋歇著，娘給你倒水。”
沈靜姝搖搖頭，神情認真起來。
“娘，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徐春蘭見她這副表情，也嚴肅起來。
“啥事？你說！”
“剛才我跟您說的那個病，是蚊子傳染的。現在正是蚊蟲開始多的時候，如果不提前預防，村裡可能會有更多孩子得病。”
沈靜姝看著婆婆，認真道。
“我想在村裡做點防疫宣傳，讓大家注意防蚊，清積水，有發燒的孩子及時送醫。但是我對村裡不熟，得請您和爹幫忙。”
徐春蘭一聽，一拍大腿。
“這還用商量？必須得幹！你等著，娘這就去找你爹！”
她風風火火的跑進灶屋，把正在燒火的林大壯拽了出來。
“他爹！別燒了！趕緊的，跟我出去！”
林大壯一臉懵。
“幹啥去？”
“幹正事！兒媳婦要在村裡搞防疫，咱倆得幫著跑腿！”
徐春蘭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燒火棍，往灶臺邊一扔。
“走！”
沈靜姝被婆婆這雷厲風行的勁兒逗笑了。
“娘，別急，咱們得先商量一下怎麼做。”
徐春蘭這才停下來。
“對對對，你說，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