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賓主盡歡。
臨走時,趙紅梅又拉著沈靜姝的手,叮囑她注意身體,有事隨時來家裡。
沈靜姝一一應下。
心裡對這個爽朗熱情的嫂子充滿了感激。
回家的路上,月光如水灑在兩人身上。
林定平並肩走在沈靜姝一邊,兩個人走得很慢。
林定平故意放慢步子配合著她的步伐。
“張團長和嫂子人真好。”
沈靜姝輕聲說道。
林定平點頭。
“張團長是我老領導,我剛入伍就在他手下。嫂子也一直很照顧我。”
沈靜姝側頭看著他。
月光下,林定平的側臉線條分明,很好看。
她忽然想起趙紅梅的話,心裡有了些主意。
回到小院,林定平洗漱完照例要去隔壁房間睡。
沈靜姝站在臥室門口,看著他走向隔壁的背影,忽然開口。
“定平。”
林定平腳步一頓,轉過身。
“怎麼了?”
沈靜姝看著他,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給兩人鍍上一層銀色的光。
她鼓起勇氣小聲說道。
“今晚你別去隔壁了。”
林定平愣住了。
沈靜姝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我們是夫妻,本來就該睡一個屋的。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我想你陪著我。”
說完,她垂著眼睛,不敢看他。
林定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新婚那晚的記憶太過倉促,第二天他就走了。
這五個月來,他無數次想起那個夜晚,想起她在他懷裡的溫度,然後又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雖然沈靜姝回來了,但他主動提出去隔壁睡,就是怕自己太急,嚇到她,讓她覺得不自在。
可現在,她主動開口了。
林定平的耳根紅透了,臉上也燙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甚麼也說不出來。
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來似的。
林定平心裡默默罵自己沒出息。
沈靜姝沒聽見他回應,悄悄抬起頭,就看見他傻傻的站在那兒。
那張冷硬的臉上滿是呆滯還有藏都藏不住的激動和歡喜。
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的冷峻嚴肅,活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
沈靜姝忍不住笑了。
看到林定平比自己還害羞,她反而不那麼臉紅了。
沈靜姝走過去,輕輕拉住他的衣角仰著頭又問。
“怎麼,你不願意?”
“我願意!”
林定平終於找回了聲音,大聲應道。
說完又覺得太急了些,耳根更紅了,聲音也低了下去。
“我…我就是有點……”
他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
高興,激動,又有點緊張,還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沈靜姝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成一片。
她拉著他的衣角,轉身往臥室走。
“那就進來吧。”
林定平被她拉著,腳步僵硬的跟著,腦子裡一片空白。
直到走進臥室,看見那張鋪著紅色床單的雙人床,他才終於回過神來。
這不是夢。
沈靜姝鬆開他的手,去鋪床。
林定平站在原地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甚麼。
“你傻站著幹甚麼?”
沈靜姝回頭看他。
“不睡覺嗎?”
“睡!睡!”
林定平連忙應道,可動作卻笨的很。
脫外套差點拽到領口,解釦子解了半天才解開。
沈靜姝看著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緊張甚麼?”
林定平動作一僵,抬頭看她,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笑意。
他忽然就不緊張了。
或者說,緊張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
林定平低頭看著她。
“你讓我留下來,我很高興。”
沈靜姝沒吭聲。
只是伸手環住他的腰,靠進他懷裡。
林定平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伸手緊緊抱住她,卻又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她。
“我也很高興。”
沈靜姝靠在林定平胸口,聽著自己男人有力的心跳輕聲說道。
窗外月光如水,屋內兩人相擁。
許久。
熄了燈。
兩人並肩躺著,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沈靜姝側過身,看著他。
林定平感覺到她的目光,也側過身,和她面對面。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落在兩人之間。
沈靜姝忽然笑了,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
“林定平,你臉紅了。”
林定平抓住她的手,聲音有些悶。
“沒有。”
“有。”
“沒有。”
沈靜姝笑著往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好吧,沒有就沒有。”
林定平身子一僵。
她就這樣鑽進來了。
像只小貓一樣蜷在他懷裡,沈靜姝的呼吸輕輕灑在他的胸口。
他下意識收攏手臂,把她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可與此同時,他的屁股卻往後挪了挪,努力拉開下半身的距離。
林定平渾身上下都緊繃著,每一塊肌肉都像是在拉警報。
尤其是聞到枕邊那似有似無的淡淡香氣。
不是雪花膏,也不是香水。
就是她身上特有的味道,乾淨、溫暖。
林定平不敢再動。
怕吵到她休息,也怕沈靜姝發現他身體的異樣。
“林定平?”
沈靜姝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睏意。
“嗯?”
“晚安。”
沈靜姝彎了彎嘴角,往他懷裡又蹭了蹭,像只找到窩的小動物,很快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
林定平低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睡顏安靜而滿足,睫毛輕輕覆著,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弧度。
林定平心裡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脹脹的,滿滿的,
把他的整顆心都填得嚴嚴實實。
可是……
林定平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睡不著。
真的睡不著。
她就在他懷裡,溫熱柔軟的身子貼著他,均勻的呼吸拂在他胸口,那淡淡的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他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往一個地方湧,身體僵硬得像個木乃伊。
他閉上眼睛,默唸部隊的條例,默唸訓練科目,默唸今天開會的內容。
沒用,全都沒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沈靜姝睡得更沉了。
可能是覺得這個姿勢還不夠舒服,她又往林定平懷裡拱了拱。
一條腿還不自覺的搭到了他身上。
林定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低頭看她,她睡的毫無知覺,甚至還輕輕咂了咂嘴,像只饜足的小貓。
林定平閉了閉眼,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
他輕輕的把她的腿挪下去,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
然後屏住呼吸一點一點把自己從她身邊抽出來。
沈靜姝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甚麼。
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繼續睡。
林定平鬆了口氣輕手輕腳下床。
他連鞋都不敢穿,光著腳摸黑出了臥室。
林定平站在院裡,深吸幾口冷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用。
他咬咬牙,走到院子角落的自來水龍頭旁,擰開開關。
冰涼的水從水管裡衝出來,澆在身上,激的他打了個寒顫。
四月夜裡的井水,涼得刺骨。
可他顧不上這些,就那麼站在水龍頭下,任由冷水從頭澆到腳。
澆了很久。
久到渾身都涼透了,心裡的那團火才終於被壓下去。
他關上水,站在原地喘了口氣,渾身溼漉漉的,在月光下像個落湯雞。
低頭看看自己這副狼狽樣子,林定平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帶著點無奈,帶著點自嘲。
還有一絲絲的甜。
他換了衣服重新回到屋裡,也不敢直接上床,怕身上的涼氣冰著她。
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等身上回暖了些,才又輕輕躺回去。
沈靜姝像是感覺到了甚麼,迷迷糊糊又往他這邊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