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姝看著他,心裡像是被甚麼填滿了。
軟軟的,脹脹的。
她忽然伸出手,輕輕抓住了林定平的衣角,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然後又輕輕的晃了晃。
林定平一愣,低頭看向沈靜姝。
沈靜姝沒說話,只是抬著頭,一雙杏眼撲閃撲閃的看著他。
眼裡帶著笑意,帶著溫柔,還帶著一點點撒嬌的意味。
她明明甚麼都沒說,可那雙眼睛就像會說話似的。
林定平看著眼前這個小女人的眼睛,這雙眼睛清清楚楚的傳達著一個意思。
好啦,別生氣了,我沒事,你做的我都知道,謝謝你。
林定平被她這樣看著,心裡那股憋了一下午的火氣就像被戳了個洞的氣球。
噗嗤一下,全洩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也說不出來。
最後,他只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以後受了委屈,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語氣裡帶著無奈和一絲他自己都覺察不到的寵溺。
沈靜姝乖乖點頭。
“嗯,知道了。”
林定平看著她乖巧的樣子,心裡的那點殘餘的不快徹底煙消雲散。
他鬆開手,看了眼桌上的東西。
“都準備好了?咱們該去張團長家了。”
“準備好了。”
沈靜姝也收拾好情緒。
“走吧。”
張團長家離得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就到了。
敲開門,趙紅梅滿臉笑容地把他們迎進去。
“哎呀,可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老張,定平和靜姝到了!”
張川河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笑,但看向林定平的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今天下午那場告狀,他可還記得清清楚楚呢。
“來了?坐吧。”
張川河招呼著,目光落在沈靜姝身上,語氣溫和。
“沈醫生,身體還好吧?今天的事我聽說了,你別往心裡去,組織上會處理好的。”
沈靜姝有些不好意思。
“謝謝張團長關心,給您添麻煩了。”
“麻煩甚麼麻煩!”
張川河一揮手。
“軍屬受欺負,本來就是組織該管的事。定平這小子今天下午在我這兒站了半個鐘頭,翻來覆去就說那幾句話,甚麼‘我愛人受了委屈’、‘她懷著雙胞胎’、‘劉家的孩子罵人難聽’……
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沈靜姝一愣,轉頭看向林定平。
林定平的耳根又紅了,梗著脖子故意不看她。
這模樣活像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
沈靜姝忍不住想笑。
原來他不只告狀,還在領導面前絮絮叨叨了半個鐘頭?
這還是那個話少的林定平嗎?
趙紅梅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
“定平這孩子,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他這麼護著一個人。
靜姝,你可是頭一份!”
沈靜姝的臉也紅了,低頭抿嘴笑。
“行了行了,別站著了,都坐下!”
趙紅梅招呼著。
“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們呢!”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紅燒肉、糖醋鯉魚、蔥燒豆腐、蒜蓉炒青菜、一大碗雞湯,還有一盤金黃的炒雞蛋。
在這個物資不算豐富的年代,這已經是頂豐盛的一頓了。
“來來來,動筷子!”、
張川河招呼著,親自給沈靜姝夾了塊紅燒肉。
“沈醫生,嚐嚐你嫂子的手藝!這肉燉了一下午,爛糊著呢!”
沈靜姝連忙道謝,夾起來嚐了一口,肉燉得酥爛入味,肥而不膩,還帶著一絲絲的甜口,確實好吃。
像她家鄉的味道。
“好吃!”
她真心的誇讚道。
趙紅梅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好吃就多吃點!你懷著雙胞胎,更要補補身子!”
飯桌上,張川河和林定平聊著部隊裡的事,甚麼訓練、甚麼演習,沈靜姝聽不太懂,但也覺得有趣。
趙紅梅則不停地給她夾菜。
一會兒說這個有營養,一會兒說那個對胎兒好。
吃到一半,趙紅梅忽然湊到沈靜姝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靜姝,嫂子跟你說幾句悄悄話。”
沈靜姝一愣,點點頭。
趙紅梅拉著她,藉口去廚房盛湯,兩個人進了廚房。
廚房裡灶臺還熱著,飄著雞湯的香味。
“靜姝啊,”
趙紅梅一邊盛湯,一邊小聲問道。
“你和定平,結婚五個月了吧?真正在一塊兒也就這幾天吧?”
沈靜姝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趙紅梅嘆了口氣。
“不容易。定平那孩子我瞭解,性子悶,不愛說話,但心眼好,實誠。
他認準了的人,就會一門心思對你好。”
沈靜姝聽著,心裡暖暖的。
“不過啊,”
趙紅梅話鋒一轉,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狡黠。
“這養男人啊,就跟養那拉磨的驢一樣,你得慢慢遛,不能急,也不能慣著。”
沈靜姝被這個比喻逗笑了。
“嫂子,你這比喻……”
“你別笑,這可是真話!”
趙紅梅一本正經的繼續說道。
“你看那驢,有力氣,能幹活,但你要是不牽著它,它就亂跑。
你要是抽它狠了,它就不走了。
就得慢慢來,時不時給根胡蘿蔔,讓它知道跟著你有甜頭,它才肯老老實實給你拉磨。”
沈靜姝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抿著嘴笑,卻又不得不承認,這比喻好像還真有點道理!
“定平那孩子看著冷,心裡熱著呢。你看他今天,為了你的事兒,在領導面前站了半個鐘頭,絮絮叨叨跟個老太太似的,這要是以前,打死他也幹不出這事兒來!這就是心裡有你了,在意你了。”
趙紅梅繼續說道。
沈靜姝的臉紅了,心裡卻像吃了蜜一樣甜。
“所以啊,”
趙紅梅拍拍她的手。
“你倆好好處。他悶,你多跟他說說話,他不懂表達,你多給他點甜頭。夫妻嘛,慢慢就磨合好了。”
“甜頭?”
沈靜姝不解。
趙紅梅曖昧的笑了笑,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更低了。
“該撒嬌的時候撒嬌,該主動的時候主動,男人嘛,就吃這一套。你看他今天回來,是不是又心疼又生氣?你怎麼哄他的?”
沈靜姝想起自己抓林定平衣角、用眼神讓他消氣的事兒,臉更紅了。
趙紅梅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怎麼回事,笑得意味深長。
“這就對了!就該這樣!慢慢來,他早晚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沈靜姝被她說得又羞又想笑,心裡卻記下了這些話。
兩人端著湯回到飯桌。
張川河正和林定平說著甚麼,看見她們回來,笑著問道。
“你們說甚麼悄悄話呢,說了這麼久?”
“女人家的事兒,你少打聽!”
趙紅梅白了他一眼笑道,把湯放在桌上。
“來來來,喝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