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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敬自由和遠方

2026-04-08 作者:聞驚舟

敬自由和遠方

從私房菜館出來,北京的夜風帶著點料峭的春寒,卻吹不散三人眉梢眼角的暖意和興奮。

“接下來幹嘛?回酒店太早了吧!”宋枝伸了個懶腰,指著衚衕口外隱約可見的車水馬龍,“要不……去後海溜達溜達?聽說晚上挺熱鬧。”

陸易安扶了扶眼鏡,看了眼手機時間,理性建議,“明天還有體檢和調檔函要處理,不宜太晚。不如回去好好規劃一下接下來的長假。”

“長假!”這個詞瞬間點亮了宋枝的眼睛。考研這場漫長的戰役終於塵埃落定,距離研究生開學還有好幾個月,這幾乎是一生中難得的、毫無負擔的真空期。“對對對!必須好好利用!我們去旅行吧!遠一點的!慶祝我們的‘上岸’!”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聞朝的贊同。壓在心頭的大石挪開,她也渴望一次徹底的放空,去看更廣闊的天地。“好主意。去哪兒呢?”

“西藏。”

幾乎是同時,聞朝和陸易安說出了同一個地方。兩人相視一笑。

宋枝愣了一下,隨即蹦了起來,“西藏!太好了!我早就想去了!藍天,白雲,雪山,寺廟……感覺靈魂都能被淨化!”

這個選擇似乎毫無爭議。那裡有極致的自然風光,有迥異的文化氛圍,象徵著高遠、純淨和挑戰,恰如她們剛剛攀越的人生山峰,又像是對未來學術深造之旅的一次精神洗禮和預熱。

回到酒店房間,酒意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制定旅行計劃的火熱。她們擠在一張大床上,陸易安拿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和筆,宋枝則負責用手機瘋狂搜尋攻略,聞朝託著腮,眼睛亮晶晶地聽著、補充著。

“時間,至少兩週!不,三週!”宋枝劃拉著螢幕,“慢慢走,慢慢看,不然太趕了。”

“同意。”陸易安在本子上寫下時長:20-25天,“我們需要適應高原,行程不能太緊湊。先從拉薩開始,慢慢往高處走。”

“我想看布達拉宮,大昭寺,在八廓街跟著轉經的人走一走。”聞朝輕聲說,腦海裡浮現出書本和影像中的畫面,“還想看看納木錯的星空,聽說像碎鑽灑在墨藍絲絨上。”

“還有珠峰大本營!”宋枝興奮地補充,“雖然可能到不了跟前,但遠眺一下世界之巔,多有意義!象徵著我們的新高度!”

陸易安笑著記下,“珠峰遠觀可以,但要根據身體情況。重點是羊卓雍措、卡若拉冰川、扎什倫布寺……文化線和風景線結合。”她筆下流暢,很快勾勒出一個大致框架,“我們不走常規旅行團路線,可以包車,自由些。但安全第一,尤其是高原反應,必須重視。”

“對,紅景天要提前喝起來,”宋枝切,“氧氣瓶、防曬霜、墨鏡、帽子、圍巾……哎呀,要買的東西好多!保暖衣服也得準備,那邊早晚溫差大。”

“我們還可以帶些書,”聞朝忽然說,“在路上看。關於西藏曆史、文化的,或者……甚麼都不為,就帶一本詩集,在湖邊、在雪山腳下讀。”

“好主意!”宋枝點頭,“那我帶本醫學人文類的?或者……算了,我也帶本閒書,徹底放鬆!”

陸易安合上筆記本,總結道:“那就初步這麼定。明天開始,分頭準備。我負責細化行程、聯絡包車和住宿;枝枝負責採購物資和藥品;朝朝……你負責找些相關的書籍、音樂,還有,用你的文字,記錄下這次旅行,怎麼樣?”

“沒問題。”聞朝欣然應允。用眼睛看,用心感受,再用筆記錄下來,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具吸引力的事情。

計劃有了雛形,興奮感更加具體。她們又聊了很久,想象著站在經幡飄揚的山口,想象著喇嘛低沉的誦經聲,想象著酥油茶的味道和陌生藏民淳樸的笑臉。

夜更深了,睡意漸漸襲來。但三人躺在床上,卻沒甚麼睡意。宋枝翻了個身,面向聞朝和陸易安的床鋪,小聲說:“哎,你們說,等我們到了西藏,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回頭看我們走過的路,會不會覺得……考研這點辛苦,真的不算甚麼了?”

“視角問題。”陸易安的聲音在黑暗中很清晰,“站在更高的地方,不僅能看到更遠的風景,也能更清晰地看到來路。每一段經歷都有它的意義。”

聞朝望著天花板,輕聲接道:“或許不是比較辛苦與否,而是……在壯闊的自然和深厚的文化面前,個人的悲喜會變得渺小,但又會奇異地被包容和撫慰。然後,帶著那種被洗禮過的心境,再回來投入新的生活。”

“嗯……”宋枝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很快,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她睡著了。

陸易安也安靜下來。

聞朝卻依舊睜著眼。她摸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顯得有些刺眼。她點開那個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沈淮時那句“北京見”。她手指動了動,想告訴他她們計劃去西藏旅行,但想了想,又停住了。

就在這時,他發來了訊息:【接下來,有甚麼計劃?】

聞朝看著那條訊息,猶豫片刻。還是回道:【我們計劃去西藏旅行】

對方沉默了片刻,回道:【嗯,西藏很好,注意安全。】

訊息就停在了這裡。

幾天後,她們處理好錄取之後的一切事務,隨即便踏上了前往拉薩的旅途。

晨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宋枝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隨即又興奮起來,“出發!向著拉薩!向著珠峰!衝啊!”

陸易安檢查了一下三人的證件和隨身小包,確認無誤,坐上了提前預約的計程車。

去機場的路上,城市正在甦醒,早高峰尚未開始,街道空曠。聞朝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街景,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抽離感。

登機,起飛。

聞朝看著舷窗外的雲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從北京飛回鄭州時,也是這樣的視角。

那時她心裡裝著的是《驟雪止》的喧囂餘波和懸而未決的季候,而現在,心裡裝著的是一場未知的遠行和一份清晰的未來。

兩個多小時後,飛機降落在成都雙流機場。她們沒有停留,取了託運的行李,直接前往與包車王師傅約定的匯合點。

王師傅是個四十多歲、面板黝黑、身材敦實的藏族漢子,開著一輛半新的豐田陸地巡洋艦,車身上還沾著些未乾的泥點,透著一股風塵僕僕的可靠感。

他說著一口帶川味的普通話,笑容憨厚,幫她們把沉重的揹包塞進後備箱,招呼她們上車。

“三位女娃娃厲害喲,剛考上研究生就跑西藏!”王師傅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笑呵呵地說,“放心,這條路我熟得很,保管把你們安安全全送到拉薩,再帶你們看好風景!”

車子駛出成都市區,高樓大廈逐漸被低矮的房屋和綠色的田野取代。

上了318國道,真正的旅程開始了。起初的道路還算平坦,兩側是典型的四川盆地風光,丘陵起伏,植被茂密。

宋枝扒著車窗,好奇地東張西望,時不時發出驚歎。陸易安則拿出了地圖和行程單,對照著窗外的路標。

聞朝坐在副駕駛後面,看著窗外不斷變化的景色,心情逐漸沉靜下來。車載音響裡放著悠揚的藏族民歌,高亢遼遠的嗓音彷彿帶著雪山的寒意和草原的遼闊,一點點滌盪著城市生活留下的浮躁。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計劃中的第一站,康定。這座以“情歌”聞名的小城坐落在山谷中,折多河穿城而過,水流湍急,嘩嘩作響。海拔已升至兩千多米,空氣明顯清冷乾燥了許多。

王師傅幫她們找了一家乾淨的家庭客棧住下。老闆娘是個熱情的康巴藏族婦女,給她們煮了熱騰騰的酥油茶。聞朝喝了一口,濃郁的奶香和淡淡的鹹味在口中化開,有些奇特,但喝下去後,身體裡確實升起一股暖意。

“慢慢喝,適應一下。”老闆娘笑著叮囑,“晚上要是頭疼睡不著,是正常的,別怕,少活動,多喝水。”

果然,入夜後,高反的徵兆開始顯現。宋枝最先喊頭疼,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陸易安也有些氣短,但還算鎮定,督促她們小口喝水。

聞朝感覺太陽xue隱隱發脹,心跳比平時快一些,但並不嚴重。她想起王師傅和老闆娘的叮囑,沒有慌亂,只是安靜地躺著,調整呼吸。

窗外,康定的夜色寧靜,能聽到遠處折多河永不停歇的奔流聲。在這陌生的高原小城,身體的不適反而讓她更加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感知到這片土地的力量。

第二天,症狀減輕了些,但所有人都明顯感覺體力不如平原。王師傅說這是正常過程,建議她們慢慢活動。她們沒有急於趕路,而是在康定稍作休整,去參觀了著名的跑馬山和金剛寺。站在跑馬山上,可以俯瞰整個康定城,遠處雪山皚皚,白雲繚繞,天空藍得刺眼。

“這才剛開始呢,”王師傅指著西邊,“越往西走,天越藍,山越高,風景越霸道!”

繼續西行。

車子開始爬升,道路變得蜿蜒崎嶇。翻越海拔4298米的折多山時,窗外已是典型的藏區風光,黑色的犛牛群像散落的棋子般點綴其間。巨大的經幡在山口獵獵作響,五彩的布條在藍天和雪山背景下鮮豔奪目。

風極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空氣稀薄寒冷。

宋枝和陸易安都有些氣喘,嘴唇發紫。聞朝也感覺呼吸費力,但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壓過了身體的不適。

她站在經幡陣旁,望著眼前綿延不絕、彷彿通向天際的群山,和那條如絲帶般纏繞在山間的公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然的雄偉與人類的渺小。

那些曾經困擾她的情感糾葛、學業壓力、未來抉擇,在這洪荒般的景象面前,忽然變得輕如塵埃。

在宋枝指著遠處隱約的雪山,大聲念出了倉央嘉措的詩句:“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聲音在風中有些破碎,卻異常堅定。

接下來的幾天,她們沿著318國道,一路向西。經歷了雅江的險峻,理塘的“世界高城”,毛埡大草原的遼闊,海子山古冰川遺蹟的蒼涼,姊妹湖的澄澈相依……

聞朝的話越來越少,但眼睛越來越亮。

偶爾,在訊號極不穩定的路段,手機會突然收到一兩條延遲的資訊。有父母關切的詢問,有學校發來的通知,也有……沈淮時發來的。

訊號斷斷續續,資訊也時有時無。有時只是一張他拍到的、某處城市夕陽的照片,沒有文字。有時是一句簡短的“到哪了?”,或者“注意安全”。

聞朝的回覆也同樣簡短,甚至滯後。“在理塘。”“翻山中,平安。”或者,只是回一張她們剛剛拍到的、壯麗的雪山照片。

沒有刻意的交談,沒有情感的拉扯。

這感覺,並不讓她困擾,反而讓她覺得安心。就像她知道雪山始終在那裡,無論見或不見。

經過近一週的跋涉,她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核心目的地,拉薩。

當布達拉宮那紅白相間、巍峨聳立的輪廓,在黃昏的金色光芒中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視野盡頭時,車裡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連一向聒噪的宋枝都屏住了呼吸,陸易安也放下了手中的地圖。

那不僅僅是一座建築,那是一個符號,一個信仰的圖騰,一個無數人魂牽夢縈的終點。它靜靜地矗立在拉薩河谷的瑪布日山上,以一種超越時空的莊嚴與寧靜,迎接著風塵僕僕的旅人。

車子緩緩駛入拉薩城區。街道比想象中寬闊整潔,藏式風格的建築與現代店鋪交織。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藏香和酥油的味道。

王師傅將她們送到預訂好的藏式客棧。客棧不大,但乾淨溫馨,院子裡種著格桑花,已經零星開了幾朵。老闆娘獻上哈達,笑容真誠。

放下行李,儘管身體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她們迫不及待地走出客棧,想要更近地感受這座聖城。

漫步在八廓街,順時針匯入轉經的人流。耳邊是聽不懂的誦經聲和搖動轉經筒的嘩啦聲,眼前是各種膚色的遊客、虔誠的藏民、售賣工藝品的小販。

聞朝跟著人群慢慢走著,看著那些磕長頭的信徒,額頭上帶著灰土和虔誠的印記,一次又一次地將身體伏向大地。她的心裡沒有具體的宗教信仰,卻被這種極致的虔誠和專注深深打動。那是一種將全部身心、甚至生命都交付出去的信念力量,純粹而震撼。

夜色降臨,布達拉宮亮起了燈,在深藍色天幕的映襯下,宛如一座懸浮於空中的璀璨宮殿,比白天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與輝煌。她們站在布宮廣場上,仰望著它,久久無言。

回到客棧,她們早早癱倒在床上,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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