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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再次來到了我的城市

2026-04-08 作者:聞驚舟

他再次來到了我的城市

“我覺得我腦細胞已經死光了,”宋枝嚼著水果,含混不清地說,“今天背了五十頁《病理學》,現在看你們倆都覺得像切片標本。”

陸易安從電腦前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那你最好別照鏡子。”

聞朝被逗笑,揉了揉酸脹的太陽xue。

她的桌上攤開著《中國文學史》和一堆筆記,旁邊還放著陳序導演發來的《驟雪止》最新版宣傳方案細綱,需要她確認一些細節。

“朝朝,”宋枝湊過來,看了眼她電腦螢幕,“路演真有鄭州站啊?沈淮時真來?”

聞朝點了點頭,“嗯,陳導定下了。時間在十二月初旬,剛好……考研前兩週。”

“哇,那他豈不是要來給你考前打氣?”宋枝眼睛一亮,“到時候我們去不去看?易安,我們能搞到票嗎?內部票!”

陸易安瞥她一眼,“先操心你的西醫綜合能不能過線吧。還有,別給朝朝添亂。”

“我怎麼就添亂了!”宋枝不服,“這是精神支援!戰略鼓舞!對吧朝朝?”

聞朝笑了笑,沒接話。

“我突然想到,”宋枝不知道想到了甚麼,語氣變得深沉。

見聞朝和陸易安投來疑惑的眼神,宋枝嘆了一口氣,說:“朝朝,你還記得去年的九月嗎?當時也是沈淮時鄭州路演,但是你沒票,也沒見到他。”

聽到這話,聞朝的目光變得悠遠,她點了點頭,“是啊,當初的遺憾,現在似乎得到了彌補。”

“現在不一樣了,”宋枝笑了笑,看向聞朝,“你看,你這次不僅能去路演,你還是和他並肩的,站在臺上。”

宋枝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漾開,帶著某種篤定的暖意。

聞朝的目光從電腦螢幕上抬起,看向宋枝笑著的臉。

是啊,不一樣了。

去年九月,她還只是一個擠在人群外圍、翹首以盼卻最終未能靠近的普通觀眾。那份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遺憾,被她藏在心底。

如今,她卻能以編劇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那個舞臺上,與他並肩。不是仰望,而是共同完成一件作品後的相視與交流。

“並肩嗎……”聞朝輕聲重複,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上那份資料,“好像是的。”

陸易安合上膝上型電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靜地補充,“不只是並肩。是你創造了那個世界,他走進了那個世界。你們在不同的維度上,完成了同一件事。”

這話說得精準。

聞朝的心絃被輕輕撥動。是的,她構建了顧嘉言的血肉與靈魂,賦予他風雪與掙扎;而沈淮時讓那個紙上的人物活了過來,走到了千萬人面前。

宋枝託著腮,眼神亮晶晶地盯著聞朝,最後意味深長地“嘿嘿”笑了兩聲,倒也沒再打趣。

她難得安靜下來,只是拍了拍聞朝的肩膀,“總之,朝朝,你現在超棒的。等路演那天,我和易安在臺下給你鼓掌,最響的那種!”

聞朝心裡一暖,點了點頭,“好。”

時間就在這樣充實的“苦修”中,滑向了十二月。

《驟雪止》的宣傳開始全面鋪開。

預告片放出,口碑發酵,沈淮時和幾位主演的演技、電影的質感都獲得了不俗的評價。

作為編劇兼原著作者,聞朝的名字也開始被更多圈內人和觀眾提及。她偶爾接受一兩個簡短的線上訪談,回答也謹慎而專業,將外界的關注儘量隔絕在備考的世界之外。

鄭州路演,當天。

商場中庭被佈置成了臨時放映廳和互動區,人山人海,粉絲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聞朝在後臺休息室,能清晰地感受到外面沸騰的熱浪。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深色長褲,妝容清淡,長髮簡單地披在肩後,看起來更像一個清秀的學生,而非聚光燈下的創作者。

陳導和其他幾位主演已經到了,正輕鬆地聊著天。

沈淮時是最後一個到的,他整個人彷彿自帶追光,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和導演、同事一一打招呼,態度謙和而專業。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聞朝。

那一刻,周遭的嘈雜似乎瞬間遠去。他的眼神很平靜,帶著工作場合應有的禮貌和適度熟稔的笑意,對她微微頷首,“聞編劇,又見面了。”

“沈老師。”聞朝也回以同樣剋制而專業的微笑。

沒有多餘的眼神交流,沒有特別的寒暄。一切都恰到好處,符合他們此刻公開的“前同事兼合作伙伴”身份。

活動開始。主創們上臺,主持人引導,互動,播放精彩片段,分享拍攝趣事。

沈淮時無疑是全場的焦點,他回答問題幽默得體,與粉絲互動真誠熱情,控場能力一流。

聞朝話不多,但每次被問到劇本或創作相關的問題時,回答都言之有物,清晰懇切,也贏得了觀眾善意的掌聲。

整個過程中,她和沈淮時幾乎沒有直接的交流。

只有一次,在主持人提到某個情節設計巧妙時,沈淮時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這要感謝我們編劇老師的巧思”,並朝聞朝的方向看了一眼。聞朝則微笑著欠身回應。僅此而已。

臺下,隱藏在觀眾席裡的宋枝緊緊抓著陸易安的手,激動得手心冒汗,卻又不得不壓低聲音,“你看他們!裝得跟真的似的!明明……哎呀,這演技,絕了!”

陸易安拍開她的手,示意她安靜看。

活動按流程順利進行。到了粉絲提問環節,有一個頭上戴著藍色的沈淮時姓名的髮箍的粉絲,她剛拿到話筒,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很激動。

但她還是故作平靜地認真發表著自己的對這部影片的理解和看法,卻在最後的時間,她看了看沈淮時,臉上揚起促狹的笑。

沈淮時看著那笑,不知為何,覺得下一秒該把目標放在自己身上了。

果然,下一秒,那粉絲將話題引到沈淮時身上,說出了那句他年少時的口頭禪,“接下來,我想對沈淮時老師說,這個冬天,任何人不來看《驟雪止》,我都會很傷心的,OK?”

果然,在聽到這話,全場爆發出了一種猛烈的笑聲。

身旁的導演和其他主演都在看熱鬧,哈哈笑著。

沈淮時也笑了,他不好意思地拿起話筒,“其實她前幾個字剛出來,我雞皮疙瘩就起來了,果不其然。”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大家把目光放在電影身上,不要過度地關注我小時候哈。”

這話一出,又引起了全場的爆笑。

臺下,隱藏在觀眾席裡的宋枝差點笑出聲,連忙捂住嘴,肩膀卻抑制不住地抖動。陸易安無奈地看她一眼,眼底卻也掠過一絲笑意。

聞朝站在臺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卻也不由自主地飄向身側的沈淮時。

燈光落在他帶著些許窘迫卻依舊從容的側臉上,那種屬於“沈淮時”的真實鮮活感,與他平日清冷沉穩的形象形成微妙反差,竟顯得格外……生動可愛。

沈淮時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過頭,視線與她有瞬間的交匯。

他眼中還殘留著被“揭短”後的無奈笑意,但在對上她眼睛時,那笑意裡又摻雜了一絲窘然,彷彿在說:看,又被翻出黑歷史了。

聞朝心頭微軟,嘴角的笑意也不自覺地加深了些許。

那句口頭禪是他剛出道那年,因為臺下的粉絲年紀都小,人也比較多,他為了維護秩序,拿起話筒就說:“大家別擁擠,每個人受傷我都會傷心的,OK?”

後來,隨著他長大,他小時候說的每句話、每個囧事都被粉絲記在心裡,有時候還會拿出來‘貼臉開大’。

這個小插曲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圈圈輕鬆的漣漪,將方才臺上臺下那種因場合而生的、略帶距離感的氛圍沖淡了不少。

提問環節繼續。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女孩拿到了話筒,她先是表達了對沈淮時的喜愛和對電影的期待,然後,目光轉向了聞朝,有些靦腆地問:“聞朝姐姐,我看了原著,也看了預告片,覺得您把顧嘉言這個角色寫得好真實,好讓人心疼。我想問,您在創作的時候,是怎麼把握他那種……在絕境中依然保持尊嚴和溫柔的力量感的?您有參考甚麼現實中的原型或者經歷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真誠,也很有水準。全場安靜下來,等待聞朝的回答。

聞朝接過話筒,沉默了片刻。她看向臺下,目光掃過無數張期待的臉,也無意中掠過宋枝和陸易安鼓勵的眼神。最後,她的視線輕輕落在身旁的沈淮時身上。他正側耳傾聽,神情專注。

“謝謝你的問題。”聞朝開口,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全場,清晰而沉靜,“創作顧嘉言的時候,我並沒有一個具體的生活原型。更多的是基於我對人性的一種理解和信念。我相信,即使在最黑暗的境地裡,人心中總有一些東西是無法被摧毀的,可能是愛,可能是責任,也可能只是一種不肯低頭的驕傲。這種力量,不一定轟轟烈烈,它可能很微弱,就像雪夜裡的一點燭光,但它存在,就能給人走下去的勇氣。”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喧囂,看到了更深的東西。

“至於把握那種力量感……我覺得,與其說是‘把握’,不如說是‘呈現’。當你真正理解了這個人物,相信他所相信的,疼他所疼的,那麼他在絕境中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次堅持,都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作為作者,我只是努力地把這種‘真實’記錄下來。當然,”她微微轉頭,看向身旁的沈淮時,語氣裡帶上一絲真誠的敬意,“最終的呈現,離不開演員極其出色的理解和演繹。沈老師賦予了顧嘉言靈魂,讓紙上的文字真正活了過來,有了血肉和溫度。這一點,我非常感激。”

她說完,對著臺下和身旁的沈淮時,分別微微鞠了一躬。

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提問的女孩眼眶都有些溼潤。

沈淮時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在聞朝提到“演員極其出色的理解和演繹”時,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光,像是被甚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當聞朝向他鞠躬時,他也立刻微微欠身還禮,姿態謙遜。

整個互動,禮貌,專業,充滿了對彼此工作和才華的尊重。沒有任何越界,卻自有一種無言默契在流淌。

活動結束後,按照慣例,主創們有短暫的媒體群訪時間。聞朝本想悄悄退到一旁,卻被陳導叫住,“聞編,一起來,編劇的視角很重要。”

於是,她不得不站在了沈淮時斜後方的位置。

無數話筒和鏡頭對準他們,閃光燈噼啪作響。問題大多圍繞電影和沈淮時展開,聞朝只需要在涉及劇本時簡單補充幾句。

直到一個娛樂媒體的記者,將話筒轉向聞朝,問題卻有些偏離軌道,“聞朝編劇,我們知道您除了是《驟雪止》的編劇,本身也是一位非常優秀的青年作者,而且據悉您正在備考北大中文系的研究生。請問您是如何平衡創作、學業和現在這樣的宣傳工作的呢?未來是否考慮繼續從事編劇行業?”

問題還算正常,但聞朝能感覺到,周圍不少媒體的鏡頭瞬間對準了她,似乎想從她這裡挖出更多“故事”。

她定了定神,回答得清晰而謹慎,“目前我的重心確實是放在考研上,希望能系統深化自己的文學素養。創作是我熱愛的事業,不會放棄。至於平衡,主要是做好時間管理和規劃,也要感謝劇組和宣傳方的體諒與合理安排。”她頓了頓,補充道,“《驟雪止》是我非常珍視的作品,能參與它的宣傳,是我的責任,也是榮幸。”

回答中規中矩,挑不出錯處。

那記者似乎還不滿足,視線在她和沈淮時之間微妙地轉了一下,還想再問甚麼,旁邊另一個記者已經搶先問起了沈淮時下一個工作安排。

群訪在有些緊繃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後臺,聞朝輕輕鬆了口氣。陳導拍了拍她的肩膀,“回答得不錯,別有壓力。”

沈淮時被工作人員圍著核對接下來的行程,隔著人群,他的目光遠遠地投過來,與她有一瞬的交匯。那眼神很平靜,卻似乎傳遞著一絲無需言說的“做得很好”的意味。

沒有機會再單獨說話。主創團隊要趕赴下一個通告,聞朝可以直接離開。

宋枝和陸易安在側門等她。

一見面,宋枝就忍不住小聲歡呼,“朝朝你剛才太帥了!回答問題好有範兒!還有最後那段誇沈淮時的話,哇,他看你的眼神……”

“枝枝!”聞朝打斷她,無奈地笑了笑,“走了,回家。明天還要模考。”

回去的路上,聞朝靠在計程車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剛才在臺上的緊張感漸漸褪去,留下一種奇異的平靜和……一點點空落落的感覺。

公開場合的剋制與距離,是必要的,也是她主動選擇的。

手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是一條新微信。

沈淮時:【回答得很好。媒體有時候會這樣,別在意。】

還是那樣簡潔。

她看著那條訊息,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回覆。

聞朝:【嗯。你也是,趕通告注意休息。】

沈淮時沒有再回。

但足夠了。

車子駛入她們租住的小區。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照亮歸家的路。

回到租住的公寓,暖氣帶來的乾燥暖意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外頭的寒氣。

宋枝一進門就甩掉靴子,癱在沙發上長嘆一口氣,“我的媽呀,現場那個氣氛,比我想象的還誇張!朝朝,你站在臺上,被那麼多鏡頭對著,緊張不緊張?”

聞朝脫下外套掛好,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慢慢喝了一口,“還好。把自己當成工作的一部分,就沒那麼緊張了。”

“裝,你就裝吧。”宋枝湊過來,擠眉弄眼,“我可看見了,沈淮時最後看你那一眼,嘖嘖,雖然就那麼零點幾秒,但絕對有內容!你說,他是不是……”

“宋枝,”陸易安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剛洗好的蘋果,“你的《生物化學》第三章重點背完了嗎?明天早上抽查。”

“啊——!”宋枝發出一聲哀嚎,瞬間把八卦拋到腦後,撲向自己的書桌,“陸易安你不是人!我剛經歷了精神洗禮,需要放鬆!”

陸易安把蘋果遞給她一個,又給了聞朝一個,“放鬆可以,先完成今日任務。距離考研還有不到兩週,每一分鐘都很寶貴。”

聞朝接過蘋果,冰涼甜脆的口感讓她精神一振。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看著上面堆積如山的資料和寫滿的計劃表。

路演帶來的短暫波瀾迅速平息,更現實的壓力沉甸甸地壓了上來。

她開啟手機,又看了一眼沈淮時那條“回答得很好”的訊息。指尖在螢幕上懸停片刻,終究還是沒有再回復甚麼。

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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