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來聽我的演唱會
夜宵在一種鬆弛又微妙的氛圍中接近尾聲。老闆進來添了茶,又安靜地退出去。
沈淮時看了看時間,對聞朝說:“你們明天甚麼安排?住的地方遠嗎?讓許安送你們回去。”
“不用麻煩,”聞朝連忙說,“我們酒店離這裡不遠,打車很方便。”
“這個點,這邊衚衕不好打車。”沈淮時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讓許安送吧,安全些。”
宋枝立刻附和:“對對對,送送好!不然我們三個女孩子,這麼晚了……”
聞朝不再推辭,點了點頭:“……謝謝。”
沈淮時“嗯”了一聲,又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問:“你……準備在北京待幾天?”
“明天下午的飛機,回鄭州。”聞朝說。
沈淮時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他拿起手機,似乎要給許安發資訊安排,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眼,看向聞朝。
“聞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考北大……加油。”
簡單的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心照不宣的分量。他知道這條路不容易,也知道她的堅持。
聞朝心頭一暖,那點殘存的緊張和羞怯被沖淡了不少。她迎上他的目光,很認真地點了點頭,“嗯,我會的。”
他看著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沒再說甚麼,低下頭繼續發資訊。
離開私房菜館時,夜已經深了。衚衕裡靜悄悄的,只有他們幾人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月光和路燈的光暈交織,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許安已經把車開到了衚衕口。宋枝和陸易安很識趣地先一步拉開車門,坐進了後排。聞朝落在後面,沈淮時走在她身側半步遠的地方。
聞朝看了看身側的他,猶豫著不知道是否要把那件禮物送出去。
畢竟,今天,不僅是他的演唱會,也是他的生日。
“嗯?”沈淮時看出來她的不安和猶豫,語氣溫和,“是有甚麼話要說嗎?”
見他主動開口,聞朝似乎也下定決心,將包裡那自己親手織的圍巾拿了出來,輕聲說:“今天……是你的生日。”
沈淮時低頭看了看她手中的漸變藍圍巾,看得出來,是手工織的。
他接過,才發現圍巾尾部還縫著一個小小的‘K’,是他英文名的首字母。
他看了片刻,低低地笑了出聲,“謝謝,你……自己織的?”
不知道為甚麼,聞朝莫名有些臉紅,她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嗯……織得,不太好,你別介意……”
“不會。”沈淮時他抬頭看著她,眼中映著衚衕口暖黃的光,聲音被夜色浸得格外柔和,“我很喜歡。”
圍巾的觸感溫軟,針腳細密卻並不完美,能看出縫製者的生澀與用心。他將圍巾小心疊好,沒有立刻戴上,而是珍重地收進臂彎。
“我會好好用的。”
聞朝心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隨之湧起的是更細膩的暖意。她點點頭,唇邊不自覺地浮起一點笑意。
走到車邊,沈淮時替她拉開了副駕駛後面的車門,手掌紳士的附在門框上方。聞朝低聲道了謝,彎腰準備上車。
“聞朝。”他又叫了她一聲。
聞朝動作一頓,回頭看他。
他站在車門邊,月光和路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臉上沒有了舞臺上的凌厲,也沒有了飯桌上的溫和笑意,只剩下一種很深的、沉靜的專注。
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足足有兩三秒鐘,那眼神很深,像要望進她心底去。
然後,他很輕地、但清晰地,對她說:
“今晚,謝謝你來聽我的演唱會。”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鄭重,
“也謝謝你……願意來。”
謝謝你來看我發光發熱的時刻。
也謝謝你,願意走進我光芒背後的、這片私人的、真實的領域。
聞朝聽懂了。她的心臟像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攥住,酸脹而溫暖。所有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她只是看著他,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坐進車裡。
沈淮時替她關上車門,隔著深色的車窗,對她揮了揮手。
車門關上,將夜晚的涼意隔在外面。宋枝和陸易安已經在後座坐好,見她上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卻默契地沒有多問。
他的身影在路燈下顯得頎長而清晰,很快隨著車子的啟動,向後掠去,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車裡很安靜。宋枝激動地抓著陸易安的手,想說甚麼,但看看聞朝有些出神的側臉,又看看前面開車的許安,最終還是忍住了。
聞朝靠著車窗,手心裡彷彿還殘留著剛才遞出圍巾時,指尖與他手心偶然相觸的微溫。那觸感很短暫,卻異常清晰。
她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今晚的片段:舞臺上他光芒萬丈的模樣,休息室裡他卸去光環後帶著水汽的眉眼,餐桌上他含笑望過來的目光,還有最後衚衕口,他接過圍巾時低垂的睫毛和那句“我很喜歡”。
可能是八卦的心太激烈了,宋枝在群裡發起了訊息:【他看你的眼神……嘖嘖,簡直了。】
透過那行字都足以看得出她的興奮。
聽到宋枝的假咳聲,聞朝睜開眼,察覺到口袋裡震動的手機,她瞭然地拿出手機,看了訊息。
看到宋枝發的訊息,她臉頰不由的紅了紅,回覆:【別瞎說。】
宋枝不服:【我哪有瞎說!易安,你說是不是?】
陸易安很客觀:【沈老師今晚確實很周到,也很坦誠。】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尤其是關於大理那次偶遇的解釋。】
提到這個,聞朝臉上又有些發熱。那個“太‘聞朝’了”的形容,還有關於雪花掛件的細節,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颳著她的心。
宋枝感慨:【他居然連你包上的掛件都記得,】
【這觀察力,絕了。所以說,哪有甚麼巧合,都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
陸易安拍了拍宋枝的手背,示意她適可而止,然後在群裡回覆:【別想太多。今晚……就挺好的。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回去。】
車子在酒店門口停下。許安下車為她們開門,並周到地表示會等她們安全進入大堂再離開。
道別時,聞朝再次向許安道謝。許安只是謙和地笑了笑:“聞小姐客氣了,老闆交代過的。”
“老闆”兩個字,讓聞朝心頭又是一動。
回到房間,洗漱完畢,躺在酒店柔軟的床上,聞朝卻毫無睡意,就在這時,手機又輕輕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呼吸微微一滯。
沈淮時:【到了?】
很簡單的一句問話,卻讓聞朝的手指微微蜷縮。
她打字回覆:【嗯,到了。謝謝你們送我們回來。】
沈淮時:【應該的。】
接著,又是“正在輸入…”的提示。
這一次,停頓的時間稍長一些。
沈淮時:【圍巾很暖和。顏色很特別。】
聞朝看著這句話,彷彿能看到他此刻或許正拿著那條圍巾端詳的樣子。她抿了抿唇,回覆:【你喜歡就好。其實手藝不太好,怕你看不上。】
沈淮時:【怎麼會。心意和手藝,都很珍貴。】
他的話總是這樣,直接卻不逾矩,真誠得讓人無法招架。聞朝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覆,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摩挲。
沈淮時似乎也並不急著等她的回覆,很快又發來一條:【明天幾點的飛機?路上注意安全。備考很辛苦,保重身體。】
很平常的叮囑,從他那裡傳來,卻帶著不一樣的分量。
聞朝:【下午兩點半。我會的,你也是,剛開完演唱會,好好休息。】
沈淮時:【好。】
對話似乎可以在這裡自然結束。但過了一會兒,他的訊息又來了。
沈淮時:【今天能見到你們,我很高興。尤其是你,聞朝。】
這句話來得有些突然,又似乎水到渠成。
聞朝感覺自己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她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才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回復:
【我也很高興。演唱會很棒,生日快樂。】
這一次,沈淮時回得很快。
沈淮時:【謝謝。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之一。】
之一。措辭謹慎,留有餘地,卻已足夠表明分量。
聞朝沒有再回復,她怕自己再說下去,會洩露太多此刻翻湧的情緒。
螢幕安靜下來,聊天定格在這裡。她將手機放在胸口,能感覺到心臟一下下有力地撞擊著掌心。
第二天,她是被宋枝叫醒的。
“朝朝!起床啦!再不起來趕不上飛機了!”
“幾點了?”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九點四十了!”宋枝已經穿戴整齊,正忙著往行李箱裡塞東西,“我們十一點前必須退房,去機場還得一段時間呢。易安下樓買早餐去了,你快起來洗漱。”
聞朝撐著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她摸到枕邊的手機,按亮螢幕。除了宋枝在她們小群裡的幾條催命訊息和陸易安說去買早餐的通知外,還有一條……來自沈淮時。
傳送時間是早上七點半。
沈淮時:【早。休息得好嗎?】
簡單的問候,卻讓聞朝瞬間清醒了大半。她坐起身,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才回復:【早,休息得還好。你呢?】
訊息發出去後,她放下手機去洗漱。等擦著臉從衛生間出來時,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沈淮時:【還行。剛開完全,在去機場的路上。】
他也要離開北京了。聞朝心裡閃過一絲說不清是失落還是甚麼的感覺。她打字:【一路平安。】
沈淮時:【你也是。到鄭州了說一聲。】
聞朝看著這條訊息,指尖在螢幕邊緣摩挲。這句話太自然,自然得像某種默許的約定。她回了個“好”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也注意休息。】
那邊沒有再回復,大概是已經登機或者忙別的事了。
收拾好行李,陸易安也拎著豆漿油條回來了。三人圍在房間的小茶几前吃早餐,宋枝依舊處於興奮的餘波中,嘰嘰喳喳地回味著昨晚的細節,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聞朝。
“你們看到他最後在車邊看朝朝的那個眼神沒?我的天,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還有那句‘謝謝你願意來’,救命,太會了吧!”
“朝朝,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這要沒意思我把頭擰下來!”
聞朝被她說得耳根發熱,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煎蛋,“宋枝,你再這樣我下次不告訴你了。”
“別呀!”宋枝立刻投降,做了個拉鍊封嘴的動作,“我不說了,不說了。”
陸易安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等宋枝鬧夠了,才開口:“不管怎麼樣,朝朝,先把考試準備好。其他的……順其自然。”
聞朝點點頭。她知道陸易安說得對。無論沈淮時對她是甚麼態度,無論昨晚那些微妙的情愫是真是幻,她眼下最重要、最不能動搖的目標,就是考上北大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