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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好,聽你的。”

2026-04-08 作者:聞驚舟

“好,聽你的。”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冰冷而刺鼻,滲入凌晨疲憊的感官。

單人病房裡異常安靜,只有監測儀器規律、輕微的滴答聲。沈淮時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著輸液針,藥液正緩慢地滴入靜脈。

高燒在強力藥物的作用下暫時退去了一些,臉上不正常的潮紅褪去,只剩下病態的蒼白和深深的倦怠。他閉著眼,呼吸比來時平穩了許多,但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刻痕,卻比高燒更顯沉重。

經紀人楊露和助理許安守在門外,壓低聲音與聞訊趕來的製片方代表、以及劇組負責宣傳和法務的同事緊急溝通。

陳導在確認沈淮時暫無大礙後,已匆匆返回片場,主持大局,調整拍攝計劃。

聞朝、宋枝和陸易安沒有立刻離開。她們坐在走廊盡頭靠窗的長椅上,沉默地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城市在甦醒,但這一方小小的醫療空間,卻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高燒退去後虛脫般的寂靜裡。

“醫生怎麼說?”宋枝忍不住低聲問剛從病房出來的許安。

許安臉色也很差,帶著熬夜的憔悴,“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發的高熱,加上過度疲勞和免疫力下降。需要靜養幾天,至少徹底退燒、體力恢復一些才能考慮工作。醫生特別強調,不能再硬撐,不然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問題。”

陸易安點了點頭,“身體是本錢,這次是警告。以後多注意點”

許安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又看了一眼長椅上的聞朝,欲言又止,最終只是低聲道:“謝謝聞編。剛才……多虧您了。”

聞朝搖了搖頭,沒說甚麼。

走廊另一端傳來急促卻放輕的腳步聲,是楊露陪著一位西裝革履、氣質精幹的中年男人走過來,後面還跟著一個提著公文包的年輕人。應該是資方代表和法務。

他們停在病房門口,低聲交談了幾句,楊露臉上是職業化的冷靜,但眼神裡的壓力顯而易見。資方代表朝病房內看了一眼,神色嚴肅,最終對楊露點了點頭,又低聲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大概是去片場或公司處理後續事宜。

楊露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這才朝聞朝她們這邊走來。

“聞編劇,宋小姐,陸小姐,”楊露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依舊保持著禮節,“多謝你們及時過來,也辛苦你們守到現在。淮時這邊情況暫時穩定了,醫生安排了特護,我們會留人守著。你們也累了一夜,先回去休息吧。這邊……我們會處理好的。”

她的語氣客氣而疏離,帶著職業經紀人慣有的邊界感,將所有私人情緒與感激都包裹在了得體的應對之下。

聞朝知道,這是打發,也是保護。她們確實沒有立場繼續留在這裡。

“楊姐,沈老師醒瞭如果有甚麼需要,或者劇組那邊有甚麼需要我配合調整的,隨時聯絡我。”聞朝站起身,語氣平靜。

“好的,一定。”楊露點頭,又看了一眼病房方向,輕聲道,“聞編劇,剛才……謝謝。有些話,我們說不進去。”

這句道謝,比方才許安那句更沉,也更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聞朝只是再次點了點頭,“應該的。我們先走了。”

離開醫院,坐進車裡,清晨的陽光已經有些刺眼。聞朝靠在車後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身體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但大腦卻異常清醒,甚至有些麻木。一夜未眠的困頓,凌晨驚心的對峙,醫院裡冰冷的消毒水味道,楊露那聲沉甸甸的道謝,還有沈淮時最後看她那一眼的複雜意味……所有畫面和感受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直接回公寓休息吧?”宋枝從後視鏡裡看她。

“嗯。”聞朝應了一聲,想了想,又道,“枝枝,易安,你們也一夜沒睡,先歇會兒吧。”

“行。”宋枝沒推辭,“反正我們請了假,今天也沒別的事。”

回到公寓,熟悉的、帶著生活氣息的環境讓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宋枝和陸易安簡單洗漱後,躺在聞朝那兩米的大床上,很快便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她們也是真的累極了。

聞朝卻沒甚麼睡意。她衝了個熱水澡,換了乾淨柔軟的家居服,走到書桌前坐下。電腦螢幕還停留在昨晚最後修改的劇本頁面。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文字,顧嘉言的掙扎、痛苦、抉擇……此刻看來,竟與現實中躺在病床上那個人蒼白的面容有了某種殘酷的重疊。

她點開郵箱,有幾封未讀郵件。一封是陳導助理發來的今日調整後的拍攝通告,果然將那場對峙戲拆分了,先拍其他部分。一封是劇組宣傳發來的輿情簡報附件。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桑華髮來的訊息:【朝朝,沈老師那邊怎麼樣了?陳導回來調整了計劃,先拍B組和群演部分,大家情緒還算穩定,就是有點擔心沈老師。】

聞朝回覆:【已經住院,暫時穩定,需要休息。劇組那邊辛苦你們了。】

桑華很快回了個“放心”的表情。

聞朝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身體叫囂著需要睡眠,但思緒卻紛亂如麻。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她彷彿又看到了醫院病房裡沈淮時蒼白的臉,和他最後那一眼……然後,畫面跳轉到片場,他站在聚光燈下,用盡最後力氣演繹顧嘉言的孤獨與堅持……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將她從淺眠中驚醒。

是一個本地的固定電話號碼,看起來像是醫院的座機。

聞朝的心猛地提起,立刻接起:“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熟悉、但比平日更顯虛弱的男聲,背景很安靜,只有隱約的儀器聲。

“聞朝……是我。”是沈淮時。

他的聲音比凌晨時清晰了一些,但依舊沙啞,帶著大病初癒後的無力感。

“你醒了?”聞朝坐直身體,“感覺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好多了。”他簡短地回答,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積攢力氣,“……謝謝。”

這句道謝,隔著電話線,依舊很輕,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也更……鄭重。

“不用謝。”聞朝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又補充道,“身體要緊,好好休息。”

“嗯。”沈淮時應了一聲,然後又沉默了幾秒。電話裡只能聽到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聞朝以為他可能要結束通話時,他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也更沉緩,“那場戲……的臺詞,後半段顧嘉言面對質疑時的回應,第三頁標註的那段……我總覺得,還可以更……”

他竟然在病床上,還想著劇本。

聞朝一時間不知該氣還是該笑,或者是……心頭髮澀。

“沈淮時,”她打斷他,聲音不由得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嚴厲,“你現在唯一需要想的,是怎麼退燒,怎麼恢復體力。劇本的事,等你好了再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然後,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笑聲,帶著無奈和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妥協?

“好。”他說,聲音裡那點執拗的硬殼,彷彿終於被疲憊和病弱軟化了一些,“聽你的。”

“……好好休息。”聞朝重複道,聲音也軟了下來。

“嗯。”沈淮時頓了頓,又說,“網上的事,楊露他們會處理。你……別受影響。”

“我知道。”

“那……再見。”

“再見。”

電話結束通話。聞朝握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耳邊似乎還殘留著他沙啞卻平靜的聲音,那句“聽你的”,和那句“別受影響”。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在兵荒馬亂和虛驚一場後,依舊按照它自己的節奏,不疾不徐地展開。

而屬於他們的戰役,還遠未結束。

但至少,最危險的警報,暫時解除了。

聞朝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開始熙攘起來的街道。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

宋枝和陸易安還在熟睡。聞朝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燒了壺熱水,給自己泡了杯濃茶。茶香嫋嫋升起,稍稍驅散了熬夜帶來的滯重感。她捧著杯子站在窗邊,目光卻沒有焦點。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凌晨時分,沈淮時那雙燒得發紅卻異常執拗的眼睛。還有他經過她身側,望向她的那一眼,複雜的,歉疚的,不甘的,還有一絲她辨不分明的東西。

那不是一個純粹演員看向編劇的眼神。

聞朝閉了閉眼,將這不合時宜的念頭壓下。他們是工作夥伴,是共同為《驟雪止》這部作品負責的人,僅此而已。他的失態,只是病中脆弱與職業執著交織下的偶然。

時間悄然流逝。宋枝和陸易安醒來時,已近中午。陽光鋪滿了大半間客廳,驅散了凌晨帶來的陰冷感。

“我點了外賣,”宋枝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看了眼坐在桌前的聞朝,“你一直沒睡?”

“眯了一會兒。”聞朝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三人簡單吃了午飯,氣氛比凌晨時輕鬆許多,但話題仍繞不開沈淮時的病情和劇組的後續。

“我剛刷了刷手機,”陸易安放下筷子,斟酌著說,“訊息捂得還算嚴實,只有些零散的粉絲路透,說看到救護車去了影視基地附近,但沒具體指向。資方和劇組反應很快,官方賬號和幾個大粉那邊都在引導,說是沈老師連日拍攝太累,有些低血糖,去醫院檢查一下,調整狀態。”

“這個說法好,”宋枝點頭,“既解釋了突發狀況,又模糊了嚴重性,還能體現敬業。不過……紙包不住火吧?當時片場那麼多人。”

“能壓一時是一時。”聞朝喝了口湯,語氣平靜,“關鍵是後續。如果他恢復得快,儘快回到片場,以最佳狀態完成剩下的拍攝,這些小風波反而能成為敬業佳話。如果耽誤久了……”

她沒有說完,但宋枝和陸易安都明白。耽誤久了,謠言發酵,對演員、對專案都是傷害。

“楊露是金牌經紀人,處理這些有經驗。”陸易安寬慰道,“咱們就別跟著瞎操心了。朝朝,你下午甚麼打算?真不睡會兒?”

聞朝搖搖頭,“睡不著。劇本還有幾處收尾要捋順,趁今天有空,正好弄完。”

“行,你弄吧。”宋枝拿出筆記本,坐在沙發上開始敲打,“我倆就當好你的後勤,繼續幫你查探訊息。”

陸易安點了點頭,說:“對,你就別想別的,好好地寫劇本就好,其他的就交給我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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