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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耳朵要聾啦!”

2026-04-08 作者:聞驚舟

“耳朵要聾啦!”

沈淮時新購置的機械鍵盤靜靜臥在桌面上,冷色調的背光從鍵帽縫隙間溢位來,像一泓幽藍的泉。

他正慢慢適應著手感,修長勻稱的指節起落間,敲擊出乾淨利落的“咔嗒”聲,清脆,富有節奏,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只開了桌前一盞暖黃的護眼燈,光線將他專注的側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微微垂著眼睫,視線落在螢幕與指尖之間,偶爾會因為某個鍵位的細微差別而停頓,重新調整一下手指的落點。

這是一場品牌合作的商務遊戲直播,距離正式開播還有一段時間,他便提前上線除錯裝置,順便與新夥伴培養默契。

直播介面尚未開啟,此刻的鏡頭只對著他敲擊鍵盤的手部特寫。骨節分明的手指,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專注於自我世界的鬆弛。

他換了個坐姿,背脊依然挺直,手腕懸空,保持著標準的姿勢。

指尖的速度時快時慢,有時是毫無意義的字母組合,有時又是在某個遊戲登入介面輸入密碼。

清脆的敲擊聲連成一片,又在他停頓時驟然安靜,只餘下機箱風扇低沉的嗡鳴。

【還沒開播嗎?這個手……我死了……】

【是新鍵盤!聲音好好聽!】

【盲猜青軸,這清脆的段落感,淮哥手速看來要更快了。】

【提前蹲守的我是幸運的!這是在試手感嗎?】

零星幾條提前進入直播間的彈幕飄過,顯然是被平臺推送的預覽畫面吸引來的。

沈淮時似乎瞥見了彈幕,但並未抬眼,只是唇角很輕地揚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

他繼續著敲擊,彷彿沉浸在這單純的、與機械反饋互動的樂趣中。

隨即,他點開了一個測試打字速度的小程序。

螢幕上的字元開始快速滾動,他的手指也隨之舞動,在暖黃的光線下,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卻又異常精準,每一次落點都果斷利落。

【這手速……我眼花繚亂。】

【新鍵盤很配他!】

【不只是快,關鍵是穩,幾乎聽不到誤觸的空格聲。】

【淮哥認真適應裝置的樣子好帥……】

測試結束,螢幕上跳出一個驚人的分數和評級。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活動了一下手腕。

片刻才抬眼看向攝像頭方向,抬手隨意撥了下額前垂落的碎髮,露出完整的眉眼。

那雙常被鏡頭捕捉、時而含情時而凌厲的眼睛裡,此刻帶著點除錯完畢後的輕鬆,還有一絲對即將開始的直播的淡淡期待。

“新鍵盤,”他開口,聲音透過優質的麥克風傳來,比平日透過螢幕聽到的要更清晰,帶著點剛試完裝置的隨意和慵懶,“手感還不錯。”

他邊說,邊移動滑鼠,點開了直播軟體的準備介面。

背景音樂輕柔響起,直播間標題亮起,預告著接下來的遊戲內容。他最後檢查了一遍音訊設定,對著麥克風輕輕餵了兩聲,聽到耳機裡傳來清晰反饋,才微微地點了點頭。

一切準備就緒。他重新將手放回鍵盤上,指尖落在熟悉的WASD區域,微微蜷起,是一個準備進入遊戲狀態的起手式。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他對著鏡頭說道,聲音平穩,帶著一貫的、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螢幕右上角的線上人數開始快速攀升,彈幕瞬間變得密密麻麻,幾乎要覆蓋整個畫面。沈淮時掃了一眼飛速滾動的歡迎詞,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目光便牢牢鎖定了即將載入的遊戲介面。

清脆的鍵盤敲擊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伴隨著遊戲背景音效的湧入,正式拉開了今晚直播的序幕。

“咔噠、咔噠、咔噠……”

清脆利落的鍵盤敲擊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緊密地交織進遊戲載入完成的恢弘背景音樂與細膩的環境音效中。

滑鼠劃過墊子帶出輕微的摩擦聲,他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

遊戲開始。

他選擇的角色迅捷地投入虛擬的戰場。他的操作行雲流水,指尖在嶄新的機械鍵盤上跳躍,每一次敲擊都伴隨著清脆明確的反饋聲,與遊戲內角色的動作完美同步,賞心悅目。

他偶爾會簡短地回應幾句彈幕,聲音不高,吐字清晰,語氣是直播時特有的那種略帶鬆弛的專注。

“嗯,新鍵盤手感確實不錯。”

“今天試試新陣容。”

隨著戰局推進,遭遇戰爆發,氣氛陡然緊繃。螢幕上技能光影交錯,戰況瞬息萬變。沈淮時的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但聲音依然穩定,帶著清晰的指令性和瞬間的判斷分析。

“側翼!注意側翼!”

“控住!我能跟!”

“拆塔,先拆塔,別追殘血!”

鍵盤的敲擊聲變得極其密集而富有攻擊性,不再是清脆的“咔噠”,而是連成一片急促的“噼啪”聲,如同驟雨擊打屋簷,又快又狠。

他的眼神嚴肅,緊緊跟隨螢幕上的每一個微小變化,瞳孔裡倒映著技能爆發的璀璨光芒。一次激烈的團戰後,他以極險的血量完成三殺,己方大獲全勝。

背景音裡爆炸聲、技能音效還未完全散去,他大概是覺得耳機裡的聲音過於混雜刺耳,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脫口而出一句帶著點真實困擾的嘟囔,音量不高,卻恰好被收進麥克風,“耳朵要聾啦!”

彈幕立刻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真實!】

【聲控福利!抱怨也好聽!】

【淮哥嫌棄音效吵的樣子莫名可愛!】

緊接著,戰局陷入短暫的僵持,對方某個位置發育極好,形成威脅。

沈淮時迅速切屏觀察隨即用一種半是商量半是決斷,帶著點“捨我其誰”的語氣在隊內語音中說:“強度有點高了,你來吧,你拿吧,我求你了你拿吧。”

語氣裡那份故作卑微的急切和清晰的戰術意圖,引來彈幕一片【《我求你了》】【淮哥:能屈能伸】【戰略型求讓】的調侃。

沈淮時操控的角色在對線中剛剛單殺了對手,他瞥見對方復活後似乎不服氣,又在附近露頭。

他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短促,幾乎淹沒在鍵盤聲中,隨即對著麥克風,用一種平淡卻莫名挑釁的語氣說:“兄弟們,我再去跟他1v1一把。”

說完,根本不等隊友反應,角色已然脫離安全位置,如同精準的刺客,朝著預判的路徑切去。十秒後,系統提示再次響起單殺公告。

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簡潔地吐出三個字:“牛牛牛。”

不知是誇自己,還是誇對手頭鐵,或者只是抒發一下勝利的快意。

他瞥了一眼旁邊監控彈幕的副屏,看著那些瘋狂滾動的、激動無比的留言,稍稍往後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著點淡淡的笑意和一絲玩笑般的“嫌棄”,“有點過於吵鬧了。”

【你吵到我的眼睛了!(指彈幕)】

【是誰引起的喧囂啊喂!】

【就吵就吵!】

彈幕立刻“叛逆”地回應。

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之後,結算介面彈出。

沈淮時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螢幕上好友申請那一欄不斷跳出的紅色數字提示,顯然有不少同局玩家傳送了申請。

他搖了搖頭,對著鏡頭,用那種一本正經說瞎話的語氣快速說道:“兄弟們別加我好友了。”

頓了頓,他眼裡閃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狡黠,又慢悠悠地補充了後半句,彷彿在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我ID叫danking。”

【???】

【??????】

【《danking》】

【我信了你的邪!】

【又開始忽悠人了是吧!】

【danking:你清高!】

【甩鍋俠是吧!】

【舉報了,主播惡意冒用他人ID(狗頭)】

彈幕瞬間被問號和“揭穿”刷滿,氣氛歡樂異常。

他不再理會彈幕的“聲討”,嘴角噙著那抹未散的笑意,目光重新投向遊戲佇列。短暫的休息結束,新一輪的對局即將開始。修長的手指重新覆上鍵盤,低聲說:“好了,繼續。”

——

沈淮時直播結束後,起來接熱水喝時,剛好接到了來自家裡的電話。站在淨飲機前,他一手按下按鈕,一手拿著手機放在耳邊。

熱氣氤氳著纏上玻璃杯內壁,那淺淡升起的霧氣模糊了杯壁,同時也遮住了他的視線。

他安靜地站著,額前幾縷被室內暖氣燻得微潮的碎髮垂落,沾在光滑的額角。

“淮時,工作結束了嗎?”父親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是刻意壓低的溫和,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彷彿怕驚擾了甚麼。

沈淮時這才回神,看見水已滿溢,指尖按下停止鍵。他轉過身,側身輕輕靠著桌臺,微啞的嗓音裡揉進了顯而易見的疲憊,“剛結束,怎麼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父親似乎在斟酌詞句,再開口時,語氣裡帶上了些微不易察覺的、年長者特有的遲疑與期待,“淮時,你今年回家過年嗎?”

回家過年?

四個字像一顆小小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心湖,漾開一圈遲來的漣漪。

沈淮時握著溫熱的玻璃杯,指尖傳來的暖意與心頭驀然湧上的恍然交織。

可是……

“還不確定,”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這幾天還有國外的行程。”

大腦飛速運轉,航班、時差、工作安排、可能的延誤……

無數碎片在腦海裡碰撞,時間像被拉緊的弦。

他停頓了一下,眼睫低垂,目光落在杯中那片被水汽暈染得光怪陸離的倒影上,聲音放得很輕,更像是對自己的一種承諾,“我儘量吧……應該趕得到。”

聽筒裡傳來父親一聲幾不可聞的、如釋重負的呼氣聲。

那細微的聲響,卻讓沈淮時心頭微微一緊。

“好,好……儘量就行,工作要緊。”父親連忙說道,停頓了幾秒,那熟悉的、帶著泥土般樸實溫度的叮囑再次響起,“你在外面,別太累著自己。吃好睡好,多穿點……我和你媽媽在家等你。”

“嗯,我知道。”沈淮時應著,喉結輕輕滾動。杯壁的熱度透過掌心蔓延,卻驅不散心頭某處突然泛起的細微的酸澀。

他忽然想起甚麼,藉著這個話題問道:“爺爺奶奶最近身體怎麼樣?定期體檢還記得去嗎?”

“他們好著呢!”提起祖父母,父親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些,“體檢報告都看了,指標比有些年輕人都穩當。精神頭也足,每天公園溜達,跟你媽學用手機刷影片,樂呵得很。”

只是,這輕快裡很快又摻入一絲無奈的笑意,以及更深沉的掛念,“就是啊……老唸叨你。電視上一晃過你的影子,就指著說‘我孫子’;掰著指頭算你多久沒回來了,老問:‘淮時今年,回不回來過年啊?’”

父親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點家常的、絮叨的笑意,可每個字落在沈淮時耳中,都彷彿帶著具體的重量。

那重量沉甸甸地,壓在胸口,讓呼吸都變得有些滯澀。

室內很安靜,只能聽得見電話裡輕飄飄的電流聲,以及自己的心跳。沈淮時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杯壁上的霧氣凝結成細小的水珠,順著光滑的玻璃滑下,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溼痕。

“跟他們說,”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軟,幾乎帶著哄勸的意味,“我儘量,真的儘量。這邊一結束,馬上就買票。”

“誒,好,好。”父親連聲應著,似乎還想多說些甚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反覆唸叨,“你忙,你先忙。家裡一切都好,別擔心。”

通話結束,忙音響起。

沈淮時卻還維持著那個姿勢,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在光滑的檯面上投下模糊而斑斕的光塊。

方才直播間裡的喧囂、勝利的快意、與彈幕互動的狡黠,此刻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只有父親那句“老問:‘淮時今年,回不回來過年啊?’”無比清晰,在耳邊反覆迴盪,帶著老人特有的、綿長而固執的期盼。

他仰頭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溫水滑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一些深夜的疲憊和喉嚨的乾澀,卻撫不平心頭那點驟然被勾起的、名為“歸家”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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