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溫雅寧最後幾個字因為聲音嘶竭變的輕不可聞。
甚麼?
人販子?
西北駐軍?
軍人毫不猶豫的摸出腰間手槍,開啟保險,瞄準前面抱著麻袋的傻子。
黑洞洞的金屬槍管在暗夜閃著森冷的寒光。
“媽呀!”
傻子嚇的扔下麻袋,落荒而逃,腳上的鞋都跑飛了。
他沒傻透腔。
女人跟命比較,毫不猶豫的選擇逃命。
另外幾個村民看見軍車上下來一個軍人,還拿著手槍,他們也嚇的一鬨而散。
頃刻間,公路恢復安靜。
軍人解開麻袋一看,原本幽暗的眸色越發暗沉。
女孩衣衫不整,一臉汙垢,蓬頭亂髮下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
幾道新鮮的、被荊棘劃破的血痕印在下巴和頸側。
破爛的衣服裹不住髒汙的手腕、小臂,肩膀處佈滿青紫掐痕和繩索的勒印。
身體瑟瑟發抖。
軍人拎著麻袋,好像拎一筐雞蛋似的,放進車後排。
他上車。
一腳油門轟出,“送你去醫院。”
溫雅寧翻滾如雷的耳朵裡甚麼也沒聽見。
但是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她終於逃出狼窩了。
鼻子一酸。
緊閉的眼角劃過一絲光亮,一行清淚無聲的滑下臉頰。
溫雅寧重生,是一個好訊息。
但也是一個壞訊息。
因為她重生到被人販子賣進窮山惡水、荒山僻壤農村。
這是她上一世噩夢開始的地方。
溫雅寧生活在一個幸福家庭,父母雙全,還有一個姐姐、弟弟。
她剛滿十八歲就被父母逼迫替姐姐嫁進顧家。
目的是給顧家重病的爺爺沖喜。
鞭炮也放了,堂都拜了,席也吃了,洞房也入了。
溫雅寧也對男人多了一道陰影。
不知道顧北辰是不是想在新婚之夜鞏固沖喜的作用?
太希望爺爺起死復生。
他一反常態。
溫雅寧不僅嚇壞了,腰也足足疼了三天。
顧北辰太兇了。
從這以後,溫雅寧都不敢正眼看他。
第二天,顧爺爺依舊被黑白無常收走了。
沖喜沒用。
顧家陷入一片悲傷,溫雅寧呆若木雞。
顧北辰沒和任何人商量申請調到大西北。
顧爺爺頭七剛過,他就走了。
三年沒回家。
於是。
溫雅寧在婆家不僅落了一個“喪門星”的雅號,還有一個“留不住男人的廢物”稱號。
家庭境遇可想而知,受盡家人白眼,飽受欺負。
直到這天。
溫雅寧聽婆婆說顧北辰在部隊擔任重要職務。
第二天。
她就拿著信封離家出走,去部隊找顧北辰。
沒想到火車上遇到人販子,一杯水就把她迷倒了。
溫雅寧醒來後就發現被困在一個暗不見天日的地窖。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溫雅寧被拐賣了。
買主還是村裡二傻子,看見她,哈喇子流的二尺長。
她逃過,但每次都被村民們抓回來,被傻子劈頭蓋臉一頓打。
逃的次數多了。
溫雅寧就被永久鎖在地窖裡。
傻子想甚麼時候來發洩,就甚麼時候來,不分白天晚上。
上面還有看熱鬧的,喊傻子加油,傻子一興奮,就會越發折騰。
溫雅寧也不敢反抗,因為反抗只會受到更大的屈辱。
十年,生了五個孩子,但是每個孩子生完就被婆婆抱走了。
溫雅寧一面也看不見。
突然有一天。
婆婆不懷好意的告訴她一個訊息。
“實話告訴你吧,你原來的男人早就另娶了,是你親姐姐,他們過的可幸福了,生了一對雙胞胎,孩子都上學了。”
“你別惦記了,沒那個命!死心吧!我兒子現在精神好多了,還會掙錢,在城裡又找了一個黃花大姑娘,明天就領回來。”
“你就死在裡面吧,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逃!當初還瞧不上我兒子,現在都讓我兒子玩爛了吧?崽都懷不上了。”
“一年了,肚子也沒動靜!活著也是浪費糧食,明天我就讓我兒把地窖填了,都要臭死了!呸!”
傻子媽媽說到做到天沒亮就跟家人一起把地窖填了。
他們一邊埋,還一邊往裡面扔紙錢。
溫雅寧就這樣被活埋了。
……
溫雅寧想到這裡,麻袋裡的雙拳倏然緊握。
傻子一家,你們等著!
那麼問題來了。
上一世的厄運是誰造成的?
雖然有媽媽逼婚在先,但如果不是為了去部隊尋找顧北辰,她不會被拐賣。
也就不會落下十年拘禁,被傻子家活埋的慘烈後果。
溫雅寧經過慎重思考,決定繼續去部隊尋找顧北辰。
但目的發生改變。
不隨軍。
她要離婚!
重生到這個噁心的節點上,其他的無法改變,但男人可以換!
這段視她與無物的婚姻,還有必要維持嗎?
溫雅寧腦海裡跳出那張冷冰冰的臉。
結婚七天。
顧北辰只有這一個表情,不苟言笑。
呸!
這個不負責任,始亂終棄的臭男人!
“阿嘁!”
前面正在開車的軍人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死裡逃生,疲憊至極的溫雅寧躺在像搖籃一般的車廂裡,昏昏睡去。
因為三天三夜沒閤眼。
溫雅寧這一睡,竟像昏死了一般。
*
當溫雅寧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雪白。
雪白的牆,雪白的床,就連從窗欞投射的陽光也是一片雪白。
這一幕讓她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
上次看見陽光是甚麼時候?
十年之前。
但是陽光雖美,卻有些刺眼。
溫雅寧淡淡垂眸看著身上乾淨的病號服還有雪白的被子,這才知道是醫院病房。
那位軍人呢?
溫雅寧下意識尋找……
但是。
沒有。
只有一個同樣雪白的年輕女護士在頭頂的輸液架上換血漿袋。
他不在?
溫雅寧有些失落,還不知道他叫甚麼名字,長甚麼樣子呢?
因為軍人全程背對車燈,一點看不清他的臉。
溫雅寧想問問。
“姐,姐姐。”
女護士動作一滯,低頭髮現病人醒了,又驚又喜。
“哎呀,你睡了一天一夜終於醒了!我馬上去找楚醫生!”
她轉身就要走。
“哎?”
溫雅寧一把抓住白大褂的衣角,“護士姐姐,等一下。”
同時指尖傳來一陣刺痛,被迫鬆開。
“送我來醫院的那位軍人呢?他在哪?”
嗯?
女護士茫然的搖頭,“甚麼軍人?我不知道啊,你來醫院的時候是後半夜,我沒上班呢。”
“哦。”
溫雅寧失望。
她接著問,“姐姐,這是哪個城市的醫院?現在几几年,幾月幾號?”
溫雅寧想知道身處何時、何地。
嗯?
女護士眼神驚愕。
“姑娘,你怎麼連几几年都不知道了?”
溫雅寧嘴角一抹苦笑,上一世甚麼都不記得了。
幽禁十年還是從地窖牆上刻著的兩個正字猜出來的。
“姐姐,我的腦袋被人販子打壞了,有些事情不記得了。”
她只能這麼說。
女護士眼神憎恨,“該死的人販子,真可惡,姑娘,別難過,逃出來就是好事,現在是一九八零年四月六號,你在陵陽市第一醫院急救室。”
甚麼?
陵陽市?!
溫雅寧手捂住嘴巴,差點驚撥出聲,指甲摳進臉頰,隱隱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