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這是個聽起來令人心動的提議,但它也是包含著實實在在的陷阱。
現在的虞從蟄對於鳴巖仙門也好,天冀城也罷,都可以忽略從前那微不足道的往來,權當做她是個外人。
但若是虞從蟄在這個時候答應下來,與人聯手殺了陽元褚,便是實打實地得罪了鳴巖仙門,從而被迫跟天冀城站在一起。
哪怕將來打算遠行,也很難甩掉這個身份。
於是,虞從蟄很快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無意參與。”
那追兵臉上露出玩味笑容,倒是陽元褚繼續出言挑釁:“怕甚麼?想上就一起上嘛!”
虞從蟄不予理會,看著那二人繼續打了起來。
不得不說,煉虛期修士之間的戰鬥,就是與眾不同。這方圓幾十裡之內都成了戰場,低階修士為了活命,就只有老老實實撤出去。
虞從蟄卻沒有及時離開,她知道陽元褚嘴上說的那樣,實際上無法忽視她的存在,這就必然造成分心。
同階之間的戰鬥,最忌諱這種分心。
招財和多寶都被虞從蟄收進畫中世界,這種時候,她們的安全同樣重要。
戰鬥持續到某個時候,虞從蟄出手了,一套後來煉製的小誅仙陣,還有眾多法寶,沒有任何吝惜,全都丟了出去,在關鍵時刻給了陽元褚致命一擊。
陽元褚還想元嬰出竅,結果又被虞從蟄放出的多寶用異火給燒了。
做完這些,虞從蟄同化逸上人的因果已了。
她打算借用此地混亂的空間離開,只是尚未付諸行動,就渾身血一涼,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似的。
是比煉虛期修士更厲害的存在!
虞從蟄頂著莫大的壓力,看向某處,那裡隨後傳來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
“小友殺了陽元褚,就想離開嗎?”
……
鳴巖仙門和天冀城的大戰暫時告一段落,誰勝誰負一時說不清楚,不過兩敗俱傷的味道,卻已經有了。
好在那日嚇了虞從蟄一跳的人,是來自天冀城的合體期修士逯鶴夫人,這位前輩在幾番試探之後,作出了拉攏虞從蟄的決定。
虞從蟄一時陷入兩難之中。
幸好,從戰場上下來的潞綾仙子前來拜會。於是,在逯鶴夫人的主張下,潞綾仙子便順帶拜見“虞前輩”。
看著潞綾仙子那張臉上難得出現的震驚表情,虞從蟄跟天冀城的往事終於在逯鶴夫人面前提及。
“竟然還有如此緣分!”逯鶴夫人發出一聲感慨。
“……”虞從蟄卻只是苦笑而已。
看潞綾仙子的情況,她顯然是作為逯鶴夫人的直系繼承人存在,所以當年的很多行動的確是可以代表天冀城。
按理說,關於虞從蟄的情況,應該早就已經稟報逯鶴夫人。而逯鶴夫人現在這種完全不知情的樣子,就顯得虞從蟄的擔憂是多麼自作多情。
或許虞從蟄的確在某些方面展示出了才幹,也的確吸引了天冀城某些人的注意,但是在更高階的修士面前,她的名字還是不配出現的那種。
小人物只有長成大人物的時候,才會被大人物看到。
之後,虞從蟄再度婉拒了天冀城的拉攏,表示自己即將遠行,不會再介入鳴巖仙門和天冀城之間的爭端。
這話來自真心,從天冀城的角度來說,只要虞從蟄沒有站在鳴巖仙門那一邊,就不算是損失。畢竟,這件事用腦子想想也不可能,虞從蟄可是參與斬殺陽元褚一事,跟鳴巖仙門結了仇的。
至於虞從蟄的離開,由於她已經是實打實的煉虛期修為,並且也展示了實實在在的實力和潛力。若是向對待尋常煉虛期那般,天冀城也是做不到的。
最終,虞從蟄如願離開了天冀城。
臨別之前,儘管潞綾仙子一再暗示城中那間小店一直為虞從蟄保留著,虞從蟄卻沒有要回去看看的意思。
上次是跟廣清山道別,這次是跟天冀城。
“潞綾仙子,我時常跟自己說,這天大地大,何處去不得呢?”虞從蟄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若是有緣再見,我們仍以道友相稱,如何?”
潞綾仙子微微一愣,隨即終於放下心中遺憾,道:“道友既然說了,那便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虞從蟄應了一聲,隨即隱匿身形,御空而去。
潞綾仙子望著虞從蟄離去的方向呆呆地出了一會兒神,忽然有人來請示,問的是駐守兩處傳送陣的修士是否按照老規矩輪換。
“不必輪換了,撤了吧。”
“這……仙子的意思是,那兩處傳送陣都不用管了?”
“不錯,把人手都撤了。”
說著,潞綾仙子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又叮囑道:“那間小店依舊留著,守衛傳送陣的人手是撤了,但不要毀壞傳送陣。”
“是。”
天大地大,何處去不得?潞綾仙子咀嚼著這句話,心裡有幾分動容,到底下不了決心。
隨後,她一拂袖,登上飛舟,朝著天冀城的方向而去。
……
虞從蟄離開天冀城之後,花了數十年時間,終於徹底甩脫鳴巖仙門的追蹤,來到風乘大陸的腹地。
在這裡,她尋了一處隱秘之地,開闢洞府,再次直面高階煉虛的心魔。
其實在很早之前她就已經知道,隨著修為的提高,跟此界的捆綁就越深,回到故鄉的希望就越渺茫。
更何況,她在這個修仙世界已經度過了數百年光陰,而穿越之前那個世界,不過是她漫長人生中短短的幾十年罷了。
可是跟心魔的對抗,激發了她內心深處的執念。
虞從蟄能從心魔中走出來,是因為知道心魔給的只是幻象,她不可能回到那個世界了。也正是因為如此,現在才如此念念不忘。
她要用現在所掌握的手段再進行一番嘗試。
藉助《朝硯山圖》所承載的空間神通,再加上虞從蟄自己對空間神通的領悟,還有新煉製的傳送符,虞從蟄終於再次看到那個世界的虛像——
高樓大廈,地鐵汽車,手機外賣,甚至人群中嘈雜的聲音都跟著畫面傳了過來——但也就僅此而已。
虞從蟄能夠明顯感覺到,她跟那些東西之間已經有了永遠的天塹,已經真正到了隔著螢幕,人家在螢幕裡,她在螢幕外的感覺。
是真正的兩個世界了。
她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這一次之所以能“看見”,是因為來自天道意志或者說世界意志的施捨。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她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回不去了。
往後餘生,必須在這個修仙世界度過。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虞從蟄所面臨的現實。
眼前的虛像逐漸模糊,虞從蟄有一種脫力的感覺。
“主人,你怎麼了?”
“主人!”
耳邊傳來招財和多寶焦急的聲音,一會兒遙遠,一會兒又像是在耳邊響起,還有溫和的力量順著筋脈流動。
等到虞從蟄徹底緩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數日後了。
“我沒事了。”虞從蟄安慰著招財和多寶,語氣平靜。
“主人,空間神通乃是法則之力,你以後不要這麼冒險了。”多寶勸說著,語氣裡還有幾分埋怨的意思,是真的擔心。
“主人你這樣下去,恐怕沒有死在強敵手裡,就先死在自己手裡了。”招財的埋怨更加直接。
“人是自己最大的敵人啊。”沒來由地,虞從蟄忽然接了這句話。
“……”
“……”
看著招財和多寶面面相覷的樣子,虞從蟄忍不住大笑起來,一直笑到眼淚都流下來,她終於才收斂。
“你們放心,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
“……”
招財和多寶再次面面相覷,這次沒有任何要放心的樣子,反而流露出更多的擔憂。
虞從蟄收起情緒,霍然起身,“這地方到底太偏僻,我們去尋一處熱鬧地方,就在這凡俗世間繼續修煉。”
招財和多寶雖然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但身體已經比意識先作出了決斷,跟上了虞從蟄的腳步。
對她們來說,虞從蟄就是全世界。至於虞從蟄的“全世界”是甚麼,她們很願意跟著去看一看。
虞從蟄腳下生風,將臨時洞府內的東西收拾好,餘下痕跡一概抹去,隨後裹著招財多寶,御空而起。
此時正值太陽初升,霞光萬丈。
虞從蟄辨認著方向,須臾之後,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風景最美的地方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