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自外面
中州大陸,朝硯山外圍區域。
何見祈眼見四下無人,便悄悄跟溫同秋傳音說道:“師姐,這段時間,仙盟那些煉虛、化神期前輩紛紛出手,把魔修打得落花流水,就是原隰那邪修的身外化身,聽說也受了重傷,遠遁海上了。”
溫同秋傳音道:“這是好事,中州大陸因此能得幾年太平。”
何見祈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之色,仍然傳音說道:“煉虛、化神期的高手親自出手,按理說早就把一眾魔修邪修徹底消滅。只得這麼一個結果,說明手下留情。”
溫同秋看了何見祈,傳音道:“慎言。”
何見祈眼中嘲諷之色更甚,繼續傳音道:“這段時間,說是在尋找空間節點,實際上是在尋寶吧?中州大陸總共沒有幾個古修洞府,北弋州也重新開啟了封印,都去裡面看看有甚麼好東西呢。”
溫同秋對此反應極為平淡,這次甚至都沒有作出評價。
何見祈便開口道:“師姐,你高階化神不成,難道連最後的心氣也丟了不成?”
溫同秋默然,過了一會兒才說道:“有時候,我挺羨慕虞道友的,可以不收徒,不管那些七七八八的,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何見祈道:“師姐這意思是,並不是時刻羨慕,只是偶爾幾個時候會有這種想法。大部分時候,你都把師尊的叮囑和廣清山背在身上。要我說呀,師尊的本意絕不是如此。”
溫同秋語氣平和地說道:“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心魔,我的心魔,實在是打不過它呀。”
一時間,何見祈竟無言以對。
此時,朝硯山內部。
隨著法陣的執行,一個空間節點不斷擴大,終於形成一個類似於空間通道的地方。只是,它僅僅維持了極短的時間,便直接崩潰了。
隨著空間通道的崩潰,連帶著整座法陣都受到了影響,而唐陶夫人眼中出現的光彩,也在閃爍幾次之後黯淡下去。
這一次的失敗,不但損失了一整套陣法,就連原有的空間節點都無法繼續使用。接下來必須在朝硯山尋找新的空間節點,還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時間精力和資源。
殷處緣見狀,勸說道:“這片大陸空間沒那麼穩定,類似的空間節點並不止這一個。這段時間,小輩們也找到了幾個特殊地點,或許可以利用起來。”
唐陶夫人臉色陰晴不定,沉默不語。
殷處緣又道:“本來就是要分給小輩的機緣,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把事情交代下去。多一些人手同時動手,說不定哪一次就成了,也能省些時間。”
唐陶夫人這時候抬起頭看著殷處緣,緩緩開口說道:“此言有理,只是我這幾日想起一個無法證實的傳說,不知道我們的失敗是否跟這個傳說有關。”
殷處緣露出詫異的表情,問:“是甚麼傳說?難道我也沒有聽過嗎?”
唐陶夫人解釋道:“傳說,禾峪大陸之所以能成為前往鮫人故地的通道,是因為曾經執掌這片土地的上古大妖同鮫人一族交好。只是這個上古大妖似乎並沒有那麼喜歡人族,在其坐化之後,殘存的意志仍然影響著整個禾峪大陸。”
殷處緣顯然是大吃一驚,“若是說前面幾句,我倒是並不懷疑。可甚麼等級的上古大妖能在死後仍然影響著一整片大陸?這是將自身化作天道意志了嗎?可若是如此,被天道同化是遲早的事,時間越久遠這影響力應該越弱才是啊。”
唐陶夫人苦笑一聲,“我也知道這過於荒誕,可是上古大能的天賦神透過於駭人,正因為如此,它們才會隕落坐化。我也是沒甚麼想法了,才想到這一點。”
殷處緣露出奇怪的表情,“所以,你是懷疑那個上古大妖殘存的意志在排斥像我們這樣的人族嗎?”
唐陶夫人臉上的表情,顯然是預設了此事。
殷處緣還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張了張嘴,腦海中一下子閃過許多內容,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組織起語言,“就算真的,可是在現有的記載當中,也有前輩成功透過禾峪大陸前往鮫人故地,獲取重寶歸來。否則,我們又何必冒險呢?”
這也是她們願意出現在這裡的重要理由,只是不曾公開說出來罷了。
唐陶夫人道:“我就是把這一點考慮進去,才會下定決心走這一遭。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除非整個中州大陸的空間節點都不能用了,否則不管怎麼樣,我都是要想辦法試試的。”
殷處緣沉吟片刻,忽然說道:“既然你說起那甚麼上古大妖的事,我倒是要向家中長輩求證一下。若是有知曉的,甚至有解決辦法的,說不定能給我們點撥一下。”
唐陶夫人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便用感激的語氣說道:“如此,有勞道友了。”
殷處緣笑道:“多大的事?不過,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一個能影響一片大陸的上古大妖——如果有一天,像我們這樣的修士達到那般境界,不知道能否給後人這樣的驚喜呢。”
唐陶夫人跟著笑了起來。
留給後人的不一定是驚喜,有時候可能是驚嚇啊。
……
自從多寶去了闞天城,虞從蟄的注意力就被這件事牽制著。當她意識到冥冥之中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自己的時候,就有了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測。
“如果此地天道有自己的意志,哪怕只是一部分,它不喜歡人族,或者說它排斥外人人士。那麼,環繞禾峪大陸的深淵,不是與世隔絕的天塹,而是整座大陸的護城河。”
護城河是對外的,不巧的是,虞從蟄進來的時候,並沒有經過“護城河”,這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了。
她心裡有了這個想法,又在某些時刻得到了驗證。說起來也是玄學,卻由不得她作出冒險的選擇了。
闖入別人的地盤本來就是冒犯了,若是不顧人家的感受就與其庇護下的生靈進行接觸,恐怕會造成更為惡劣的影響。
至此,虞從蟄冥冥之中得到的感應,還有心中的不安,都已經找到了緣由。
離開的念頭變得無比強烈。
與此同時,虞從蟄變得更加謹慎,再去探索這座大陸的其他東西,包括封靈陣在內的一切,就顯得不夠穩當了。
能不接觸,就不接觸。
多寶雖然是個例外,虞從蟄卻不希望她繼續冒險,於是傳音過去叫她想辦法回來。
這個時候的多寶,正矜持地蹲坐在榻上,享受女王一般的待遇。她眯了眯眼,仍舊看著對面的闞天城少主骨筱棠。
嚴格說起來,作為貓的骨筱棠符合貓界審美,作為人的骨筱棠也絕對符合人族審美。於是,多寶不管是對上對方巨貓形態還是人的形態,總是覺得賞心悅目。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來到闞天城以後,多寶大部分時候是跟骨筱棠待在一起的,於是她就發現了骨筱棠一個很明顯的性格特點:叛逆。
長輩越是反對的事,骨筱棠就越是要去做。
不過,不知道是從前挨的毒打太多,還是現在修為上去了,變得穩重了。乍一看,似乎並沒有甚麼出格的舉動。
但只要有耐心,就一定能等到的。
骨筱棠這傢伙,還有對著貓說話的習慣,這次她把門關上,又對著多寶絮絮叨叨。
“小貓,你知道嗎?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心跳加速,世界上怎麼能有這麼可愛的小貓咪?那個時候,我都懷疑你是從外面進來的!”
前面的話,多寶已經聽的耳朵都要起繭了,但是後面一句,卻令她瞬間警惕起來。
哪怕看起來再傻白甜的修行者,也是逆天而行走出來的,你不知道它到底是真的傻,還是裝糊塗。哪怕是真的傻,那一身修為也是真的,動起真格的時候,也是要死人的。
於是,多寶打了個哈欠,這是用貓的可愛在讓對方心軟並且放鬆警惕,此外並未施展其他手段。
骨筱棠眼中的失望一閃而過,隨即又變得欣喜異常,只是這喜悅僅僅只是持續一小段時間,便又黯然下去。
“禾峪大陸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幾乎每一個地方我都去過。人族的聚集地,各種妖族的聚集地,包括沒個地方的氣息,我都熟悉。但是——”
骨筱棠眼中陡然冒出某種火焰,她盯著多寶,“我是第一次見到你,陌生的氣息。雖然你一直是貓的樣子,但尋常的貓,怎麼能抵擋金丹期的威壓?”
多寶那本來就沒甚麼表情的貓臉上更加看不出情緒,只是抬起一隻前爪,作出了許久不曾實踐的舔爪子動作。
“你肯定已經很久沒有舔過爪子了。”骨筱棠悶悶地說道,“動作都生疏了。”
多寶動作不停,一副完全沒有聽懂的樣子。
她是一隻傻貓,至少現在是的。
骨筱棠發出一聲嘆息,走過來,蹲下去,以便保持跟多寶的視線平齊,“如果你是從外面來的,告訴我,外面的世界是怎麼樣的,好不好?”
很卑微的語氣,還是得不到回應,骨筱棠不死心地伸手去搖晃多寶,像一個討不到糖吃就要鬧起來的孩子。
多寶露出嫌棄的表情,正打算用貓爪表達反抗的意志,那爪子卻是停在半空中。
某個瞬間,一道來自冥冥之中的意志穿透了所有,衝進多寶的腦海,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讀取了那道意志的資訊。
於是,在骨筱棠的視線範圍內,那隻大半時候都很高冷、但實際上待在那裡就很可愛的黃色貍花貓,用一張貓臉演繹了人臉都未必能展現的複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