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舍之身
虞從蟄也沒想到,從那處空間出來以後,再看到的居然是鮫人洞,當年在廣清山發現的那個鮫人洞!
習慣性地神識一掃,才發現廣清山也不是預料之中的那般安靜祥和欣欣向榮,而是陷入混亂之中。更有甚者,虛粼峰方向已經出現化神級別的打鬥。
幾乎沒有猶豫,虞從蟄立刻就離開鮫人洞,來到戰場的核心。
她的到來,超出所有人的預料。更別說虞從蟄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隨即又出現了三個元嬰期修士,其中一個還是廣清山肉身已經隕落的副山主何見祈。
隨著虞從蟄的出現,原隰真君被困在劍陣中的本體立刻就躁動起來。
“居然又是此人!此人竟然已經是化神期修為!果然是身負氣運之人,難道那變數是應在此人身上?”原隰真君心中嘀咕著,立刻就向自己的身外化身下令:“你牽扯住那些人,助我脫身。”
那身外化身自然是答應下來。
而虞從蟄也是大感驚訝,此次再遇原隰真君,雙方都是化神期修為,她手中寶物不少,有信心與之一戰。就算無法將之滅殺,展現出化神期的實力,將之驅逐也是好的。
控制劍陣的池鳳餘看到虞從蟄出現,短暫的震驚之後,立刻高聲說道:“道友快快出手,同我一起滅殺此人本體!”
雙方几乎是在最短時間內作出了決斷。
虞從蟄丟出小誅仙陣,在池鳳餘的劍陣外面加了一道牢固的防禦,招財和多寶都過來幫忙。為甚麼不全力對付原隰真君那具身外化身?因為她有一種預感,這傢伙有八成機率會拋棄本體逃走。
一直以來,原隰真君都不是那種會拼命的,一具擁有自我意識的身外化身,理應繼承本體的某些品質。
當然,出於公平起見,虞從蟄又丟出了一口大鐘。這玩意兒是化逸上人留下來的東西,她尚未能完全驅使,但藉機展現化神期修士的恐怖實力,以達到驅逐的效果,還是足夠的。
“本座跟你們這些人拼了!”原隰真君看到虞從蟄丟出去的法寶,大喝一聲,身上氣息陡然上升,似乎修為又上了一個小臺階。
“怎麼能死在這裡?”與此同時,被困陣中的原隰真君本體也開始怒喝。他看到虞從蟄快速佈置了一座新的法陣,明明沒有露出眼睛,卻給人一種已經紅了眼的感覺。
現在,虞從蟄相當於同時對付兩個化神期修士。
池鳳餘在小誅仙陣啟動的瞬間,就感受到它的威力,為了留下原隰真君性命,她也不再吝惜靈力,直接將周身法力全部注入劍陣之中。
“斬!”
隨著劍陣合攏,組成原隰真君那灰濛濛身軀的物質像是被斬殺了一般,變成陣陣青煙。但須臾之間,這青煙又在劍陣之外重新組合成為那具灰濛濛的身軀,氣息僅僅只是弱了一二分。
可僅僅只有這樣,並不能殺死一個化神期修士。
原隰真君的本體開始衝擊小誅仙陣,迎上了小誅仙陣中的招財和多寶。
招財手持骨劍,藉助隱匿之術,在陣中如同鬼魅一般地出現,以偷襲的方式攻擊原隰真君的本體。可原隰真君的本體能夠隨意化作青煙,躲開,就算躲不開,也不過是些許小傷罷了。
多寶口吐火焰,之前煉製的異火倒是可以直接灼傷原隰真君本體,可惜這東西數量實在太少,於是傷害也很有限。
好在小誅仙陣還能暫時把原隰真君困住,虞從蟄又拿出化逸上人留下的幾件攻擊性寶物丟入陣中,同時想著要不要採取陣法自爆這種手段。
她不是到了這種時候還吝惜寶物的人,只是考慮這樣做是否會有直接效果。若是沒了小誅仙陣,困不住原隰真君,對方發了狠要拼命怎麼辦?
那具身外化身還沒走啊。
短暫的思量之後,虞從蟄給周圍的人傳音,令她們退到安全距離之外,隨後決定令小誅仙陣自爆。
原隰真君的本體可能是感受到了危險,急忙給自己的身外化身傳音:“快動手,我們裡外夾擊,就算她氣運在身,也未必能躲過兩個化神期的合力一擊!”
“好!”那身外化身應了下來。
虞從蟄也感覺到那身外化身的異動,很多事情只在瞬息之間,沒有退路。
牽制原隰真君身外化身的大鐘在虞從蟄的操縱下“嗡”地一聲,徑直迎上那身外化身的攻擊。誰知道那身外化身只是虛晃一槍,竟然趁著這個機會往反方向跑了。
原隰真君的本體見狀,破口大罵,“想自爆法陣?讓你們嚐嚐化神期自爆的威力!”
伴隨著劇烈的爆炸之聲,陣法的餘波撼動了整個廣清山。而那原隰真君的本體並沒有像所說的那樣自爆,反而是打算化作青煙趁著法陣自爆的瞬間逃走。
化神期自爆,不過是言語威脅罷了。
但原隰真君顯然低估了小誅仙陣自爆的威力,也低估了自身的實力。他本體所化作的青煙幾乎大部分都隨著陣法自爆而變成塵埃,少部分逃出去的又被廣清山的元嬰修士消滅。
隨著原隰真君本體被滅、身外化身逃走,其留下的手段以及那些屬下對廣清山的攻擊都已經造不成威脅,只是清理稍微需要一點時間罷了。
劫後餘生的廣清山眾人,紛紛開始議論今天的事。而大家議論的核心,虞從蟄正坐在虛粼峰的殘垣斷壁之間,跟廣清山的核心人物解釋著。
這些年的經歷也沒有必要細細地說,就算虞從蟄一句話不說,這些人也不能說甚麼。不過她還是簡要地說了大概,無非是叫人知道天外有天,知道她見識了外面的修仙世界,得了些機緣罷了。
相對於虞從蟄的經歷,最令人難以理解的還是副山主何見祈的遭遇。
“當年,我們用盡了所有手段,何師妹的肉身還是逐漸失了生機,最終煙消雲散。”溫同秋說起這件事,臉上仍然浮現出愧疚之色,“我們始終不能明白是怎麼回事,今日再次見到何師妹,她高階元嬰固然令人欣喜,可這鬼修之身——”
鬼修不入輪迴,雖然在有限的記載之中,鬼修之道並不會等同於邪修魔道,但也不被視為正道。
溫同秋言語之間,既有愧疚,也有濃濃的惋惜之意。
何見祈本人倒是毫不在意,她說:“我本來就元嬰無望,陰差陽錯走了這鬼修之道,如今不但高階元嬰,將來也有希望更進一步。如今大家聚在一起,又有甚麼可遺憾的?”
她說的灑脫,旁人倒也不好繼續感傷,只是陸續說起將來的事。
“如今,原隰那邪修沒了本體,元氣大傷,短時間內不會再入侵廣清山。接下來,會有一段太平日子。”溫同秋下了論斷,“此番廣清山護山大陣受損嚴重,弟子損失不少,先修補大陣,休養生息一段時間,便能恢復元氣。”
虞從蟄注意到,溫同秋說這些話的時候顯得心不在焉,顯然是有了別的想法。她觀察這位廣清山曾經的山主,對方高階化神失敗,已經傷及根本,將來很難再有機會更進一步。
也是,如同虞從蟄這樣高階化神連續失敗兩次還能重來的,本來就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極少數。要不是化逸上人留下的那些丹藥,她今日也不可能坐在這裡。
所以,溫同秋到底在想甚麼呢?
這時候,溫同秋看向虞從蟄,沒有直接開口,而是用了彼此才能聽到的傳音,“虞道友一定很好奇,我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急匆匆要高階化神吧?”
互相之間仍然稱呼“道友”,這是虞從蟄剛才提的,所以溫同秋很順口地就說出來了。
虞從蟄沒有說話,她等著溫同秋自己解釋。
溫同秋接著傳音道:“當年,我跟道友說過,上面那些老怪物,有人想看看中州大陸的上限,於是允許我們修煉到更高境界。這只是一部分人想看到的,當反對者出現,我們明明甚麼都沒說,卻要承受後果。”
或許是看到虞從蟄對這個話題沒有那麼明顯的興趣,溫同秋便立刻說了一件跟虞從蟄本人直接相關的事。
“虞道友,當年那個館離尊者你還記得吧?她其實並不完全代表仙盟,而是代表仙盟裡某個人,來中州大陸尋找一具合適的奪舍之軀。”
“……”
“當時要找的人,就是虞道友你。那館離尊者壽元將近,得了這份差事,為的是延年益壽的丹藥。只是虞道友突然離開,百餘年不歸。館離尊者找不到人,又無法交差,得不到延年益壽的丹藥,便只好壽元耗盡,隕落於此。”
聽到這個訊息,虞從蟄大感震撼,無論是出於對溫同秋的瞭解,還是剛才神識窺探之下,溫同秋所言都並未撒謊。也就是說,虞從蟄一路向南抵達風乘大陸這件事,無形之中為她避免了一場滅頂之災。
“既如此,為何當初不使用強硬手段,把我留下來?”虞從蟄這話看似在問館離尊者,實則也有在問溫同秋當日放任她離開的緣由。
“我當初也好奇,後來隱約得知,虞道友這具身軀,若是隻有區區元嬰修為,尚且不夠。所以,那人希望道友能在中州大陸這邊更進一步。”
也就是說,當初允許廣清山這邊出現更高階修士,很有可能是出於對虞從蟄的期待。後來虞從蟄消失了,那人遷怒廣清山,於是才有了後面的事。甚至可以說,今日邪修能殺上廣清山,而廣清山卻得不到仙盟的協助,多半也跟此事有關。
溫同秋雖然沒有明說,那意思卻已經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