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見故人
招財和多寶落下的位置稍微遠一點,不過尚且在視線範圍之內。她們很快就來到虞從蟄身邊,同樣因為對面那張臉而震驚不已。
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廣清山那位副山主何見祈。
當年的何見祈是甚麼情況,虞從蟄是知道的,她打量對方,確定不是幻象,而且比幻象更加令人驚訝。
此時的何見祈並非人族正常的形態,似乎,更接近傳說中鬼道修士的樣子。
何見祈看到虞從蟄也是異常驚訝,隨後便露出遇到故人的喜悅,“虞道友,沒想到在這裡還能再見啊。”
虞從蟄也忍不住輕嘆一聲,“我本來正在利用傳送陣去另一個地方,沒想到傳送中間出來意外——可能是遇到了空間裂縫,於是就到了。何道友,這是怎麼回事?”
何見祈解釋道:“說來話長,自從上次見到虞道友,話說那已經是百年前的事情了。我可能也是遇到了空間裂縫甚麼,總之離開了之前那個不能修煉的地方。我本來打算重返廣清山,可似乎出了一點問題。”
說到這裡,何見祈像是想起了甚麼不好說的事,不過她還是說了出來:“我的肉身可能已經不存在了,肉身既是依託也是束縛,沒了肉身,我竟然能夠轉入鬼修之道,重新修煉,不到百年,高階元嬰。”
何見祈現在身上的氣息波動,的確是元嬰期。這是她多少年都沒能突破的境界,最後居然是以這種方式實現了。
虞從蟄由衷為她高興。
“這兩位,就是招財和多寶吧?看樣子,也是元嬰期了吧?”
“是的!”
“對的!”
招財和多寶回答的時候,仍然帶著幾分孩子氣,這樣就能更加好地回憶往事,衝散時間的痕跡。
何見祈又看向虞從蟄,“虞道友的修為,我卻是看不來了,難道已經高階化神了嗎?”
虞從蟄微微點頭,“天道眷顧,我剛剛高階化神不久。”
何見祈聞言大喜,“虞道友竟然已經高階化神,這是中州大陸多少年都沒有過的事。廣清山,廣清山如何了?”
從何見祈的眼神中可以看到她的期待,畢竟在絕大多數人眼中,虞從蟄的天資是比不過何見祈那幾個師姐妹的,宗門的資源也不至於完全落在虞從蟄身上。
因此,當虞從蟄高階化神以後,可以想見,廣清山此時應該是如何地興盛。
虞從蟄的沉默,卻如同當頭棒喝。
何見祈先是微微一愣,隨後將情緒帶過去,語氣溫和地說道:“我在這裡許久,不知道外面的事。其實一百多年足夠發生許多事了,虞道友不要害怕我承受不住,有甚麼好訊息壞訊息,可以一併告知。”
虞從蟄發出一生輕微的嘆息,“何道友說笑了,廣清山的事,其實我也不知道。”
何見祈大驚,“難道廣清山覆滅,虞道友做了散修?”
她到底是沒有懷疑虞從蟄會背叛廣清山,而是懷疑廣清山無法庇護自己人了。
虞從蟄搖搖頭,“這倒是沒有。”
接著,虞從蟄便從她離開廣清山,一路向南,穿過茫茫大海,說到抵達風乘大陸,機緣與危險如何並存。當然,這些事情只是大概,並不會涉及具體細節,只需要對方稍微知道就好了。
何見祈震驚之餘,眼中逐漸流露出嚮往之色,不過這神色隨後便黯淡下去,“果然,天大地大,外面的世界,總有新的機緣。只可惜我們如今都困在這裡,我是習慣了,三位道友難道也要在此蹉跎歲月嗎?”
她說的是實話,此地陰氣十足,不見日光,從天上到地上都是灰濛濛的。若是作為鬼修之地,當然是再好不過。可若是供虞從蟄這幾個需要靈氣的,那便顯得實在貧瘠。
虞從蟄環顧四周,其實早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她就已經用神識掃過一遍了。這是一個特殊的空間,有邊界,似乎還有一些以陰氣為食物的低階妖獸,危險暫時沒有發現。而最重要的東西,也就是出口,卻是沒有。
“何道友對此地應當很熟悉,有沒有發現比較特別的地方?或者說,空間壁壘比較薄弱的地方?”虞從蟄開口問道。
對於元嬰修士來說,談論甚麼空間壁壘的,都算是超出自己的能力範圍。但作為一個能夠製造傳送陣的修士來說,這些是必須瞭解的。
虞從蟄平靜地發問,卻給了何見祈極大的震撼。
“空間壁壘比較薄弱的地方……”何見祈思量著,“似乎沒有,不過,有一個地方倒是很特別,我帶你們過去看看。”
這裡有低矮的山,山上只有光禿禿的樹木,也不知多少年了。而山與山之間,有河流,河水不是外邊常見的顏色,而是整體偏向黑褐色,低階妖獸就生活在水裡。
虞從蟄現在已經恢復化神期應有的實力,但是不能輕易動用,因為此地很難從修士體外獲得靈氣,每一次靈氣消耗都是奢侈的行為。
何見祈倒是不受影響,她直接帶著虞從蟄三人一起飛,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
三人停在一個類似於火山口的地方,何見祈指著裡面的岩漿解釋道:“這個地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噴發一次,岩漿直接衝到天上去。那個時候,天上會變得很不一樣。我想,如果有能出去的地方,或許就在這裡。”
說著,何見祈又露出幾分無奈,“我之前也試過,這岩漿飛到天上去的時候,其威力提升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是以我如今元嬰期的修為,靠近的時候,也會有一種神魂都要被燒灼的痛感。”
虞從蟄就問:“那下一次是甚麼時候?”
何見祈回答:“如果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明天這個時候。不過它這個時間不是很準確,有時候會早一點,有時候又遲一點,總之相差大概是半天吧。”
虞從蟄心裡有數了,便問多寶:“你看看這底下,有沒有把握煉化?”
只問多寶,是因為多寶修煉的功法,一個是腹中有個特殊空間,一個是可以煉化元嬰的異火。當然,虞從蟄也只是隨便問問,她自己看了那岩漿都覺得不願意接近。
多寶卻是躍躍欲試,“我試試。”
雖然多寶表現的很大膽,行動起來卻是很謹慎,沒有立刻就將那岩漿吸入腹中,而是用法力嘗試撈一點,又隔著靈力網打量。
招財湊上去說道:“這像是地火之類的東西,不好對付。你小心點,別吃壞肚子了。”
多寶瞥了招財一眼,隨後收回目光,只盯著那團岩漿。
虞從蟄仍然還記得多寶之前昏迷的事,那時候是因為吞服龍形骨架的煉化之物,這次更多了為了增長見識,於是便說道:“我看此物雜質甚多,看看就好了。”
多寶還在猶豫,這時候,地下的岩漿卻毫無預兆地翻滾起來,而天上也跟著出現異兆。
何見祈詫異地說道:“不好,時間提前了,虞道友,我們要做好準備,離遠一點。”
虞從蟄點頭。
多寶見狀,想把那團岩漿收起來,結果拿出來的專用儲物袋立刻就被融化,只好放棄。
四人懸空,在安全距離觀察著。
沒過多久,那岩漿像是積蓄了足夠的力量,開始向天空噴發。灰濛濛的天在那一瞬間變得明亮起來,而且隨後沾染了紅色。
虞從蟄驚訝地發現,那岩漿接觸到天空高處時,的確流露出異樣的氣息。說起來,就像是有甚麼東西一瞬間衝破空間壁壘,帶來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新鮮空氣。
但是,空間壁壘並不是完全被衝破的狀態,只能說是出現了薄弱的地方,讓兩個世界短暫地有了更近的距離。
而岩漿的威力,也如同何見祈描述的那樣,在爆發之後簡直能燒灼神魂。就算是化神期的虞從蟄在這裡,也只能保持安全距離,不敢靠的太近。
“按照之前的情況,岩漿噴發之後,會持續一刻鐘時間。之後,這些岩漿會重新落入地下,不會流到外邊的土地上。不過這次既然提前了這麼多,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不一樣的事情發生。”
何見祈說著,深深看了虞從蟄一眼。天道眷顧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機緣,她隱隱有一種預感,這次的改變會帶來好訊息。
虞從蟄也是這麼想的,她注意到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岩漿的破壞力達到最強之後,出現了衰弱的徵兆。而天空高空,那隱約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氣息,卻越發強烈起來。
是空間壁壘出現裂縫了。
“可能要冒險。”虞從蟄拿出一沓符籙,還有幾顆雷珠,後者還是來自化逸上人的傳承,威力巨大。
何見祈還沒有反應過來,招財何多寶都已經明白了。
“讓裂縫變得更大,在那一瞬間,我們穿過去。”招財興奮地說道。
這當然是極為冒險的做法,能不能抓住時機是考驗,而那縫隙開啟之後,究竟是通道還是隱藏危險的地方,乃至於另一端的出口是否安全,這些都是沒有時間考慮的要緊事。
從招財和多寶的臉上,看不到任何退縮的意思。
何見祈心中感慨,鬼修之道等於另外一條命,若是丟了,此生不入輪迴,就連虛無縹緲的希望也沒有了。但她同樣沒有退縮,而是選擇了相信虞從蟄。
隨著岩漿的威力衰弱到可以靠近的時候,虞從蟄猛地扔出符籙和雷珠,伴隨著爆裂之聲,那天空某處隱約出現了一道裂痕,如同蜘蛛網一般越來越大。
“走!”
虞從蟄帶頭衝在最前面,帶著另外三人化作流光穿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