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言
橫崖山脈外圍。
“潞綾仙子,山中異動,恐怕是寶物現世的徵兆。如今不但山中妖獸蠢蠢欲動,就是各路修士,也都在往這邊趕。”
聽著下屬的稟報,飛舟上的潞綾仙子皺起了眉頭。
“值此非常之時,山中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能脫離天冀城的掌控。”潞綾仙子說著,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封鎖橫崖山脈,沒有天冀城的允許,誰也不準靠近!”
“這……”屬下明顯感到為難,“仙子,橫崖山脈乃是我們同鳴巖仙門約定的邊界,單方面封鎖,恐怕做不到是壞了規矩……”
“規矩?”潞綾仙子挑眉,音量也微微拔高,語氣更冷,“那鳴巖仙門的陽朝暇早就越過橫崖山脈,在天冀城作威作福,這就不算是壞了規矩?”
在場之人皆默然。
有人是壓根就不知道陽朝暇來自鳴巖仙門,此時聞言震驚不已。有的是早就知道,但一直沉默不語,此時聽聞,便知曉說破此事意味著大戰的到來。
潞綾仙子這話,等於道破了默契。
於是,再無人敢提出異議。
隨著飛舟上的修士紛紛出發前往橫崖山脈外圍各處,來自天冀城的命令也響徹這片土地,但得到的回應卻是大不相同。
被山中動靜所吸引的低階修士,有的一聽說天冀城插手,立刻就躲瘟疫一般迅速離開。有的捨不得寶物,還想周旋一二,面對天冀城派來的修士,實在沒有辦法,這才打道回府。
高階修士則是又不同。
儘管潞綾仙子可以代表天冀城釋出命令,但不管怎麼樣都改變不了她只是一個元嬰修士的事實。平時大家也都給面子,但是到了要緊時候,還是修為說了算。
化神以上的修士,就很少管潞綾仙子的臉面了。
至於那些早就深入橫崖山脈腹地的修士,無論修為如何,多半都是甘願冒險又敢於抓住機會的。此時此刻,又豈是天冀城一道命令就可以嚇跑的?
不管怎麼樣,潞綾仙子臨時作出的這個決定,還是起到了篩選的作用。至少,在命令釋出之後,還敢前往橫崖山脈湊熱鬧的,都不是好糊弄的。
那麼,發生一點生死存亡的事,也都是各自的命運了。
……
外面的熱鬧,虞從蟄是不知道的,此時她這裡還是一片死寂。
水是生命之源,可一潭死水,也不是鬧著玩的。
就在虞從蟄猶豫著要不要冒險把招財和多寶放出來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點光。
那光像是來自極其遙遠的地方,本來是沒有的,但是被虞從蟄看見了,它就一直亮著,發出致命的吸引力,召喚著這個一時沒有主意的人過去。
虞從蟄神識完全放開,也觸不到水潭的邊緣,找不到其他活物,更是無法知道那光到底是甚麼。
她還是朝著那個方向快速前行。
既然你想要我過去,那就讓我看看是怎麼回事吧。
隨著虞從蟄的靠近,那光點在她視野範圍內逐漸擴大,最終一個山洞出現在她眼前。
剛才神識一直放開,從未發現這山洞的存在,可這東西它就突然出現了。在山洞出現的同時,光源也找到了,就是山洞裡點著的一盞長明燈。
當虞從蟄進入山洞的時候,她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從一個空間進入另外一個空間,而那薄薄的空間間隔也只出現了一瞬。
這種感覺有點熟悉,她卻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裡遇到過。
也沒有時間去想。
山洞裡的一切,吸引了虞從蟄的注意力。
這個山洞像是天然形成的,帶著水汽,偏偏又沒有水,它的空間也不算太大,只是剛好有回聲的程度。
長明燈在石桌上,照亮後方一張石床,也照亮了石床上那具盤腿而坐的骷髏。骷髏漏出來的部分呈現碧綠的顏色,餘下的被一套紫色衣裙遮擋。
從那若隱若現的符文來看,那套紫色大概也是一件寶物。
虞從蟄並沒有主動上前扒人家衣裳的習慣,她的目光落在對方懷中,那裡,有一片玉簡。
出於某種強烈的預感,虞從蟄認為那玉簡是留給自己的。
經過簡單的神識探查,虞從蟄隔空將玉簡取了過來,將之懸空。隨後,神識浸入其中,快速瀏覽一遍。
她的臉上出現不可置信的神色,又瀏覽一遍,終於像是死了心一般,已經相信自己的所見所聞,於是所有的情緒匯合而成,變成了奇怪的表情。
按照那玉簡中所說,這具骷髏如同虞從蟄料想的一般,正是化逸上人。
虞從蟄能找到這裡,的確是化逸上人的手筆。
從破開最外層的禁制,到進入這水潭之中,並且最終來到這處山洞,這是化逸上人的選擇。
“後世的有緣人,我動用了秘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形容這種秘術。反正,如果你也同樣是跟我一樣的穿越者,那麼你就可以比旁人先找到這個地方。”
沒錯,按照化逸上人的說法,她也來自那個可以用手機點外賣的地方。只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穿越到這個修仙世界,並且開啟了修仙者的人生。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家。想我那每個月房租三百的出租屋,想我養的貓,想我每天通勤兩小時的破班!我不知道為甚麼會懷念這些,可能是我太孤獨了吧。但是,很快我就不想了。”
化逸上人捱過了最初的痛苦日子之後,驚訝地發現自己有靈根,可以修煉。
“我撿到了一部功法,我開始了修煉。我以為自己是絕世天才,後來才發現,這部功法是閹割版,而且還是有缺陷的那種。我沒有辦法回頭,這時候也沒有宗門願意收留我,我只能做了散修。”
化逸上人很幸運,她穿越的地點距離天冀城不算太遠。這裡的修煉資源,比中州大陸要豐富許多。在磕磕絆絆之中,化逸上人的修仙之路步入正軌。
“築基之後,仙凡有別。可想要更上一層樓,還不夠。於是,我去了橫崖山脈,遇到了屬於我的機緣。那是另一處空間,鮫人留下來的,我只是得到了皮毛,卻一步登天。金丹、元嬰、化神,甚至距離煉虛,也只有一步之遙。”
之後的故事,跟外界傳說有重合之處,但是多了細節。
“直到化神期,我才知道另外一件事。天冀城不是不會強迫散修加入,而是等你到了足夠高的修為,不加入他們就只有死路一條!”
按照化逸上人的說法,以橫崖山脈為界,一邊是天冀城,另一邊是鳴巖仙門,化神修士必須二選一,否則就只有被追殺的下場。
“我怎麼甘心?打不過,我難道還不能逃不成?就算是橫崖山脈,也總有邊界吧?”
化逸上人嘗試越過橫崖山脈,結果被那一邊的鳴巖仙門堵住,損失了本命法寶方才脫身。之後她調轉方向,往海上去。
“海上的防禦的確鬆懈,區區妖獸對我也構不成威脅。那驚雷海也算不得甚麼,可驚雷海之後,是我越不過的天塹。”
到這裡,化逸上人的用詞就充滿了不甘與悲傷。
“我到底還是回到了橫崖山脈,這深山腹地,是得到鮫人機緣的地方,我打算在這裡閉關,高階煉虛。不出所料,天冀城和鳴巖仙門的人都來了。我以為他們是死對頭的,沒想到也可以合作啊。”
化逸上人說她在鬥法中受了重傷,最終不得不閉關。
“我已經做好了高階煉虛的一切準備,這具重傷之軀卻再也承受不住。但我不甘心,哪怕是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我也要試一試。”
這試一試的結果就在虞從蟄眼前了,玉簡的內容也是化逸上人用最後一口氣留下的。
“死亡是一切的最終的結局,此時此刻,我心底到底是沒有放下,甚至還在幻想著,如果在這裡死掉,會不會回到原來的世界?我心裡是有答案的,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後面的話,才是對有緣人說的。
“後世的有緣人,你來到這裡,就可以繼承我留下的一切。功法、丹藥甚麼的,全都是你的了。條件是,為我報仇,殺了鳴巖仙門的陽元褚。若不是他窮追不捨,我還不至於死在這裡。不過,此人是煉虛期,等你的修為足夠滅殺他再動手不遲。”
末了,還有威脅。
“倘若你不肯按照我說的去做,那麼我的東西你也不要動,原路返回即可。否則,得了這份機緣,便要承受因果。”
化逸上人沒說具體的報復手段是甚麼,只是用了修仙世界的一種慣用說法。對於凡人來說,這跟起誓一樣,全看你信不信。可對於修士來說卻不同,因果與天道,乍一看不可觸及,實際上修行的每一步都不可走錯。
就這些內容來說,虞從蟄的沉默也是人之常情了。她曾經想過在修仙世界遇到老鄉是甚麼場景,但從未幻想過是在此種情形之下。
甚至在某個瞬間,虞從蟄都在想,那位化逸上人到底是死了,還是回歸故鄉了?這種情緒上的擾動,令她久久不能平靜。
終於,虞從蟄還是將視線放在化逸上人手腕的金色鐲子上。那不是尋常的手鐲,而是儲物法器,只不過是被做成了這個樣子,倒是體現了化逸上人的審美。
幾乎是沒有費甚麼功夫,虞從蟄就開啟了那儲物鐲,裡面的寶物令她大開眼界。有了這些東西,她哪怕高階化神期都不再需要額外再去找甚麼丹藥突破瓶頸提升修為。
沒有猶豫,虞從蟄直接將那儲物鐲子收起來。就在她想著如何離開的時候,忽然心有所感,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下一瞬就出現在山洞一角。
而就在虞從蟄剛才站立的地方,一根如同長矛一般的骨刺穿過,直接紮在那具骷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