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挑釁
這一動靜,立刻就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修士裡面多的是如同凡人時一般愛看熱鬧之輩,而冷眼旁觀的也不在少數。這些都還不是最危險的,那些藏在暗處打量的目光,才真正叫人害怕。
因為,虞從蟄現在的狀態是孤身一人。招財和多寶,都被她藏在畫中世界。
畫中世界的玄妙,是虞從蟄至今沒有搞懂也不敢輕易與人分享的秘密。而現在,這個秘密已經被眼前的衛士看穿了嗎?
虞從蟄面色如常,內心卻免不了多了幾分慌張,已經開始思考退路。
不料,此時那名衛士卻是主動解釋起來,“所有入城人員必須核驗身份,已經化形的妖獸,也必須按照修士的身份支付入城靈石。”
虞從蟄終於皺起眉頭,她能感覺到,已經有高階修士看過來了。越是這個時候,越是不能慌亂。
於是,虞從蟄稍稍平復心緒,便開口道:“我有兩隻靈獸,不方便拿出來,那入城所需的靈石,我願意支付。”
她這話裡,自然也有試探之意,甚至還有些僥倖。
那名攔下虞從蟄的衛士似乎想要說甚麼,不過很快就改口道:“如此,也行。”
隨後,虞從蟄交了三份靈石,緩步入城。
差不多是在同一時間,位於剛才那座城門附近的某個密室裡,就響起了議論之聲,而且話題的主角,分明就是虞從蟄本人。
“剛才那女修是怎麼回事?身懷重寶,莫非是某個大宗門的嫡傳弟子?”
“嗯,有這個可能。我剛才用神識掃了她的骨齡,不到兩百歲。這個年紀的元嬰修士,很不錯了。”
“其實這般修士也不少見,您又何必故意刁難呢?”
“刁難嗎?這怎麼能算是刁難呢?一個外來者,總是要經歷些考驗。何況,我也沒有做甚麼啊?哈哈——不過有一點應該注意,那人並非來自大陸深處,顯然,她來自海上。”
“海上?”
“不錯,她身上的氣息,分明那片大海糾纏不休。若非從海上而來,斷不會如此。”
“既然是從海上來,的確需要多多注意。”
“我說你們也是大驚小怪,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個元嬰修士。在這座城裡,一道天雷下來也能劈死不少元嬰修士呢。”
“此言差矣。那人身上必定攜帶某種擁有空間神通的寶物,空間神通可是最接近大道法則的神通之一。這樣的人,無論如何都應該關注的。”
“隨身攜帶擁有空間神通的寶物——所以剛才把她攔下來,要求把她的同伴放出來——難道不是靈獸袋嗎?”
“區區靈獸袋,誰會正眼一瞧?只是那間擁有空間神通的寶物還算不得完整,所以我得以窺視一二。剛才的舉動也不過是試探此人心性罷了,之後,要監視此人,不可令其察覺,也不可令其在城中出現意外。如此,也算是給她身後的人以交代了。”
對此議論絲毫不知情的虞從蟄,已經快步穿過一條又一條繁華的街道,卻並不敢進入那些小巷子裡。儘管以她現在的神識可以確認身後並無跟蹤之人,可萬一對方強大到難以對付的地步呢?
思緒比腳步更快,短短的時間裡,已經千迴百轉,不知道有多少種想法從虞從蟄腦海中掠過,然後或是消失,或是短暫停留,或是短暫停留之後被否定。
最後,它們變成了一個念頭:城中恐怕有懂的空間神通的高人。
以目前所見,虞從蟄可以斷定她穿過那水牆來到這邊,所見的仍然是同一個修仙世界。那麼,它們的底層邏輯就應該是相通的。
對於底蘊實在算不得深厚的廣清山來說,空間神通實在是過於玄妙了。但若是真正底蘊深厚的宗門,或者是元嬰以上更為高階的修士,那就不一樣了。
別的不說,就看眼前這座城——虞從蟄停下腳步,她在路邊的位置,仰望天空那些建築。
顯然,它們在不同程度上使用了空間神通。
這裡的很多東西並非虞從蟄可以窺視,只是某些東西也未必算得上是秘密罷了。
還是先找個地方住下來吧。
虞從蟄視線移動,鎖定了前方不遠處一座客棧。
她前腳剛走進去,後腳就面無表情地走出來。原因也很簡單,實在是太貴了。
或許對於本地的修士來說,這點靈石算不得甚麼。但虞從蟄可是長途跋涉而來,中間經過多少無人區域,幾乎已經耗盡她身上的靈石儲備。就是丹藥、符籙甚麼的,也沒有存貨了。
堂堂元嬰修士居然為了靈石發愁,這說出去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
其實修士完全可以住在野外的,隨便找個靈氣充裕的地方開闢洞府就是了。可虞從蟄既然有了入城的心思,便有另外的打算。
她需要一個可以堂堂正正收集資訊的地方,也需要一個相對安穩的環境。
虞從蟄的目光從繁華的街道挪動至那些不知通向何處的巷子,這世上很少有兩全其美的事。很多時候,不過是得到甚麼的同時,又失去甚麼而已。
入夜之後,虞從蟄的住處終於定下來。是在這天冀城中一個並不起眼的地方,據說很多囊中羞澀的修士都會選擇在那一片區域暫住。
環境其實並不算糟糕,房間是有的。牆壁完整,地面乾淨。想要更安全一點,自己弄個隔音啊隔絕內外的法陣禁制甚麼的。反正修士嘛,總有自己動手的本事。
虞從蟄很快就完成了禁制的佈置,這東西比法陣要便宜的,省了材料。之後,她才把招財和多寶放出來,仔細叮囑了一番。
“這天冀城中,元嬰修士並不少見,靈獸、妖修我半日也見了不少。故此,我們也不至於太顯眼。做一個尋常修士,隱匿在人群中,也能安全些。”
虞從蟄想著,又道:“這城中有厲害的存在,我打算多待幾年。修煉所需的資源,我的,你們的,說不定都能有所收穫。”
她並不是從前讀過的小說中道心堅定的主角,修行這麼多年,作為人該有的毛病並未徹底根除。說到底,修士只不過是活了更長時間、擁有更強大力量的人類罷了。
她穿越之前所見過的人類,最多不過活個百年。身體上的衰老帶來心理上的衰老,等死的樣子叫人唏噓。可若是能活的足夠長久,年輕的狀態自然可以維持更長時間,心態的變化或許會變得更加複雜。
只這麼一會兒,虞從蟄腦海中又飄過許多的念頭。有時候想的很多,念頭一閃而過,甚至都沒有抓住沒有記憶就忘掉了。
她也沒有主動去回憶,畢竟當時就沒有在意的東西,也沒有必要從記憶裡蒐羅出來。
現在的虞從蟄,其實又有了新人的姿態。城門口的那點小插曲,暫時拋在腦後。
之後的虞從蟄一直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除了偶爾外出打探一下訊息、逛逛這座城池,大部分時候都是待在住處修煉。
招財和多寶也乖巧地跟在身邊,從來沒有說因為悶啊對外面的世界好奇啊,就吵嚷著要跑出去的。這到底是隨了主人的性格。
就這樣過了三四個月。
這一天,虞從蟄剛剛完成了一套符籙的煉製。說是一套,是因為她在前些日子偶有所悟,決定將符籙與陣法結合,即直接使用符籙佈陣。
此舉可以減少收集佈陣材料這一過程,只需要專心符籙的製作。只是她囊中羞澀,製作符籙的材料尚未達到滿意效果,想要驗證威力,也得另外尋一處僻靜地方。
“走吧,我們出門逛逛。”想到這裡,虞從蟄乾脆做了個決定。
“好啊。”
“好的!”
招財和多寶都歡快地答應下來,不主動出門,不代表不喜歡出門。如今有了見識的機會,當然高興。
不一會兒,三人便出現在熱鬧的集市上。
此時已經入夜,城中卻是亮如白晝。只因那些經過仙家手段處理的燈籠之類照明工具都已經最大程度發揮效用,而往來行人分明已經習慣。
甚至有人說,在這天冀城中,白天與黑夜並不重要。
虞從蟄嗅著空氣裡各種食物的味道,她現在鼻子可是靈的很,就連不同人身上的味道也分辨的明明白白。有時候,這並不好受。
三人走著走著,就來到一片凡人很少、修士為主的街區。因為這片區域的店鋪主要出售修煉材料和修煉法器一類物件,雖說有城中巡邏衛士時刻盯著,到底還是容易引發衝突的地區。
頭一回來的虞從蟄觀察著那些擺在外面的法器,大半都是築基、練氣用的,站在街邊詢問的也多半是這些修為的修士。店鋪裡進進出出的,倒是以金丹期為主。
這種地方,也是階層分明。
“有沒有感興趣的?”虞從蟄輕聲問身邊的兩個小的。
“沒有。”招財搖搖頭。
“我想去那家店看看。”多寶倒是用眼神示意前方一家售賣妖獸材料的店鋪,表現出明顯的興趣。
“那我們就去看看。”虞從蟄做了決定。
只是三人剛剛走到那家店鋪門口,卻被一個陌生修士攔住了。
“這位道友,我們並不認識吧?”虞從蟄打量著對方,語氣平和中帶著一絲疏離。
對方是一個大鬍子中年男人,身形魁梧,自帶殺伐之氣。最重要的是,這是一個元嬰期修士。根據虞從蟄的判斷,是個元嬰初期。
“鄙人魏兆轅,如此,可算是認識了?”那人說話也是粗聲粗氣,並且隨著這個名字響起,周圍的修士有的加快步伐離開,有的則是暗暗地圍攏過來看熱鬧。
“道友有甚麼事,不妨直說。”虞從蟄仍然保持著禮貌,只是她心裡已經隱約有了不好的預感。
“道友身邊這二位,是已經化形的靈獸吧?”那魏兆轅將目光投向招財和多寶,眼中貪婪一閃而過。
“道友看錯了。”虞從蟄直接否認了這件事,這不是睜眼說瞎話,而是表明一種態度,即不合作。
“我看啊,道友養著兩隻靈獸,也是養不明白,不如送給鄙人,如何?”魏兆轅像是完全沒有聽懂虞從蟄拒絕的意思,態度反而更加強硬了。
虞從蟄已然生氣,卻是笑著說道:“道友是在說笑吧?怎麼連靈獸也不認識呢?”
招財和多寶緊緊跟在虞從蟄身邊,並不是完全依靠虞從蟄的姿態,而是隱約形成了三人背靠背一致向外的局面。
魏兆轅眼中露出讚賞之色,“這樣吧,道友開個價,鄙人願意交換,如何?”
虞從蟄煩了,“不換!”
魏兆轅冷哼一聲,“靈獸雖好,也得有本事才行。道友既然不願意好好商議,那麼就用修士的辦法解決。”
圍觀的人群中一陣躁動。
虞從蟄暗暗觀察四周,平時很容易見到的巡城衛士此刻竟然消失不見,顯然,這魏兆轅背後的力量不小。
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
雙方都是元嬰初期,至少有五成機率能贏。但虞從蟄人生地不熟,這一路上消耗的寶物太多,戰鬥力可謂又下降了一二成。可若是今日迴避,恐怕將來麻煩不斷。
但——
虞從蟄轉身作出不理會要走的姿態,果然那魏兆轅直接出手攔人。
“這位道友未免欺人太甚!”虞從蟄怒罵一聲,由此算是佔據了道德的制高點,不過這顯然還不夠。
“既然道友非要挑釁,那在下也只好奉陪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