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逍邇的失敗
那年輕弟子哪裡敢阻攔?只好親自在前頭帶路,領著人家從貴賓鑽用的通道往二樓去。不過只是走到一半,就遇到了管事的年輕弟子。
“喲,申長老,您怎麼來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一番寒暄之後,才從別的地方歷練回來的申歌雅大概搞清楚了狀況,於是又驚又喜地走向那間包廂。
“晚輩申歌雅,見過虞長老,見過兩位道友。”
隨著申歌雅躬身行禮,不但虞從蟄看了過來,就是那灰衣少女和黃衣少女也同時看了過來,彼此間都有些好奇。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虞從蟄微笑著出聲,對此,她內心很快便平靜下來。
不過是外出遇到一個晚輩罷了。
這申歌雅出身世家,一開始沒怎麼瞧得上榮汲善,後來卻又一起行動,儼然成了至交好友。不過隨著各自事業蒸蒸日上,倒也沒有從前那般親密了。
虞從蟄對此人的印象還不算太壞。
寒暄幾句之後,申歌雅便拿出禮物,一份給虞從蟄,一份給招財,又一份給多寶。這些自然不是提前準備的,然而修士儲物袋裡向來帶著寶物,不過臨時起了念頭,便可安排。
虞從蟄倒也不推辭,倒是兩個小的學會了謙虛,直到推脫兩句,直到無可推辭,方才收下。
也不是學了那些客套方式,只是推脫的同時在暗中觀察虞從蟄的態度罷了。為甚麼不直接詢問呢?這會顯得剛化形的兩位有些呆傻,於是便不能這麼幹。
申歌雅簡單說起她最近的經歷,不過是下山歷練一番,順便回了趟家。像她這樣世家出身的修士,自然顧及家族發展,這本來就是相輔相成的事。
這些年廣清山尤其是外門勢力越發地盤根錯節,不過到底沒有形成當年朝硯宗那般世家林立的模樣。這其中,自然是有山主暗中處置的關係。
申歌雅是個有分寸的,隨後便說起自己有一些修行方面的問題想要請教。她如今也是金丹期,境界方面跟虞從蟄也只是差了一個小段,可三言兩語之間,仍然甘願尊虞從蟄為前輩。
這自然是虞從蟄博覽群書的緣故。
申歌雅又為家族後輩求功法,按照廣清山如今的規則,她是可以直接向藏經閣提出請求的。此時直接面向虞從蟄,便是有了一份人情。
“你倒是說說那幾個後輩的情況。”
“是。”
申歌雅不敢隱瞞,她本來就是想要為幾個特定後輩求取功法,某些方面自然是越詳細越好。這種量身定做在修仙世界通常不是免費的,大多時候還要耗費人情。
虞從蟄這些年也不知給多少人出過主意,這點小事不過略一思索,便有了結論。待她一一說出,看那申歌雅的表情,也是十分滿意。
顯然,申歌雅在來之前就已經有了想法。
由於拍賣會還在繼續,申歌雅便提出要給招財和多寶買禮物。偏偏這時候招財和多寶是一件也看不上,而虞從蟄也是興致缺缺的樣子。
“這次本來就是乘興而來,能不能買到想要的東西,全看緣分。便是沒有,也沒甚麼好遺憾的。”虞從蟄輕聲說道,這是事實。
“這世上的事,果然是勉強不得。”申歌雅感慨了一句,不久之後便起身告辭。
她離開之後,拍賣會很快就結束了。
四下無人,虞從蟄忍不住問兩個小的,“你們是真的甚麼都沒看上?”
招財乖巧點頭,一張臉還是異常嚴肅。
多寶認真說道:“一開始很感興趣,東西拿出來以後就大失所望了。”
都沒說申歌雅突然到來帶來的影響。
虞從蟄笑笑,也沒有要刨根問底的意思,幾人在城中隨意逛了逛,不時遇到幾個熟人,更加覺得沒甚麼意思了。
沒過多久,便回到小寰洲。
之後的日子倒也舒心,不過是關心一下飛舟材料的收集進度,順便看看兩個小的在修煉方面有沒有甚麼問題。廣清山上沒有資歷深厚的妖修,只能虞從蟄自己去翻閱古籍,所幸眼下的問題都還能迎刃而解。
等到秋天的時候,傳來一個令人意外的訊息:姜逍邇高階元嬰,也失敗了。
這一次的問題似乎比崔妱那次嚴重,聽說姜逍邇是受了重傷,就連外門這邊也緊急調撥了療傷的丹藥,搞得人心不定,訊息亂飛。
末了,依舊是粟錦千帶來準確訊息:關於姜逍邇高階失敗,不是甚麼心魔問題,就是單純的沒有抗過雷劫,屬於高階大境界中常見的問題。
沒有抗過雷劫,那自然會深受重傷。
“當時兩個元嬰期同時出手,好容易保住了姜逍邇性命,至於今後——”粟錦千連連搖頭。
虞從蟄忍不住想起副山主何見祈,姜逍邇可是這位親自選出來的傳承人,難道就連命運也要一脈相承嗎?
這不禁令人唏噓。
“還有一件事。”粟錦千神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那個徐敏恤,叛逃了。”
虞從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張不茍言笑的臉,那個人曾經跟她爭奪外出歷練的名額,並且還贏了。後來,此人憑著修為和資歷,在廣清山外門也算是實權長老,有著一眾徒子徒孫,日子過的也算不錯。
“怎麼回事?”
“一開始也沒敢確定是叛逃,畢竟金丹修士外出歷練,幾年沒回來也屬正常。只是前些日子,此人留在山上的身份令牌,碎了。”
廣清山依照別的宗門建設經驗,也弄出了身份令牌這玩意兒。它算是一式兩份,一份在個人手裡,一份在使用者手裡,利用兩塊身份令牌可以實現追蹤。
“一開始,我們還以為是人沒了,後來發現那魂燈倒是好好地亮著,便派人去調查。最終確定了一件事,就是這個徐敏恤在離開中州大陸之後,親手毀了身份令牌。如此一來,我們廣清山便很難追蹤此人。”
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做,比如在仙盟內部發布通緝令甚麼的,或者啟用某些追蹤秘術。只是這些東西成本太高,如無必要,實在不必破費。
“那徐敏恤也沒有帶著廣清山的東西跑了,隨身的不過是這些年所得。山主的意思呢,還是低調處理,免得引起人心浮動。”
這息事寧人的手段,倒不像是山主溫同秋平日所為。不過不管怎麼樣,沒有擴大化,就不會波及如今在任的諸位長老。只是曾經跟隨此人的徒子徒孫,既然沒有一起走,那麼繼續留在廣清山也只有邊緣化的下場了。
“究竟是為甚麼呢?”虞從蟄發出疑問。
“害!”粟錦千發出一聲嘆息,壓低聲音道:“還不是高階元嬰的事鬧的。”
按照粟錦千的說法,徐敏恤如今也是金丹後期修為,再往前一步就是元嬰期,偏偏這兩個境界如同天塹一般,輕易邁不過去。
徐敏恤這些年觀察局勢,也知曉廣清山大概的家底,知道那寶貴的高階元嬰機會肯定是優先內門弟子。藉著廣清山的勢,在中州大陸之內實在無法自行收集足夠的修煉資源,於是便起了向外找尋的心思。
“如今,有這心思的不在少數。這要是公開說了,恐怕下面的人有樣學樣。可就這麼捂著,又能捂多久呢?”
粟錦千重重嘆了口氣,她不好說她自己差不多也有這個想法了。畢竟,連續兩個重要弟子高階失敗,廣清山是否還能夠為大家提供更上一層樓的機會,實在是不敢賭。
虞從蟄悄悄觀察對方的神情,早在很久之前,粟錦千就透露過想要去外面找尋機會的意思。不過,那都是在廣清山的框架之下,還要借廣清山的勢,絕幹不出那種孤身出走的事。
事實上,廣清山上大部分有想法的,也多半是粟錦千這種狀態。在一個宗門混到長老的位置不容易,輕易就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闖蕩,搞不好是要葬送性命的。
粟錦千說著說著,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又說道:“虞長老,恐怕你不想出去都不成啊。”
虞從蟄不解,給了對方一個困惑的表情。
粟錦千便說道:“你手下這兩個小的,當真是前途無量。可莫說咱們廣清山,就是整個中州大陸都沒有像樣的妖修法門。從前沒化形,將就些,難道以後還能如此不成?”
這倒是句正經話,虞從蟄聽了,也忍不住皺眉。
大概是看到虞從蟄苦惱的樣子,粟錦千難得高興起來,竟然露出幾分幸災樂禍的意思,又開了幾句玩笑話。
虞從蟄趕緊轉移話題,“姜逍邇那邊,我能不能去看看?”
粟錦千正色道:“這事急不得,搞不好,這位也要像副山主一般閉關去了。”
這是很不好的聯想。
看到虞從蟄擔憂的樣子,粟錦千便安慰道:“都說人各有命,咱們修行的人,也講究機緣。當初副山主的囑託,想必你我都收到了,不過到時候略盡一點心意罷了。”
聽到粟錦千提起往事,虞從蟄又忍不住想起副山主。關於副山主的生死問題,雖然一直沒有人公開承認,但是那答案分明已經呼之欲出了。
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