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消失
對於相信命數、占卜一類法門的修士來說,冥冥之中產生的那一點感應非常重要。尤其是已經有所感應,卻將之忽視,那種不安將隨著時間而不短擴大。
從南弋州與東象州交界地帶抵達廣清山附近,對原隰真君這樣的元嬰期來說,花不了多少時間。而那一絲被他暫時壓下的不安,卻以一種令人恐懼的速度不斷擴散,最終充斥內心。
望著黃貍花和招財逃走的方向,原本可以出手阻止的原隰真君並沒有這樣做。他在那兩小隻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對他來說,這就是沒有出手的理由。
實際上,在看到黃貍花和招財之後,心底的貪婪在一瞬間被激發,然後又迅速被壓制。
原隰真君自己推衍出來的結論,不能自己推翻。
虞從蟄是個有大氣運的人,不能得罪。
本來是打算偷襲廣清山的,如今有九成機率可以肯定虞從蟄也在山上,這個行動就得重新考慮。
說實話,原隰真君現在頗為糾結。
就此離去,不符合邪修的行事風格。可若是繼續原計劃,突襲廣清山出現意外,又要如何是好?
不甘心的原隰真君繞著廣清山飛了一圈,暗暗評估了一下突破廣清山護山大陣的難度,確定不容易之後,這才以此作為理由,放棄這一打算。
不過,都已經出門了,怎麼能夠空手而歸?原隰真君想起朝硯宗還有附屬朝硯宗的那些勢力,方向一轉,便有了去處。
……
招財和黃貍花突然激發了傳送符,這可不是甚麼好的訊號。感應到這一點,虞從蟄立刻返回小寰洲檢視情況。
“怎麼回事?”
“有個好可怕的傢伙,突然就到了很近的距離。我們只能跑了,但是那傢伙沒有追上來。”
“那傢伙雖然有敵意,卻並沒有出手。否則,以我們的情況,未必能回來。”
三言兩語,虞從蟄就搞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樣,你們好好待在這裡,哪兒也不要去,我去看看怎麼回事。”虞從蟄做了安排,便火急火燎地離開。
事發地點在廣清山護山大陣之外,以虞從蟄的身份,此時自然是來去自如。但若是對方有深刻敵意,這就難辦了。
簡短地思量之後,虞從蟄選擇在護山大陣邊緣,距離事發地點最近的地方,使用神識外加符籙進行探查。
她現在符籙之術又有新的成果,比如可以透過符籙大大提升神識探查範圍,隱蔽性也高。只是這樣做需要消耗神識和靈力,非緊急關頭一般不使用。
隨著符籙快速移動,來到事發地點,虞從蟄很快便感知到當地殘存的氣息。其中有一種,很熟悉,並且令人不安。
她立刻就意識到那是何人。
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虞從蟄立刻返回,按照山主離開之前制定的防禦方案,給幾位長老傳訊。於是,廣清山上下,立刻進入戒備狀態。
“啟稟長老,山門處並無異常。”
“知道了,退下。”
“是。”
還能直接派人過來傳訊,自然是沒有異常的表現。
這一次因為虞從蟄的提示而發起的警戒,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敵人的方位,如此太平之下,令人情不自禁想起從前發生過的事,進而懷疑護山大陣的可靠性。
虞從蟄自然也有些困惑,她又去找了招財和黃貍花,仔細詢問了一番。
“看來這邪修的心思是真的難以預料。”虞從蟄兀自搖搖頭,揣摩人心是世界上最難最痛苦的事,所以修士們才會喜歡“搜魂”這種直接的手段。
“罷了罷了,還是老實準備著吧。”懷著這種心思,虞從蟄重新準備好迎戰。
在之後的幾天,倒是沒有預想中的邪修上門,然而卻有從其他地方過來的修仙勢力,雙方爆發衝突。由於廣清山早有準備,這一次倒是沒有吃虧。
在審訊的過程中,得知這些修士來自中州大陸北面,屬於散修。近年來各地的修煉資源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緊缺情況,各地的修士,到了一定的修為都不得不選擇外出尋找機緣,如今都找到廣清山這裡來了。
原本還想了解更多資訊的,只是在觸及某一部分內容的時候,觸發了禁制,對方直接自爆了。好在事先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倒是沒有因此造成傷亡。
“虞長老,我看還是儘快向山主稟告此事。如此情形,廣清山須得有元嬰期坐鎮啊。”
“我也正有此意。”
虞從蟄對此表示贊同,於是大家便按照約定的方法,向山主溫同秋傳訊。
不久之後,山主溫同秋返回廣清山。
根據傳回來的訊息,朝硯宗這一次等同於滅門。餘下的弟子,不是出走,就是歸降了廣清山等修仙勢力。
廣清山獲得了包括朝硯宗山門在內的,朝硯宗一半的領地,另外還跟其他修仙勢力共享了朝硯宗留下來的功法,成為此次變故最大的贏家。
但是,虞從蟄並未從山主臉上看到多少高興,更多的,是深深的憂慮。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廣清山上下洋溢的喜氣。
一朝除去一個勁敵,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這自然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四下無人之際,虞從蟄悄悄問粟錦千:“你們是遇到甚麼事了嗎?”
粟錦千一臉詫異。
虞從蟄又道:“這麼大一個宗門覆滅,仙盟那邊就這麼看著,默許了?”
以仙盟對中州大陸的掌控力,還有之前所發生的事,默許朝硯宗這種級別的大宗門覆滅,自然是一件反常的事。而山主溫同秋親自帶隊去接收勝利果實,可不是甚麼訊息都沒有的樣子。
粟錦千嘆了口氣,“我也覺得奇怪啊。畢竟,當年朝硯宗可是對咱們廣清山很有想法的。那時候若不是仙盟出面,朝硯宗早就吞了廣清山。如今——”
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還特意佈下一個隔音的禁制,粟錦千才接著說:“我估計啊,問題還是出在仙盟那邊。咱們廣清山,不過是白撿了便宜。”
哪裡會有白撿的便宜?更何況,這件事涉及到了仙盟。虞從蟄幾乎立刻就可以想象到其中涉及到的交易,當然,沒有證據,就只有流言罷了。
“另外,山主已經決定派崔妱鎮守朝硯宗山門,並且將那地方改名朝硯山。從此以後,也是廣清山名下的洞天福地了。”
“崔妱?”虞從蟄面露詫異之色。
從前山主吸取教訓,對崔妱這個新的繼承人百般保護,連下山歷練也不允許。如今倒好,直接坐鎮朝硯宗山門,這危險係數直接上升了不知多少。山主態度變化之快,未免也太令人驚訝了。
粟錦千對虞從蟄的反應表示理解,她說:“我也覺得奇怪呢,不過崔妱既然是山主親自選出來的繼承人,又有這麼一個機會,若是給了旁人,到時候尾大不掉,倒還不如給自己的弟子呢。”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虞從蟄還是覺得不安。
粟錦千又分享了其他資訊,“那些從朝硯宗弄過來的功法,你好好檢查檢查,不適合咱們的弟子煉的,先給它藏起來。不然,這些沒多少定力的年輕人,可頂不住誘惑。”
虞從蟄應承下來。
她回去藏經閣仔細查驗從朝硯宗收集的功法,果然發現了問題。令人驚訝的是,朝硯宗不僅僅有正統的修行功法,還有大量所謂的“速成”功法,效果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不小心就能走火入魔的那種。
不但如此,這些功法很多部分經不起細細推敲,有些居然跟某些邪修的手段相似。甚至,還有小部分能看出來魔功的痕跡。當然,那是因為虞從蟄這些年見多識廣,尋常修士若是沒有對比,是很難發現端倪的。
本來,虞從蟄對這些功法並沒有那麼上心,這時候卻不得不認真處理。由此,花費了她不少時間。待整理完畢,她便將之記錄在冊,親自送到山主面前。
山主溫同秋快速瀏覽一遍,臉上並沒有驚訝之色,像是早就知道了甚麼,此時此刻也不過是象徵性翻一翻而已。
“虞長老,你做的很好,這麼多外門長老,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了。”
“山主您這樣說,屬下實在惶恐。”
虞從蟄說的是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有些對話一旦出現,本身就代表了不詳。
山主笑了起來,“這裡沒有旁人,你不用擔心隔牆有耳。關於這次朝硯宗覆滅的事,你有甚麼感受?如是說來。”
後面一句,聽起來雖然很輕鬆,但實際上幾乎等同於命令,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驚懼不安。”
“驚懼不安?這就是你的回答?”
“是。”
“為甚麼?”
虞從蟄調整呼吸,徐徐答道:“朝硯宗的底蘊遠勝廣清山,然而一朝覆滅,居然毫無還手之力。今日朝硯宗如此,今後的廣清山又當如何?”
這話說的過於大膽了,虞從蟄本來沒有打算說這麼直白的,只是在跟山主對視的時候,那些話不知不覺就說了出來。
山主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僵住,隨後又展開,不過此時已經變成了苦笑。
“你說的對,今年朝硯宗如此,明日廣清山又當如何?可憐我廣清山上下,喜氣洋洋,居然沒有半點唇亡齒寒之意。”
山主用了“唇亡齒寒”這個詞,這多少令虞從蟄驚訝。畢竟此前的廣清山和朝硯宗已經處於事實上的敵對狀態,山主如此用詞,顯然此時的憐憫和感同身受佔據了上風。
“虞長老,藏經閣最近也沒別的事,你去幫幫崔妱吧。”
“是,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