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靈寵
關於朝硯宗的訊息,斷斷續續,真真假假。虞從蟄這聽一耳朵,那聽一耳朵,只覺得這收集資訊也是一件麻煩事。
廣清山上下,皆對此事保持了濃厚的興趣。朝硯宗與廣清山的過節反倒是其次,倘若這時候朝硯宗倒下,那麼它留下來的權力真空,廣清山所能從中獲得的利益,才是真正緊張又刺激。
別人已經是如此,虞從蟄便沒有跟風。
倒是兩小隻整天在小寰洲各處亂跑,遇上那些來藏經閣的門人弟子,人家逗它們玩,它們也樂的逗人玩。於是,就會有各種對話。
“小貓咪,你的名字是多寶?”
“才不是呢!要叫貓貓大人!”
不待黃貍花開口,一旁的招財已經大聲地反駁,此舉得到了黃貍花的讚許。
“哎呀,那是我錯了,貓貓大人,原諒我吧。”
那名弟子也是及時認錯,作為內門弟子,常來這藏經閣借閱功法典籍,誰不知道這兩小隻是虞長老的靈寵?不過是山上人單純,娛樂專案又少,偶爾逗逗貓罷了。
“那這樣說來,招財大人,我應該改口叫您鼠鼠大人了?”
“……”
這種舉一反三的能力,再加上那般無辜又充滿求知的眼神,著實叫人無言以對。
黃貍花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向招財。
“要叫招財大人!”
都氣的鬍鬚抖動了,招財最終還是忍住了想要撓人的衝動。畢竟,從年紀來說,它可以算是眼前這名年輕弟子的長輩。既然是長輩,那就要有長輩寬宏大量的樣子。
這樣的道理,自然不是招財自己領悟出來的。而是虞從蟄擔心兩小隻修為漸漸增長,與人衝突,於是未雨綢繆,先進行了教育。
“哦,招財大人。”
那名弟子委屈巴巴,透過那嘴角的一絲異動,可以判斷她內心已經笑開了花。
“對了,怎麼不見崔妱?好久都沒看見她了。”
“崔師姐正在準備高階金丹的事,說不定,很快就會成為金丹師姐了。”
“是嘛?”
招財歪著頭,這些年在山上待著,它自然知道“金丹”兩個字對這些人族修士意味著甚麼。
黃貍花若有所思。
這次對話結束,黃貍花躡手躡腳地來到虞從蟄書房。見對方正在畫符,它也不打擾,只是輕輕跳到書桌上,乖乖蹲坐著,認真觀察。
虞從蟄這些年靠著畫符,早就開啟了口碑。不但是廣清山內部,就是外界的坊市,也有倒賣她所制符籙的。她自己也覺得這些年長進不少,只是這專注程度反倒是不如從前了。
最後一筆落下,這一張相當於金丹中期全力一擊的符籙,就算是完成。再加上桌面上擺放的一沓,就是虞從蟄今年需要交給廣清山的符籙數量。
放下符筆,虞從蟄坐在寬大的椅子裡,背靠柔軟的墊子,進入休息的狀態。
“喵~”
黃貍花還是喜歡用貓的方式打招呼,大概是這一套對人類來說,更有吸引力吧。
“多寶。”
虞從蟄懶懶地應了一聲,伸出手,這個距離,她是摸不到黃貍花的。只是,她的手在某個位置不過停留一瞬,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就探了過來。
“喵~”
黃貍花很享受人類的撫摸,不經意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招財不在,這時候便少了一些樂趣。
虞從蟄看出黃貍花的想法,也覺得好笑。
“聽說崔妱要變成金丹期了?”黃貍花奶聲奶氣地發問。
“是在準備。”虞從蟄漫不經心地回答。
“這是好事嗎?”
“是。”
“那我也應該變得高興嗎?”
“怎麼?我們家多寶不高興嗎?”
“是有一點,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說看。”
“你是金丹期,那個年輕人也是金丹期,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金丹期,對嗎?”
“理論上是這樣的。”
“那麼多金丹期,山上肯定住不下,到時候我們要搬家嗎?”
“……”
虞從蟄睜開眼,瞧著伸長了脖子的黃貍花,心念一動,便伸手將這貓撈過來,放在腿上。她一邊撫摸著貓的背毛,一邊說:“原來多寶在擔心這個啊。”
黃貍花抱著虞從蟄的手臂,貓須隔著柔軟的衣服蹭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沒關係的,金丹以上不是還有元嬰嗎?元嬰以上還有化神,修為總是越來越高,廣清山的地盤,也會越來越大的。”
“真的?”
黃貍花此時表現出孩童一般的天真,對它來說,只需要從虞從蟄這裡得到一個令貓安心的答案,就足夠了。
望著黃貍花微微閉上的眼睛,虞從蟄的思緒也跟著飄遠了。
廣清山183年,崔妱高階金丹期。
作為內定的山主繼承人,這一次高階無疑是等於坐實了這個身份。廣清山上下都表現出異常地興奮,山主親自下令搞了盛大的儀式慶祝此事。
不久之後,姜逍邇同樣高階金丹。此後,作為副山主的傳承人,她的身份再無人能質疑。然而,在後續的慶祝儀式上,閉關已久的副山主並未出席,雖然有足夠的理由可以解釋,卻還是令此事蒙上了不小的陰影。
甚至,有小道訊息傳出,說是副山主實際上已經在閉關之地殞命,自然無法出席。如此說法遭到了廣清山高層的駁斥,並且禁止議論此事。此舉非但沒有平息議論,反倒是令私底下的議論更加的大膽過分。
虞從蟄回想起副山主的音容笑貌,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只是廣清山既然打算如此處置,她也不必刨根問底,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罷了。
而隨著年輕一代金丹期的出現,廣清山內部的修煉資源分配,顯然又變得緊張起來。
“虞長老啊,這沒有徒弟就是好啊,不用管他們的修煉事宜,也不用操心一粒丹藥怎麼分成兩粒花。”
面對同僚的抱怨,虞從蟄便拿兩小隻說事,她說:“靈寵可比徒弟難養活,我又沒有經驗,將來還不知道會遇上甚麼呢。倒是你們,收了徒的,縱然是難一點,可總有解決辦法,不是嗎?”
人家便露出一副為虞從蟄擔憂的模樣,順著那話說道:“也是,靈獸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聽說那些大宗門養靈獸,都得小心謹慎,怕個萬一。”
又有人說:“害!可別說的那麼嚇人。虞長老不是那種糊塗的,這些年穩穩當當地走過來,倒是你,瞎操甚麼心?”
“也是也是,是我失言了,虞長老莫要怪罪才是。”
這種時候,虞從蟄也不過笑笑,就算是過去了。在宗門修行,不像是散修,我行我素都沒關係。宗門裡的人情世故,總是要顧及一二。
其實這種事情也不總是遇到,只要不是直接衝突,虞從蟄樂的當做是小小的插曲,就這麼過去也就是了。反正修士的壽命很長,時間是自己的。
粟錦千原本在一旁,猜到幾分虞從蟄的心思,便邀請她到自己的洞府去坐坐。
雅緻的庭院,環境清幽,是個清修的好地方。這是粟錦千在廣清山上新修的洞府,比原來那個要大了好幾倍。主要是她家人口多,總得想辦法安置才行。
“小輩是越來越多了,今後除了能修行的,其他的都搬到山下的附屬城鎮才行。”粟錦千才端起靈茶,便開始感慨。
虞從蟄聞言,腦海中便浮現剛才進門時看到的幾個小孩子,內心對粟錦千的看法表示贊同。
“我前幾天下山,看到那些附屬城鎮已經有模有樣,這都是粟長老的功勞啊。”虞從蟄說起恭維的話,這不是隨口一說,的確是有幾分真心。
“害!不過是學人家大宗門的做法罷了,也給山上這些人找點事情做。”粟錦千喝了一口靈茶,端著杯子又說道:“你嚐嚐,這可是北邊來的茶。”
虞從蟄便嚐了一口,味道的確不錯,其中蘊藏的靈力,比本地的茶葉要好數倍不止。自然地,這一杯茶的價值也不菲。
粟錦千道:“跟著山主見了幾回仙盟的人,我才知道自己從前是多麼地狹隘。這天大地大,咱們這一塊大陸,只是處於這個世界邊緣的一隅罷了。”
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感慨的話題,虞從蟄靜靜聽著。
“不久前,我得到一個訊息,池風餘應該是繼續向北尋找機緣了。她帶走了身邊的弟子,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說著,粟錦千臉上露出一絲遺憾表情。
虞從蟄當然知道緣由,這不是她們能決定的事,就是當事人自己,恐怕也是猶豫不決。只是藉著這個話題,她說:“這些年,我也聽了許多流言蜚語。有人說,因為地脈靈氣至今尚未恢復,所以這片大陸,很難再出現化神期的高手。”
粟錦千顯然是認同這個說法的,她嘆了口氣,“所以,修為到了一定程度,就得想辦法去外面找機緣。外面的人啊,也把這件事當成機緣,等著魚兒上鉤呢。”
虞從蟄聽出她是話中有話,便問是甚麼事。
如今二人談話的地方是施加了隔音一類禁制的,說話做事甚麼的都方便,不用擔心隔牆有耳。
粟錦千還是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朝硯宗那邊的訊息,他們那些元嬰老怪,著了別人的道。偌大宗門,覆滅就在眼前了。”
虞從蟄露出震驚表情,之前朝硯宗遭到入侵劫掠的事,就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沒想到還有更厲害的在後頭,這恐怕得好好了解了解。
粟錦千本來就是打算說這件事,見虞從蟄來了興趣,也不藏著掖著,當即把她知道的說了個大概。
“事情就是這麼個事情,只是朝硯宗那邊口風緊的很,自然不可能承認。外頭流言紛紛,不知有多少人等著分一杯羹,可誰也不肯做這第一個出頭的。”
虞從蟄道:“這是人之常情。粟長老的意思是,打算過去瞧瞧?”
粟錦千道:“我倒是有這個打算,只是這身份敏感,恐怕不行。”
虞從蟄微微一笑,“如此大事,廣清山自然不能袖手旁觀。如今山上閒人也多,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有好訊息傳過來。”
二人四目相對,不由都笑了起來。
如虞從蟄預料的那樣,對於朝硯宗的情況,廣清山不會就這麼幹看著。明裡暗裡的調查,各宗門之間互通訊息,就是公開到廣清山拜訪的修仙勢力,都明顯比之前多了許多。
在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虞從蟄忽然收到傳訊,叫她前往內門主峰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