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硯宗的訊息
虞從蟄離開那片海域之後,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回廣清山,去見了山主。
此時,山主溫同秋已經將尚元仙宗遺蹟的事情處理完畢,聽聞虞從蟄的經歷,並未有任何懷疑,反而說道:“你這個訊息,很有用。”
虞從蟄顯露出詫異之色,同時也意識到,山主應該還有別的訊息來源,此時形成了資訊的相互印證。想到這裡,心裡那最後一絲不安也消失不見。
“山主,我有一件事不明白。”虞從蟄表達了自己的困惑,“那個原隰真君,為何要告訴我這件事?”
山主只是淡淡一笑,“邪修的心思,可不能揣度。有時候是為了利益,有時候可能只是一時興起。總之,只要你平安回來了,別的事小心些也就罷了。”
不過,最後還是由山主用元嬰期的手段幫忙檢查了一番,確定虞從蟄身上並沒有外人留下的印記之類,這才作罷。
“多謝山主。”
告辭離開,虞從蟄回到位於小寰洲的洞府,心情莫名鬱悶起來。
她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思緒萬千。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的聲音,是兩小隻的對話。因為它們已經學會人類的語言,不需要再經過翻譯即可聽懂。
“主人看起來似乎不高興呢,貓,你知道是為甚麼嗎?”
“或許是因為在海上的經歷。”
“說起那件事,我到現在還覺得頭皮發麻。你看,都有掉毛的趨勢了。”
“胡說甚麼呢?我怎麼就沒有掉毛?分明是你自己的問題。”
“咱們不說這個,貓,你說怎麼樣才能讓主人開心起來呢?”
“你去打個滾就好了。”
“這種事情,貓來做更合適。而且,主人顯然更喜歡你的毛。”
“說話就說話,動手做甚麼?嗷!”
隨著黃貍花表達了憤怒,招財立刻道歉。
“哎呀,不好意思,就是一時沒忍住嘛。”
“……”
“話說,貓,你到底有沒有好辦法?”
“撒嬌只能緩解一時的憂傷,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治標不治本。”
“有道理。”
對話到這裡就停了,似乎是彼此都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於是雙雙陷入沉默之中。
書房內,虞從蟄忍不住笑了起來。身為修士,情緒表現的這麼明顯,這是不恰當的。而且還讓自己養的靈寵擔憂,這就更加不合適了。
想到這裡,她的心情頓時就發生了微妙變化。隨後,豁然起身,面帶微笑,走出書房,來到院子裡。
此時已經是正午,太陽掛在天空正中央,毒辣刺目。
幸好院子裡栽種的草木比較多,黃貍花和招財都躲在一盆栽後面。聽到動靜,它們一左一右地從盆栽後面探出一顆小腦袋。
“外面太陽大,進來躺著吧。”虞從蟄笑著說道。
“那樣會變成懶貓的。”黃貍花的聲音輕輕細細的,很是孩子氣,又帶著一點認真。
“我也整天待在房間裡,難道是個懶人不成?”虞從蟄反問道。
黃貍花微微一愣,顯然沒有料到會迎來這樣的反問。不過,它的眼睛很快就亮了起來,似乎認同了這個說法。
招財眼珠子轉了一圈,顯然是選擇跟隨黃貍花的反應。
隨後,大家一起進了室內。
虞從蟄泡了靈茶,這茶葉是外出的時候,途經一處山林時意外發現的。說起滋補的效果,它自然比不上那些仙家茶園裡的產出。但是,由於是天然生成,別有一番滋味。
此物,正好跟家人分享。
黃貍花和招財如今都不會化形,倒是可以用兩隻前爪學著人的樣子,捧起茶杯。那小模樣,也是非常可愛,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叫人心情舒暢。
“我可不可以再喝一杯?”
“可以。”
聽到黃貍花的聲音,虞從蟄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給它續杯。
茶喝夠了,就坐在凳子上,看著地上日影移動,感受時間流逝。
有那麼一句話,說的是“人活著,只在某幾個瞬間”。此時此刻,這句話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而在那之後又過了很長時間,這片大陸都是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或許在別的地方發生了甚麼,但是它沒有傳到廣清山,沒有傳到虞從蟄耳朵裡,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其實就是這個樣子。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年輕一代的弟子成長速度飛快,練氣到築基,築基到金丹,真是代代都有人才出現。而元嬰期這個修為,廣清山還是隻有山主一人而已。
其實按照如今的資源配置,出現這種情況是很正常的。甚至可以說,當年山主高階元嬰期都已經是突破成見的行為了。若是沒有意外,廣清山只有一位元嬰期的格局,必將持續很長時間。
這天,虞從蟄正在檢查新送到藏經閣的幾部功法,忽然就得到粟錦千來訪的訊息。於是,她便在藏經閣這邊招待對方。
藏經閣本身就在法陣的保護之下,再施展一點隔音的禁制,就很完美了。所以,它作為一個說話的場所,是沒有問題的。
“虞長老,你真是好清閒啊。”
類似的感嘆,總是不時從粟錦千口中發出。對此,虞從蟄已經習慣,也無需對此作任何回應。只要對方需要,話題立刻就可以進入正軌。
“我最近啊,聽到一個訊息。說是山主很想把那位劍修請回來,奈何人家並不情願。如今尚元仙宗遺蹟早已成為禁地,那位劍修的下落,也就難說了。”
“那位劍修”自然是指池鳳餘,這是長期閒聊之後得到的默契。至於粟錦千說的這幾句話,明顯說的是不同時期的不同事件。
對於“山主想要把池鳳餘請回來”這件事,虞從蟄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隱約覺得,事情應該沒有那麼簡單。至少,山主對池鳳餘的感情那是相當的複雜。
不過呢,這是一個相對安全的閒聊話題,因為根本就無法涉及核心問題。
粟錦千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遺憾,她關注這件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沒有這個助力,廣清山內部,這些年很難再出一個元嬰期。”粟錦千摸著下巴,想到了甚麼,只是沒有立刻說出來。
“千年仙門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成的,放寬心。”虞從蟄安慰了一句。
“話是這麼說——主要是朝硯宗那邊的情況不對勁。”粟錦千身體不由自主地朝著虞從蟄傾斜,就連聲音也下意識地壓低了,這可是要談論機密要務的前兆。
“說說。”虞從蟄也朝粟錦千的方向微微傾斜身子。
“據說啊,朝硯宗那些元嬰期跟更高層級的老怪有聯絡,具體為了甚麼事不清楚。不過,有一個說法很值得注意,就是有人說這些朝硯宗的元嬰期,不能高階化神。”
看著粟錦千那緊張又興奮的樣子,虞從蟄自然跟著表露出類似的情緒。她當日在海上的見聞,僅僅只是跟山主溫同秋一人分享而已。
“你說,這要是真的,可不就是天塌了嗎?”
“真有這麼邪乎?訊息可靠嗎?”
“無風不起浪,再說了,誰沒事隨便議論元嬰老怪,而且還是朝硯宗的那一群元嬰老怪。”
“那就是有幾分可能,難道我們廣清山打算捲進去?”
“廣清山何時置身事外了呢?”粟錦千反問道,“朝硯宗這些年肯定積攢了不少好東西,若是能借機將之吞併,說不定能解決眼前只有一個元嬰期這個問題。”
虞從蟄見粟錦千說的認真,就問:“最近難道是在準備這件事?”
“不不不。”粟錦千連連搖頭,“這種事得順勢而為,有機會才能動手。既然訊息散出來了,估計不久之後就會發生大事。”
虞從蟄對此是認可的。
只是,對於修士來說,由於生命的長度改變了,對時間的感知也在發生變化。“不久之後”這個說法,可不是凡人眼中的幾天十幾天,如果這個時間是以年為單位,修士也不會認為自己說錯了。
虞從蟄等到新訊息的時候,已經是廣清山183年。
神劍峰議事殿。
“快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說是邪修大舉入侵朝硯宗,搶走了不知多少寶物,而且還全身而退了。如今,朝硯宗正在號召所有的宗門世家協助抓捕那些邪修呢。”
“這……朝硯宗的元嬰老怪呢?護山大陣呢?這些難道都成了擺設不成。”
“可不是嘛!據可靠訊息,事情發生的時候,那些元嬰老怪大半不在朝硯宗,就一個褚玄吾。這人可是元嬰後期,偏偏又出了事,在邪修入侵朝硯宗的時候,直接元嬰出竅了。”
“甚麼?元嬰出竅?”
對於在場的金丹期築基期來說,“元嬰出竅”是一個令人興奮又容易緊張的詞彙。按理說,修士修為越高,保命的手段就越多,而“元嬰出竅”就是上天眷顧,下一步就是奪舍了。
奪舍等同於某種意義上獲得了另一條性命,這同時意味著遭遇了極為危險的事,以至於不得不捨棄原有的肉身。肉身對於修士並非可有可無之物,新的肉身若是不那麼合適,很可能意味著今後的修行之路也就到頭了。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沒有誰拿元嬰出竅開玩笑。
“究竟是甚麼樣的人,能逼的一位元嬰後期大能元嬰出竅?”
“唉!這個就是眾說紛紜,尤其是某些說法,好像是親眼所見。不過,我認為那不可能。”
“不管如何,總得有個說法吧?快說快說。”
在眾人的催促之下,終於等來了一個可供參考的答案。
“也有說,是褚玄吾自己的問題,修煉上出了岔子,想用血脈後人解決。而他的後輩,那個褚來續,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