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怒
那聲音輕輕細細的,又如同嬰兒剛開始學說話時的樣子,配合那雙靈動的貓眼,實在叫人驚喜。
“多寶,你會說話了?”
虞從蟄大喜,一邊觀察一邊伸手去摸黃貍花的腦袋,黃貍花也主動用腦袋蹭人。
“嗯。”
輕輕地一聲回答,此時的黃貍花像極了乖巧的人類小孩。
虞從蟄本來沉浸在黃貍花會說人話的喜悅之中,忽然又聽到了另外一個聲音。
“哼!”
這聲音來自招財,聽起來有點生氣。
虞從蟄看過去的時候,招財也正好氣鼓鼓地看過來。
“招財,你不但隱匿之術厲害,就是這藏著掖著的本事,也很不錯啊。”
聽著虞從蟄這略帶嘲諷的話,招財就更生氣了。
“我不過是怕那隻大黃貓自卑,所以才這樣的。早知道這樣,我就早點嘲笑它。”
招財的聲音很清晰,發音也很準確,不像是剛剛學會說人話的。
虞從蟄忍不住發笑,又去哄招財,送了些靈氣團出去,這才把兩小隻安撫好了。
最後,她確定了兩小隻都是因為這次閉關,才學會說人話的。對此作出巨大貢獻的,自然是那雪精。只是那場冬日的積雪化了之後,雪妖就事實上陷入沉睡之中,所以也無法表達感謝。
兩小隻的修為在這次閉關之中提升了不少,但還是沒有達到可以化形的地步。這個過程或許還有等上許久,又或者只是缺一個機緣,總之若是不著急改變,儘可以順其自然。
對虞從蟄來說,這是近期的一個大好訊息。她想了又想,決定還是藉著這個機會,帶著兩小隻下山去逛逛。
山主不在,如今是她的兩個師妹做主,倒也不至於因為如此小事為難虞從蟄。於是,便成行。
……
尚元仙宗遺蹟。
經過數日的努力,總算把外洩的魔氣重新封印。接下來,要如何避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就是一件無法迴避的大事。
有人提議:“此處遺蹟已經不是第一次出事了,要我說,不如將之徹底封閉,列為禁地,派人駐守,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不可。”朝硯宗有人站出來表示反對,“中州大陸物質匱乏,好不容易有這麼一個遺蹟,既可以提供修煉資源,又是最佳的歷練場所,若是就此封閉,豈不可惜?”
持有類似觀點的人不在少數,在確切的利益面前,甚麼大義大局也得上稱掂量掂量才行。
“若是再發生今日之事,朝硯宗是打算第一個站出來處理殘局嗎?”
這種問題就屬於步步緊逼了。
朝硯宗的人也不慫,直接就說道:“難道如今,就不是朝硯宗在善後嗎?”
如此強勢的反問,令人難以接話。
溫同秋觀察眾人的表情,發現大家似乎並沒有把她這個理論上的尚元仙宗遺蹟管理者放在眼裡,大家更多的目光還是落在朝硯宗和仙盟代表身上。
於是,在話題陷入焦灼狀態的時候,溫同秋便開口說道:“要我說,不如就此封閉此處遺蹟,列為禁地,單獨派某一個宗門駐守也好,輪流派遣宗門駐守也罷,無非是再給一些補償罷了。”
這其實是一個切實可行的辦法,就連仙盟的人聽了,也是眼前一亮。
“溫山主不愧是明事理的人,要我說,就這樣辦,很好。”
隨著仙盟的人表態,事情到了這裡便有了定論。接下來,無非是商議具體的封印和駐守方案,因為涉及到利益分配,討論的時間自然就長了一點。
不管花費多少時間,事情總會有結果的。隨著結果出來,溫同秋就打算離開,誰知道卻被一個人叫住。
“溫山主,可否單獨聊聊。”
說這話的人是褚玄吾,溫同秋自然知道雙方的恩怨,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她平靜地接受了邀請。
不久之後,北弋州和南弋州交界地帶,那裡是一望無際的大山,山中人跡罕至,就算髮生衝突也不至於造成人員傷亡。
懸停在半空中,褚玄吾冷眼打量著溫同秋,“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死了,如此結果,溫山主可還滿意?”
溫同秋明白對方不懷好意,此時卻還是平靜地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並沒有打算取他性命,只是希望將他加在我廣清山門人身上的痛苦一併還回去罷了。”
褚玄吾沒來由地大笑起來,這笑意不達眼底,最後他陰森森地說:“你還想廢了他修為,慢慢折磨嗎?”
溫同秋對上褚玄吾的目光,沒有任何要退縮的意思。她雖然沒有直接回答,卻已經表明了態度。
“狂妄!”褚玄吾怒喝一聲,“你可知道,那名後輩對我來說,意味著甚麼?你竟然想廢了他,你看看自己的修為,到底夠不夠格!”
話音尚未落下,來自褚玄吾的一拳就已經揮出。這一拳並沒有蓄力,對於元嬰期修士來說,也無需蓄力,就這麼隨手一擊,那便是毀天滅地一般的力量。
溫同秋沒有硬接,而是躲開了,且迅速拉開二人的距離。她知道,褚玄吾此舉純粹是在洩憤。
“你不過新晉元嬰初期,也敢在我這個元嬰後期面前逞能!”
褚玄吾一邊罵一邊出手,沒有使用法寶,主要是拳頭的攻擊。拳勁所到之處,虛空為之震顫,落在山林之中,瞬間毀滅大片植物,土石翻飛。
按理說,小境界上的差距,也是足以定生死的。不過修仙世界越級挑戰的事情也不少,就比如眼下,溫同秋的應對也是從容的。
多次試探之後,褚玄吾大概知曉自己今日想要殺死溫同秋,必須要付出慘痛的代價。於是,他沒有再糾纏,而是留下一句狠話,便直接離開了。
溫同秋望著褚玄吾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一場戰鬥,不僅僅只有當事人知道。實際上在褚玄吾對溫同秋髮出邀請之後,立刻就有人注意到這一異常,自然就有人遠遠地跟過來觀戰。
廣清山的山主,和朝硯宗的核心長老,若是在此時此刻發生要命的衝突,那可不是甚麼好事。好在,最後也真的沒有發生特別嚴重的後果。
朝硯宗一方的人追上了褚玄吾。
“褚道友,你今日能夠顧全大局,在下佩服。”
“哼!說這些話有甚麼用?我褚氏一族最優秀的後輩沒有了,你們難道能賠給我一個?”
“褚道友這是說笑了,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過,你的事情並非沒有解決辦法,若是你願意,儘可以加入我們當中。”
“你們那些手段,我看不上!”
“褚道友,你可別犯糊塗啊。這樣的機會,多少年也沒有一次呢。從前咱們可是想怎麼攀關係,都沒有機會,如今機會擺在眼前,為了你自己,為了朝硯宗,也是為了褚氏一族,為甚麼就不能試試呢?”
褚玄吾不再說話,從他面部表情來看,這件事已經沒有商量餘地。
那人只好嘆了口氣,說:“還有一點時間,倘若褚道友改了主意,可隨時開口。”
這次談話,自然是不歡而散。
褚玄吾心情鬱悶,在天上飛了很遠的距離,亂逛了幾個州,最後回到朝硯宗。
“晚輩褚來續,見過老祖宗。”
望著前來迎接的後輩,褚玄吾依舊黑著一張臉,冷冷地問:“怎麼就你一個人?”
褚來續連忙解釋道:“老祖宗的行蹤,我們怎麼能知道呢?只是晚輩恰好遙遙看見,故此前來迎接。若是驚擾了老祖宗,那真是罪該萬死。”
望著褚來續驚恐又有點諂媚的樣子,褚玄吾便知道這個後輩沒有說謊。
“我這些後輩之中,你雖然不是天賦最好的,卻也到了金丹後期,距離結嬰只有一步之遙。這件事,你可有認真考慮過?”
“修行之路,若是能更進一步,自然是海闊天空。晚輩如何能不想呢?”
褚來續說著,弓著腰,姿態越發地低了。
按照褚氏一族對後輩的培養,褚來續並非同齡人之中的佼佼者,自然得不到太多資源傾斜。然而憑藉這麼多年摸爬滾打,也到了如今的修為。
眼下,那個家族傾盡全力培養的後起之秀已經死在尚元仙宗遺蹟。褚來續一顆死了一半的心,又再次躍動起來。
抓住這次機會,褚來續就能趕在壽元耗盡之前,高階元嬰。這樣的機遇,幾乎等同於新生!而且跨過這一關,他在褚氏一族和朝硯宗的話語權都會變得更大,躋身核心長老之列,所能得到的東西是難以計數的。
褚來續此時完全沒有感覺到來自褚玄吾內心的厭惡。
從褚玄吾的角度來說,若非是褚來續貪圖尚元仙宗遺蹟的好處,以威逼利誘的方式邀請廣清山入局,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
就算當初的決策得到了褚玄吾的點頭,如今秋後算賬,這遷怒是那麼地真實,並不含虛假的成分。
“也罷,從前是我小看你了。如今看來,要撐起家門,還是得你這樣穩重的人。”
“老祖宗這樣說,晚輩實在是羞愧。”
“不必多說,你且跟我來。”
“是。”
褚玄吾話是這麼說,卻是直接一揮袖子,將褚來續帶到一處隱蔽之地。這裡仍然在朝硯宗山門之內,不過因為是褚氏一族的禁地,並不對外人開放。
褚來續站穩之後,悄悄打量周圍,知曉這是褚氏一族禁地核心,內心不由暗喜。
“我褚氏一族有秘法,只傳給直系繼承人。你從前不是繼承人,沒有資格知道這些。如今不一樣了,你過來,我把法訣告訴你。”
“是。”
褚來續顛顛地上前,隨即感覺到一股溫和靈力自褚玄吾處傳遞過來。只是,這力量進入他的體內,立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狂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