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認識？
大家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且在這種放鬆的情況下，聊一聊也無所謂，於是又有人加入話題之中。
“虞長老是廣清山第一次昇仙大會入門的，據說那一批前輩如今健在的，至少也是一個管事。做到長老的，收徒弟也不少。可是虞長老呢，一直沒有收徒，只是養了兩隻靈寵，也不知將來誰有那個福氣，能夠傳承虞長老衣缽啊。”
“每次昇仙大會，各位長老們都會去瞧瞧。遇上閤眼緣的，又恰好沒有叫其他長老收了，這才會收入自己門下。我看啊，或許是虞長老一直沒有遇到那個合適的。”
“話不能這麼說，並不是所有長老都收徒。不僅是廣清山如此，其他宗門也很常見啊。”
“哎呀，說起來，我倒是想有一位師尊呢。這樣一來，就不是無依無靠了。”
“害！你可是內門弟子，按理說，傳功長老就是你的師尊。就是見到山主，那也是可以直接請教的，可別得了便宜還賣乖，說那些不好聽的話啊。”
“哦，我剛才的話裡，居然有這個意思嗎？”
“自然是有的。”
一場同門之間的小小爭吵由此開始，並沒有紅了臉，大家都興致勃勃，氣氛變得熱烈起來。這天地之間的寒意，似乎也被驅散了。
崔妱的注意力並不總在這些事上，偶爾也會想想別的。對她來說，很短時間，就足夠思緒從這一端飄到那一端了。
對於榮汲善來說，她自知受過虞從蟄恩惠，應當報答。至於對方是否收她為徒，或許在某個時候幻想過，但是人家既然沒有這個意思，她自然不會主動提起。
修仙之人，向來講究緣分。相逢是緣，能成為師徒也是緣，但緣分與緣分之間，也是大有不同。這些年，榮汲善已經能夠坦然對待這些事。
崔妱的目光在不經意間掃過榮汲善的臉，她在入門的時候，就已經聽到過此人的名字。悄悄記下之時，又得知了更多資訊。
廣清山其實沒有太多秘密，尤其是大家基本上都是身世清白的人，就更沒有甚麼可藏著掖著。
一個來自新生修仙世家的年輕人，最開始只是作為家族投機的犧牲品罷了。然而隨著時局的變化，這個犧牲品逐漸成為家族與大宗門聯絡的紐帶，不可以等閒視之。到了後來，隨著意外的發生，家族甚至要依靠此人才能夠生存。
這樣的人生，其實很坎坷，也很有故事，是崔妱愛聽的那種。
榮汲善這些年學著察言觀色，再加上修士本身的敏銳，自然已經感受到崔妱的視線。然而只要對方沒有直接開口，她便不插話。
對於榮汲善來說，她目前的頂點不過就是混到廣清山外門長老的位置，扶持榮氏一族維持一個地方小世家的地位。而崔妱完全不同，人家是可以繼承廣清山的，甚至將來走上更高的位置。
大家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雖然從年輕的時候就搞好關係，是維繫將來的好辦法。但榮汲善並不想過於諂媚，她仍然記得從前的某些事情，“無常”是世間大部分事情的結果。
隨著太陽逐漸升高，天空也呈現湛藍的顏色。氣溫不斷回升，今年的雪或許果真如大家所說，就到此為止。而接下來，是積雪融化的時間。
……
招財：你找到了嗎？
黃貍花：沒有，你呢？
招財：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不能確定。
黃貍花：說來聽聽。
接下來，招財就用它的方式，嘰裡呱啦說了一大堆，直聽的黃貍花一張貓臉上出現擬人的皺眉表情。
招財：你覺得怎麼樣？
黃貍花：……
招財：主人把我們留下來，不就是為了找到雪精嗎？那可是好東西，對修行大有好處，你不想要？
黃貍花：想，但是你這麼說主人，我不贊同
招財：為甚麼？
黃貍花：沒有為甚麼，我們還是趕緊去找雪精吧。
招財：好吧好吧。
兩小隻在雪地上前行，積雪很厚，若是尋常小動物，不但行走困難，甚至還有可能被積雪掩埋。但是它們不用擔心這個問題，四爪著地的時候，只有很淺的痕跡，並不會陷進去，這就是有修為的好處。
陽光下照耀的白茫茫大地，其實跟它們平時看見的很不同。偶爾，也會因此停下來欣賞一番。
等到太陽昇到天空正中央的時候，招財也刨開了一棵老樹周圍的積雪，盯著那些黑乎乎的肥沃土壤看了好一會兒。
黃貍花舉著尾巴繞了一圈，發出屬於貓的聲音，翻譯過來就是“你有沒有搞錯？”
招財立刻站立起來，回答“沒有”。
黃貍花便低下頭去，用鼻子細細檢查。
招財看到黃貍花的動作，不自覺地想起廣清山某些門人養的狗子。這是一個很好的話題，最適合用來嘲諷了。不過，在謹慎地思考片刻之後，招財還是決定把這些話放在肚子裡。
黃貍花看起來沒甚麼發現，就繼續向招財發問。
招財：那個，其實我找的不是雪精，而是雪妖。
黃貍花：？？？
隨著話音落下，黃貍花臉上的震驚尚且來不及收起，而那棵老樹下忽然冒出一陣白煙，自帶寒氣，隨之凝聚成人形。
黃貍花嚇得當即退開一丈左右，擺出戰鬥姿態。
沒有辦法，這種突然出現的傢伙，實在是太嚇貓了，哪怕憑著貓的本能，似乎並未感受到危險。
招財則是完全不怕的，它盯著那白煙凝聚的人形，對方只是有人的形狀，細節方面卻是沒有的。
那人形開口了，它對招財說：“許久不見，你開啟靈智，如今也算是正經妖獸了。”
招財並不反駁，只是點頭，用在場幾位都能聽得懂的方式回應道：“謝謝你，當初還是你告訴我，要找一個人類呢。”
那人形說：“我們這些山中精怪，本來就該互幫互助。況且，我也希望有朝一日，你可以幫我一幫。”
招財問：“幫甚麼？”
那人形說：“現在還不需要。一來你幫不上忙，二來我也還沒到那種程度。”
招財便不說話了。
黃貍花在一旁已經瞪大了眼睛，經過剛才的觀察，它其實已經確定那人形就是之前的雪妖。而所謂的“互幫互助”，大概就是雪妖在招財修行的某個階段，給出了合適的建議而已。
這並不是很罕見的事，黃貍花卻有點生氣，埋怨招財不早說，而且對主人隱瞞了該資訊。
不過，思緒一轉，黃貍花便隱約猜到主人大概是知道點甚麼的，不然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安排？如此一想，黃貍花便放鬆了些。
而接下來，那雪妖也不廢話，直接送上一團雪精，有雞蛋大小，光是這麼看著，就能感受到其與眾不同。
“這個送給你們，可以幫助修行。”雪妖如是說道。
招財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表示感謝，然後揮揮爪子，將雪精接過來收起。
雪精送出，白煙凝聚而成的雪妖很快便散入天地之間，就好像從沒有來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對話在雪地上重新響起。
黃貍花：你們商量好的？
招財：也不算吧。
黃貍花：所以，是約定了在這裡見面？
招財：沒有。我們走了這麼遠，是為了躲避那些歷練的弟子，省得到時候起衝突。
黃貍花：那你在這裡刨坑做甚麼？
招財：這是儀式感，為了讓雪妖的出場變得更加鄭重。
“啪”地一聲，黃貍花一巴掌拍在招財腦袋上。因為完全收起了鋒利的爪子，所以這一巴掌實際上是用貓的肉墊打的，聲音很大，實際上並不是很疼。
招財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遊戲，不過為了配合黃貍花的情緒，還是表現出不理解的樣子。或許是為了更真切地表達情緒，招財還揮動兩隻前爪，對著空氣表示不滿。
黃貍花只是瞪著招財，過了一會兒又覺得沒意思，於是甩甩尾巴。
黃貍花：我不想兩手空空回去，我要取找靈草靈藥。
招財：你哪裡兩手空空了？我們可以把雪精分了，只是我怕你肚子不夠大，裝不下，而且這東西冰涼冰涼的——
黃貍花：住口！
留下這句話之後，黃貍花就頭也不回地朝著某個方向走去。厚厚的積雪上留下了淺淺的梅花印，這印子一個比一個淡，十幾步之後竟然完全消失了。
招財一點兒也不生氣，立刻就跟了過去。
在這樣的天氣裡尋找靈草靈藥，其實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招財並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
太陽在天上的位置不斷移動，漸漸地就朝西邊去了。等到晚霞出來的時候，黃貍花已經刨開一處積雪，盯上了一株耐寒的靈草。
廣清山原本四季常青，這種下大雪的天氣幾十年也沒有一次。所以，那些耐寒的植物就很少。而黃貍花發現的這一株，顯然已經長了好幾百年。只是因為氣候一直不對付，所以生長緩慢。
而今，也不知是不是藉助了這次大雪，還是雪妖的出現所帶來的便利，該靈草居然準備開花了。
是很淺很淺的紫色，花朵也很小，只有筷子頭那麼大。
它的綻放，就是一瞬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