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雪妖
天空高處，虞從蟄也在關注著下方的動靜。
一旁的粟錦千微微皺起眉頭，“那是甚麼東西？”
順著粟錦千的視線，可以很容易就看到姜逍邇一群人的目的地，那是一處山谷。在山谷之中，積雪已經淹沒此前的樹林，就連氣溫也比周圍區域低了不少。
如果用神識細細觀察，就可以發現那山谷的積雪之下，隱藏著了不起的東西。
不過，這是從高處視角看到的情況。身處下方的姜逍邇等人，是否真的是朝著這個地方進發，或者在某個時刻拐彎，都是未知數。
虞從蟄盯著那處山谷觀察了一會兒，慢慢地說：“是成了氣候的雪妖，不過它們不會待太久。”
粟錦千聞言，像是想到了，詫異地說道：“真有這樣的東西？”
“雪妖”一詞存在於典籍之中，在這片土地上，機緣巧合成精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所謂“雪妖”，就是在下雪的時候，跟某個區域的地脈靈氣發生了特殊的關聯，於是誕生出來的靈物。
雪妖有強有弱，強的據說可以縱橫天地之間，如同修士一般來去自由。而弱的，僅僅只是開啟靈智，受制於氣候環境，還要時刻躲藏，避免成為妖獸的口中餐，又或者是淪為人族修士眼中的“寶藥”。
虞從蟄既然用的是“成了氣候”這個詞，就說明這山谷裡的雪妖並不弱。
招財在一旁嘰嘰喳喳地問“雪妖”是怎麼回事，可以吃嗎？說話的時候，有意無意地看向黃貍花，那暗示意味是再明顯不過了。
黃貍花假裝沒看見招財的暗示，抬起毛茸茸的腦袋，歪頭看著虞從蟄。
虞從蟄忍不住笑道：“雪妖不能吃的。”
她頓了頓，又說：“更何況，這是廣清山的雪妖，換句話說，也是山上的一員。”
招財便有些失望。
黃貍花則是若有所思。
粟錦千道：“我來廣清山這麼多年，也沒見過幾次雪，可見這次是真的不同尋常。難道，這雪妖平時是在沉睡？”
聽起來，粟錦千對這個話題也很感興趣。
虞從蟄道：“典籍上的記載，是這樣的。不過，我們還是跟上去看看，莫要惹出甚麼事來。”
粟錦千瞬間明白，連聲道：“是是是，過去看看。”
……
姜逍邇等人已經來到山谷之中。
有人驚呼道：“這麼深的雪，這恐怕有貓膩吧？”
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感覺這裡的氣息不大對勁，不會是有甚麼東西吧？”
有人說：“我曾在藏經閣見過一個記載，好像是說天地有異象，就會出現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現在的大雪，就有可能出現雪妖。”
“雪妖？”
“是的。”
“可這是在廣清山啊，若是有雪妖，是敵是友？要如何處置呢？”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在它被提出來之後不久，姜逍邇就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忍不住心中暗笑：大部分人就是喜歡當一個追隨者，哪怕是修士。
“先把那東西找出來。”這就是姜逍邇給的回應。
“是，姜師姐。”
眾人紛紛說道，在聽到這個答案之時，大家心裡就像是找到了可以做的事，一下子也沒有甚麼迷茫和困惑了。
既然是要找尋，自然得分散。此處山谷佔地面積廣闊，眾人此前都沒有來過，也不敢離的太遠，於是都在各自的視線中活動。
而且，下意識地靠近姜逍邇的方向。
姜逍邇並未表現出任何情緒，她很多時候的冷靜，落在心思敏銳的人眼中，很容易就被當成了某種高傲。這樣子很容易得罪了，她卻並不在乎。
目光看著遠方，神識放開，對於築基期來說，已經到了極限。便是如此，還是沒有辦法覆蓋整個山谷，這就是修為的差距。
姜逍邇有意無意看了天上一眼，她知道那裡的某個地方，一定是有護道者的。廣清山曾經在繼承人的培養上吃了大虧，絕對不會想要重蹈覆轍。
這也就是說，所謂的“歷練”，不過是在宗門長輩的眼皮子底下進行一場表演罷了。
姜逍邇把這個念頭趕走，她想要的，是更多實際的利益。雖然她那位副山主師尊留下了不少修煉資源，可這對於姜逍邇的追求來說，是遠遠不夠的。
而且，隨著副山主閉關的時間越來越長，可以預想，這位師尊能給姜逍邇的庇護也會越來越少。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姜逍邇必須掙夠立足的本錢。
護道者就在頭頂上，冒險的話，也是可以的。
姜逍邇暗暗下了決心。
不久之後。
“這座山谷，我們已經從頭到尾都找了一遍，都沒有發現雪妖的蹤跡。再說了，最初的痕跡在進入山谷之後，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難道那傢伙是躲起來嗎？”
“恐怕也只有這個可能了。”
“怎麼樣才能把它找出來呢？”
“我們都是宗門精挑細選出來的核心弟子，哪個手上沒有點本事？要我說，都拿出各自的手段，各顯神通才是。”
這個提議一出，立刻就得到了讚許。而且眾人似乎很有默契，在這場沒有明確主題的歷練之中，大家此時的反應，本來就是歷練的一部分。
……
高處，虞從蟄看著山谷眾人的舉動。從那些人所使用的功法，很容易就能推測出背後的師承，這一點雖然已經提前知道，真的使用起來，還是會覺得很有趣。
粟錦千也在觀察著，作為廣清山外門如今的管事人，協調各方是她最重要的一向工作，而對於宗門內年輕一代的瞭解，也關係著將來。
“這個樣子，恐怕是找不到那隻雪妖。”
“虞長老說的對，這些年輕人到底是太年輕了。”
“粟長老，你覺得我們要不要幫忙？”
“如何幫？把那隻雪妖直接趕出來嗎？”
其實，粟錦千到現在也沒有發現雪妖的具體蹤跡。她不過是藉著觀察年輕人的機會，悄悄將此事掩飾過去罷了。因此，她也很好奇，虞從蟄到底知不知道雪妖的藏身地點。
虞從蟄感受到粟錦千的目光，憑著這些年對此人的瞭解，她便已經心裡有數。
“粟長老，你看那裡。”虞從蟄指著姜逍邇腳下的地方，“好狡猾啊，那傢伙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地方，從一開始，它就在山谷口，跟了人一路。”
……
敏銳的直覺對於修士來說，是一向保命的武器。從科學的角度來說，它其實是對天地變化的微妙感知。這樣的本事，往往出現在天賦極高的修士身上。
面對無頭蒼蠅一般的眾人，姜逍邇卻有了異樣的感覺。
一開始，她覺得那可能來自護道者，但是大家已經拿出各自的本事，天上地下地搜尋一遍，還是沒有找到雪妖的蹤跡。於是，某些判斷就得重新考慮。
姜逍邇握緊了手中的佩劍，此劍是師尊賜予她護身之寶。廣清山並非劍修宗門，寶劍卻是修士常見的護身之寶，因此師尊給她的，也絕對不是爛大街的貨色。
眾人議論的聲音還在耳邊環繞著，姜逍邇的注意力卻在不知不覺中轉移。
“鋮”地一聲，長劍出鞘，那劍光比地上的積雪還要冷冽幾分。它在瞬息之間就完成了從出鞘到斬向地面的全過程，隨後從地下傳來某種類似於憤怒的聲音。
那個聲音出現之時，山谷內的積雪好像得到了某種共鳴，立刻就沸騰起來。它們原地掀起十幾丈高的雪浪，那洶湧滂湃的氣勢，簡直是要把眾人給埋了。
“這是甚麼東西？”
“哎呀呀呀——”
在嘈雜的聲音之中，利劍斬開雪浪的聲音後來居上，佔據了大家的耳朵。
姜逍邇從雪浪之間狹小的縫隙中飛出，她無意糾纏，只想立刻追上那個被人發現就逃跑的傢伙。
沒錯，剛才那樣的攻勢，並非是要死戰到底。它只是雪妖聲東擊西，掩飾逃跑的動作罷了。
……
虞從蟄在高處直接看笑了。
剛才姜逍邇長劍斬出的那一下，的確是發現了雪妖的存在。只是，在她利劍出鞘之前，雪妖顯然已經提前發現了危險，於是作出了躲避的舉動。
那類似於憤怒的聲音，僅僅只是表明了雪妖的態度。甚至可以說，它只是告訴眾人，它知道被人發現了，所以正在逃跑。
而周圍掀起的雪浪，那樣的動作對於此等修為的雪妖來說，無異於打雪仗。
換句話來說，姜逍邇等人的修為在雪妖面前根本不夠看的。
虞從蟄忍不住說道：“這雪妖倒是有點長輩的樣子，不愧是廣清山地脈長出來的。只是可惜，再過幾天它就要化了。這一次，又不知得沉睡多久。”
粟錦千咂舌，正要說些甚麼，卻聽到了山谷裡傳來的聲音。
“天上的人類，管好你們的後輩。追著我一個老人家，這算甚麼？”
那聲音聽不出是男是女，而且很顯然並不是來自於人類，充其量只能說是對人類的拙劣模仿。更要命的是，那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好像有一股子寒氣跟著跑了過來，於是人的耳朵也跟著變得冷冷的。
虞從蟄知道那聲音只有少數人能聽到，並且是使用了傳音。於是，她以同樣的方式回應：“說起年紀，您也算是我的長輩。長輩如此戲耍後輩，難道不是為老不尊嗎？”
這一次的回應，只有簡短的兩個字。
“大膽！”
此時，在虞從蟄的視線之中，那山谷的雪地上，有一個無形的身影正在一路狂奔。而姜逍邇提著劍，就在後面追。
或許，是今年的雪還不夠大，那雪妖的本事也受到了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