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歷練
歷練開始了。
廣清山後山是一個非常籠統的說法，它實際上包含相當一部分割槽域。因為既不在內門弟子日常起居之地的名單之中，也不在外門主要活動的範圍內，但又夠不上那種需要禁止弟子入內的禁地，故此成為一片大家都不怎麼關注的區域。
就是虞從蟄這種看起來很閒的人，平時也不會到這邊閒逛。哪怕是現在，她都有一種正在面對冬日原始森林的感覺。
美感嘛，是有的，但是盯著看久了，那味道就變了。這其實從側面說明，虞從蟄至少不是個離群索居的人。
黃貍花和招財就不同了，這兩小隻都對陌生環境保持著強烈的興趣，趴在飛舟邊緣，伸長了脖子朝下方張望。
好在這飛舟是使用了虞從蟄最新研製的隱匿符籙，在下方歷練的弟子們是無法發現飛舟存在的痕跡，因此不至於引起甚麼轟動事件。
安水喬準備了熱氣騰騰的靈茶，招呼大家過去。
虞從蟄很自覺地坐下，她看到安水喬給黃貍花和招財都準備了靈茶，便替兩小隻表示感謝。
粟錦千在一旁說道：“聽說那些有底蘊的大宗門都會養幾隻厲害的大妖鎮守山門，我們廣清山這些年舉辦昇仙大會，竟從未見過妖族登門，莫非這大妖是要從小培養？”
她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起來。
安水喬更是看向黃貍花，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說道：“你也是跟廣清山有緣，若是將來成了大妖，至少可以做個長老。”
虞從蟄知道安水喬是想起了雲琇生的事，這並不是一個適合展開的話題，大家也就很默契地說起了別的。
“北弋州那處遺蹟，如今已在我廣清山掌控之下，若是這次歷練順利，下一次，不如將弟子們派出去，見見世面。”
“不不，萬萬不可，那處遺蹟可是兇險的很。金丹期進去，都不能保證一定能全身而退，何況是這些年輕弟子。要我說，還是學那些大宗門，核心弟子至少到金丹期，才能派出去歷練。”
雙方都說的在理，只是就廣清山的情況來說，金丹期的弟子輩，已經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了。這時候才出去歷練，未免顯得滑稽。
可是山主因為雲琇生英年早逝的教訓，對弟子的培養已經變得非常保守，絕對不會允許如今的苗子以身涉險。故此，有些話也就是大家議論議論，作為閒談罷了。
安水喬沒有發表意見，從她的神情來看，倒是很願意看到大家討論這個話題。
“自從北弋州遺蹟屬於尚元仙宗這個訊息傳出去後，據說有某些前輩大能也很感興趣。這不是我等可以仰視的存在，不知可有應對之法？”
“就算朝硯宗也不敢得罪這樣的人物，我們又能如何？不過話說回來，我們跟朝硯宗的關係是越來越緊張了。如果大戰不可避免，還是要早點做好準備啊。”
這個話題就有點沉重了，於是原本和諧的氛圍瞬間就發生了微妙變化。
虞從蟄摸著懷裡的黃貍花，微微出了神。
話題再次發生了變化。
不久之後，由於弟子們分散進行歷練，身為護道者的諸位長老，也不得不分別盯著。廣清山的後山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是跟緊一點好。
虞從蟄跟粟錦千在一塊兒，主要盯的是以姜逍邇為核心的一群人。
姜逍邇作為副山主的傳承人，又出身尊貴，天然就能吸引追隨者。從前外門某些人針對她作出來的事，不過只是小小的插曲罷了。
至少，觀察姜逍邇的狀態，是這麼一回事。
虞從蟄此時御空而行，隱匿在雲層之上。招財和黃貍花都被她收進左邊袖子裡，內裡空間足夠大，兩小隻卻非要擠在一起，且不時探出一個小腦袋東張西望，偶爾還亂揮爪子。
對於這種不打緊的小事，虞從蟄只是偶爾溫和地說了一句兩句，也不是訓斥的意思，就是單純地想要加入這種幼稚的活動。
粟錦千在一旁看的稀奇，忍不住說道：“虞長老真的是童心未泯啊。”
虞從蟄便笑了，“跟這些小傢伙在一起，總覺得自己也變年輕了。古書上說，這也是修行的一種，我原本不信的，現在看來倒是很有意思。”
粟錦千表示贊同，她觀察了一下四周，悄悄地問：“虞長老，你是怎麼看待如今這位山主繼承人的？”
虞從蟄把招財的小腦袋按回去，順手摸了摸黃貍花柔軟的貓毛，抵消了那扎手的感覺，這才說：“這是山主才能決定的事，我的態度，並不重要吧？”
若是旁人聽到這樣的話，這個話題自然就結束了。粟錦千卻不同，她跟虞從蟄同一年入門，這些年也有了默契，便說道：“只是隨便聊聊而已。”
虞從蟄也就隨口說道：“是個很不錯的年輕人，好好培養，將來定能獨當一面。”
粟錦千道：“可她出身不同尋常，身上揹負的仇恨，恐怕會影響修行。”
虞從蟄道：“山上呆久了，人心自然會有變化，我看這種事情是不用愁的。”
粟錦千道：“有道理，總是為將來的事發愁，也不是個辦法。就比如我，本來打算透過血脈傳承，選出一個兩個適合修煉的苗子，沒想到這些傢伙還不如我呢。”
這是粟錦千極為無奈的事，也是修仙世界的現實。血脈傳承雖然也可以在修士之間實現，但是後輩的修煉資質，就跟凡人後代的智商似的，並沒有一個可以遵循的規律。
虞從蟄忍不住想起某些事情，有時候真的是卷孩子不如卷自己。寄希望於後輩，對於壽命很長的修士來說，多少有點捨近求遠了。
“虞長老，我看你把這兩隻小妖養的很好，是打算將它們作為傳承人嗎？”
一聽這話，虞從蟄就知道粟錦千又動了催人收徒的心思，於是搖搖頭，“暫時沒有這個打算，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吧。”
粟錦千並不惱，事實上在提出這個問題之前，她就已經大概猜出虞從蟄的態度。之所以還要作出這種多此一舉的行為，自然是因為這話說了也不吃虧，若是對方答應了，反倒是意外之喜。
“這次歷練還需些時日，估計到時候這積雪也該化了吧？”
“或許吧。”
虞從蟄看向白茫茫的大地，若有所思。
……
築基期可以御劍飛行，姜逍邇如今卻是在徒步。
因為她在徒步，餘下的人也只能徒步。積雪的地面上，因此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
議論的聲音，也隨著無聊情緒的散發，逐步出現。
“這次歷練，也沒說具體規則，就是讓我們在後山待著。若是我們找一個暖和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下睡覺，也能算是透過了嗎？”
“不能這樣吧？按理說，現在天上就有護道者在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是考驗的一部分。”
“哎呀——那我可不是——”
“無妨。”姜逍邇的聲音一出現，立刻就起了定心丸一般的作用，“想做甚麼，儘管去做。遵循本心，才是修行之道。”
這是大家都懂的道理，從姜逍邇口中說出，自然就增添了不少可信度。
“可是姜師姐，這後山我們平時也很少過來。聽說山上有不少靈草靈藥，也有靈獸，我們是否可以自行採摘呢？”
由於姜逍邇是副山主的傳承人，所以哪怕大家跟副山主沒有直接的師承關係，這一聲表達尊重的“師姐”，也是要很自然地從口中說出。
“憑本事去做，就可以。”
姜逍邇的回答依舊簡單明瞭，不過相對於剛才的回答，這次話裡顯然隱藏了別的意思。比如，“憑本事”，那往往意味著可能遭遇危險。
大家本來就是想獲得更多資訊而已，自然沒有人會主動離開隊伍去冒險。而打算單幹的，早就離開了。
“那個，姜師姐，你說我們要是遇上妖獸，是不是可以收做靈寵呢？就像藏經閣的虞長老那樣，養一隻兩隻可愛的小傢伙。”
“可以。”
姜逍邇這次的回答就只剩下兩個字了。
饒是如此，提出這個問題的弟子，以及部分聽到這個話題而有想法的弟子，都露出了一絲喜色。
廣清山不是御獸類宗門，沒有相關功法的直接傳承。若是想要將一隻小妖從小養到大，然後將之作為可以並肩作戰的夥伴，這樣的難度非常之大。但若是隻作為寵物，便有諸多選擇。
姜逍邇走在前面，此時她面前已經出現一條小道。
在人跡罕至的後山，不會有人刻意在此修路。而且，這條小道明顯不是人力而為，反倒是像某些動物造成的。而且，這動物的體型可不小。
只是積雪覆蓋了許多痕跡，如今還有因為積雪而壓垮的樹枝落下，以至於此時只能看出小道的輪廓。更多的資訊，只有等待更進一步的探索。
“姜師姐，這氣息，好陌生啊。莫非是——”
一個弟子擔憂地開口，那些話並沒有說完。由於此前廣清山曾經遭遇入侵事件，哪怕如今護山大陣已經重新佈置過，大家還是如同驚弓之鳥，那種下意識的警惕已經刻在骨髓裡了。
“是後山的妖獸。”
姜逍邇卻是立刻給出了自己的判斷，並且沒有任何模糊的餘地。
“走，去前面看看。”
這一次，姜逍邇不再是艱難地徒步前行，而是使用了飛行法器，緩緩離開地面。她並沒有直接飛到高空，而是懸停在距離地面不過三丈左右的位置，隨後便沿著小道的方向飛行。
眾人見狀，紛紛效法，拿出各自的飛行法器，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