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促的收尾
如果是第一次來到鮫人洞,恐怕會覺得這裡地形複雜,暗處可能隱藏風險。對於招財來說,就完全沒有這個擔憂了。
招財幾乎熟悉鮫人洞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每一處靈氣流動的情況,它都瞭如指掌。
此時,招財正藏身一處拐角之地。這個位置,從前方來的人看不到它的存在,就算是發現了,也能及時向後面撤走,不至於被堵死在這裡。
黃貍花待在招財身邊,彼此表現出十二分的默契,這自然是長期合作的效果。
外面有東西正在靠近,並且已經停了下來,會不會靠近呢?還是隻是路過?
招財已經用爪子按住虞從蟄給它的那張符,相當於金丹期修士全力一擊的威力,又有偷襲的效果,是招財手裡掌握的最大殺器。
此外,招財和黃貍花都還有虞從蟄之前給的防身符籙。各自都有一點手段,說不上有多麼強悍,但絕對不是毫無還手之力。
這就是兩小隻的全部準備了。
……
鮫人洞外面,原隰真君則是陷入某種糾結之中。
其實在發現這個地方的時候,原隰真君九想起了那個傳說,同時回憶起那些老傢伙的手段。那麼多人,那麼多年的努力都找不到的東西,怎麼會輕易落在他的手裡?
原隰真君自然不曾抱著這般幻想,更多隻是好奇,心裡想著這究竟是廣清山的手段,還是前人留下的東西。
就此處洞窟出入的痕跡來說,原隰真君能判斷出來,這裡是經常有人來的。但現在,不能確定裡面有沒有人。
此處沒有戰鬥的痕跡,也沒有法陣的痕跡,它非常隱蔽,像是用了某種隱匿手段。這種手段,比原隰真君引以為傲的隱匿之術,還要厲害不知多少。
再三思量之後,原隰真君還是決定試一試。
一團灰濛濛的氣從原隰真君口中吐出,它如同有生命的一般,在水中凝聚成一個小小的人影,只有巴掌大小,歪歪斜斜地朝著洞窟裡鑽進去。
……
有甚麼東西正在進來!
招財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確定了這件事,那種氣息帶著某種令人難受的邪惡,如同汙穢一般。
沒有任何猶豫,招財按照虞從蟄教的辦法,直接祭出那張符。
“轟隆”一聲,巨大的聲響在水底迴盪著,鮫人洞內一瞬間如同白晝一般。
……
那小人就是原隰真君神識的一部分,一下子就被炸沒了,那股鑽心的痛直接傳遞過來,令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至少是個金丹期!
金丹期在元嬰期面前,不足為慮。
只是,剛才為甚麼沒有發現那傢伙的存在?
甚至直到現在,也沒有確定對方的身份。是一個人?兩個人?還是三個人?
不知道。
如此神異的隱匿之術,已經超過了原隰真君。或許,是為他準備的呢?
由這個念頭而生出的危機感,逼迫原隰真君在進去看看,還是立刻離開這兩個選擇之間,必須作出決斷。
目視前方洞窟,剛才那樣的爆炸威力,在水下引起了巨大的動靜。但是,那洞窟卻只是跟著震動了一下,並沒有任何要倒塌的痕跡。
這說明,還有甚麼東西正在發揮著作用!
是超出原隰真君理解的東西!
想到這裡,原隰真君不在猶豫,身形一模糊,便同這流水徹底混為一體,悄然上浮。
在接近水面的時候,原隰真君看到一個趕過來的女修,樣貌年輕,是個金丹期。身上也使用了隱匿的手段,那氣息,跟剛才水下洞窟的氣息有一點點相似。
女修臉上露出焦急之色,顯然是衝著水底的動靜去的。
原隰真君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為別的,只因為長期沉迷於占卜啊命數啊之類的手段,這位邪修幾乎是一眼就根據自己的經驗作出了判斷。
此人身負氣運,乃是天道眷顧之人。
這種人若是踏上修行之路,修煉時不會遇到大的挫折,無論是甚麼樣的困境,都能輕而易舉地度過。可以說,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這樣的命運。
不是原隰真君能夠招惹的存在,哪怕以他此時的修為,完全可以壓制對方。
必須立刻離開。
原隰真君化作無形升入空中的時候,隱約覺得那名金丹期女修已經注意到了他。不過此時他沒有時間再管這件事,因為廣清山唯一一個元嬰期已經在視野之中。
……
給招財和黃貍花的符籙,都留了後手,只要被使用,虞從蟄立刻就能感知。在一定距離之內,甚至可以追蹤到使用符籙的具體位置。
當那張相當於金丹期全力一擊的符籙被使用之後,虞從蟄意識到情況不好,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擺脫了身邊邪修的糾纏,朝著鮫人洞方向趕過去。
在即將入水的時候,虞從蟄心中陡然一驚。
那是一種被強者注視的感覺,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對方做的隱蔽,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危機感,還是令虞從蟄毛骨悚然。
更加奇怪的是,那個躲藏在暗處的傢伙並沒有對虞從蟄出手,反而是離開了。
虞從蟄無比篤定,那人是離開了,連帶著那種危險的氣息。
她來不及多想,連忙去鮫人洞尋找招財和黃貍花的蹤跡。這才到鮫人洞,就發現了那張符爆炸之後的痕跡,殘存的力量正在散去,無數的水下生靈因此喪生。
但是,鮫人洞的整體結構都儲存完好,像是完全沒有受到衝擊。
虞從蟄警惕地衝進鮫人洞中,很快便找到了招財和黃貍花。
“吱吱!”
“喵嗚~”
兩小隻看到她以後,立刻就委屈巴巴地撲了過來,一隻抱著人腿,一隻跳起來,撲進人的懷裡。
真是劫後餘生。
……
此次魔修入侵事件,以一種非常詭異的方式迎來了結局。
首先,是出現在廣清山內部的元嬰期邪修,原隰真君。按理說,他完全可以偷襲廣清山主溫同秋,卻在一個照面之後,選擇了果斷遁走。
由於原隰真君遁走,利用傳送法陣進入廣清山的邪修立刻就失去了戰鬥意志,四下遁走。有的死了,有的趁著廣清山護山大陣露出來的破綻,跑了。
由於廣清山護山大陣岌岌可危,魔修就差一步,就可以大舉入侵。只是在邪修亂了陣腳之後,魔修居然有序地撤退了。
魔修撤退之後,來自仙盟的援手這才姍姍來遲,這其中以朝硯宗的修士為主。若是此時不懷好意,說不定能衝破廣清山山門。
於是,山主溫同秋親自出面,表示感謝,但是婉拒對方進入廣清山。對方倒也沒有勉強,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告辭了。
把這些人統統打發走,廣清山這才關起門來,清理內部的人和事。這花了不少時間。
得益於此前加入小寰洲藏經閣的那件法器,藏經閣在此次事件中沒有遭受到太大沖擊,主體建築儲存完好,功法典籍也並未喪失,只有法陣需要修補。
可以說,藏經閣在此次事件中,是損失最小的一處地方。
作為藏經閣管理者,虞從蟄因此省卻了許多事。
……
虛粼峰正殿。
副山主何見祈臉色蒼白,語氣卻沒有多少波瀾,她說:“上次重傷閉關,已經傷到了根本。這次藉助從上古遺蹟中帶出來的丹藥,最多也不過是恢復元氣而已。可惜不巧,又趕上這檔子事。罷了罷了,這恐怕就是命數。”
溫脂岄想說她道心不堅定,話剛剛到嘴邊,剛好又對上對方目光,於是一顆心瞬間軟了下來。她便改口說道:“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靈丹妙藥,我們再出去找找,說不定就有解決之法。”
何見祈苦笑一聲,“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要是有那樣的靈丹妙藥,倒也不必用在我身上,還是趕緊培養第二個元嬰期才是。否則,這次的事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聽到這個,大殿裡的氣氛又凝重了幾分。
山門覆滅的危機就在眼前,最後躲過卻是因為對手的混亂,這怎麼能不說是一件笑話呢?
何見祈卻自顧自地說道:“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在最後這段日子,得培養一個傳承人。那個姜逍邇就很好,讓她做我的關門弟子。”
溫脂岄忍不住皺眉說道:“這不合適吧?”
姜逍邇是放棄了皇朝權勢來廣清山尋求仙道的,資質不怎麼樣,修煉速度卻是引人注目。這樣的人,若是破例收入內門,倒也說的過去。只是作為何見祈的傳承人,這未免就有點難了。
何見祈怎麼能不知道這個?她說:“我知道,你們的顧慮,外面那些人的想法,我都知道。可是我今天想要拜託各位,就這一次,按照我的意願來,如何?”
溫脂岄嘴唇翕動,想說的話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她看看最小的師妹安水喬,安水喬倒是不在意的樣子。於是,她又看向山主溫同秋。
溫同秋語氣溫和,輕聲問道:“這些年,你也收了不少親傳弟子,記名弟子也有。這些人當中,已經有人在外門擔任要職。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將傳承人的希望放在姜逍邇身上?”
“是。”
何見祈鄭重點頭,“我手底下那些人是甚麼德行,我自己知道,你們也知道。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了,只希望這一生所得,能夠有個真正的傳人,僅此而已。”
她一再強調“時間不多”,就是溫同秋也不好再說甚麼。於是,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溫脂岄說:“這次的事實在蹊蹺,要不要好好調查一下?”
何見祈說:“是該好好調查一下,不過我有一種預感,事情總是出人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