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無常
秘境中,又一處法陣被破除,露出了肥沃的靈土,還有長勢良好的靈植。
副山主忍不住感慨:“當真是個好地方,若是能將此地變成廣清山的藥園,那就更好了。”
留原真人在一旁說道:“此事簡單,待我們清除了危險之物,就留人駐守,廣栽靈植,百年千年,這裡都是廣清山的藥園。”
同行的榮家主已經忍不住帶頭稱頌起來,廣清山一眾門人弟子也是紛紛跟上。不少人面露得意之色,心裡已經盤算著自己將來能否在這個“藥園”獲得重要的位置。
副山主正是高興之時,自然不會說那些掃興的話。她舉目四顧,眼前的秘境有山有水,景色優美,實在是一個不亞於廣清山的好地方。
留原真人指著某個方向說道:“那邊還有不同尋常的靈力波動,或許是殘存的法陣,我們過去看看。”
並不是詢問的語氣,事實上,由於近期優良的表現,留原真人已經隱約成為這群人中的領頭人,就是副山主也要徵詢她的意見。
自然地,對於留原真人的提議,副山主表示贊同。
眾人便過去。
按照之前的探索,該地點大概是秘境的中間區域。此時眾人在上空一瞧,也只是看見一個籠罩在迷霧中的山間小盆地,其餘的,是一概不清楚。
白霧不時翻滾著,彷彿其中有某種強大的力量正在掙扎,卻又掙不脫,於是全都沉澱在此處。
副山主看了一會兒,微微皺起眉頭,“此處氣息似乎有點不對勁啊。”
留原真人卻是一臉興奮地說:“此地法陣破壞尤其嚴重,比前面那些地方有過之而無不及。這霧,也不過是法陣所產生的障眼法罷了。”
此言一出,原本暗暗打退堂鼓的人也跟著重新振作,更別提那些本來就再興頭上的了。況且,在這裡的至少也是個築基期,領頭的又是金丹期,尋常的法陣也不放在心上。
副山主見留原真人執意要開始破除此處法陣,思索片刻,也沒有阻止。大家按照留原真人的分工,立刻就行動起來。
此前合作過數次,已經有了默契,對留原真人也是真心信服,就連偷懶耍滑的行為也沒有。
雲琇生操縱著一件法器,站在距離留原真人很近的地方,認真觀察著場上情況。不知為何,她又產生了不安之感,這種感覺不是突然出現,而是持續了數日。
一開始,雲琇生也有認真對待,試圖找到原因。她自己找尋無果,又是請教留原真人,請教副山主,還是沒有得到答案。
“雲師姐您下山時卜了一卦,不是大吉嗎?說不定只是這些天靈力消耗太多,以至於心神不寧呢。”
“有這個可能。”
“雲師姐要是太累的話,不妨在外面休息幾日。反正,秘境裡的事,有前輩們在呢。”
“不行,我這次下山就是多歷練歷練,哪裡有遇事就往後躲的道理?”
於是,雲琇生不顧勸阻,仍然出現在秘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也不是甚麼時候都有,至少今天上午就消失了。她本來以為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還是來了。
下方雲霧翻滾,傳出巨大的響動,像是野獸的嘶吼,又像是風撞擊岩石的聲音。
雲琇生無法再分心想其他,便收回心神,全神貫注操縱法器。
那種不安的感覺卻是越發強烈,就像是危險不斷迫近。
“不好!退後!”
留原真人忽然大叫一聲,一邊朝雲霧中扔出數件法器,一邊倒退往後飛,同時下意識要抓住身邊的雲琇生。
只是,一切都晚了。
霧中毫無徵兆地竄出如同觸手一般的黑氣,它們彷彿擁有自我意識一般,直接攻擊這些人族修士。雲琇生被捲走的那一瞬,她留在廣清山的本命燈驟然熄滅。
……
“那秘境本來就不是甚麼好地方!它底下鎮壓的是魔氣和邪祟!天長日久,法陣鬆動,靈氣外洩,原本的荒蕪之地改頭換面,成了生機勃勃的仙境。可恨那留原真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白白送了許多性命!”
此時若是想要抓住留原真人出口惡氣也是不可能了,因為在後續的重新封印鎮壓行動之中,留原真人獻出了自己的性命,以死謝罪。
“為著這件事,請了仙盟的人相助,欠下許多人情。將來,光是償還這些,就已經很頭疼了。”
粟錦千眉頭緊緊皺著,抱怨的話到了這裡也說不下去了,只能變成一聲嘆息。因為副山主同樣重傷,不得不閉關休養,神劍峰上的事落到這位粟執事身上。
大權在握原本沒甚麼好的,只是事情太多,壓力太大,那就不一樣了。
虞從蟄看著那份長長的死亡名單,上面有她熟悉的名字,也有不熟悉但僅僅是透過姓氏就可以推斷出很多資訊。
右塘嶺榮家的世家夢大約就到這裡了。
榮汲善僥倖活了下來,深受重傷,修為倒退。她如今倒還在山上,作為廣清山善後的一部分,得到了療傷的丹藥和相應的治療。
虞從蟄昨天去看了榮汲善,倒沒有受了重創之後的頹廢模樣,或許還有重新振作之時。
主位上的粟錦千已經開始分派任務了。
善後事宜到此時已經處理的差不多,接下來就是提前舉辦昇仙大會,招募新人。一個是為了補充外門,另一個,也是為了內門弟子尤其是山主繼承人的選擇。
雲琇生作為內定的山主繼承人,如今漫漫仙途僅僅只是走了一小段,就這麼沒了。她的意外身亡,可以認為是天才修士的夭折。
這樣的事,在這個世界漫長的修仙歷史中,是很常見的。不是每一個天才修士都能活到該有的高度,這是很早之前就有的定論。
甚至,有人還認為“天才修士”其實是一個詛咒,禁止身邊人用這個說辭。理由是擔心引起天道注視,直接夭亡。
虞從蟄在廣清山這麼些年,沒有感受到大家對這件事的忌諱。或許是從前的廣清山從未面臨這樣的處境,但它現在真實地發生了。
山主會親自主持這一次昇仙大會,並且從中選出有天賦的弟子。這樣的訊息不脛而走,吸引了許多人過來。
虞從蟄也去維持秩序。也不止是維持秩序,還是充當門面,向世人展示廣清山的底蘊。她隱約覺得,廣清山上的金丹期有點少了。
這一次報名參加昇仙大會的人員當中,同樣分成兩種情況:已經修行,和尚未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
已經修行的多半是練氣期,也有少數築基期,這些人主要審查背景。只要不是修煉甚麼邪功,沒有在仙盟那裡留下不好的記錄,本人心性也沒有很大問題,又過了長老們的眼,就可以安置在外門。
打雜幹活的,永遠不嫌多。
尚未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才是重中之重。這樣的人如同白紙一般,只要天賦足夠好,給與足夠的修煉資源,培養起來不會太難。
很多大宗門、前輩大能在選擇門人弟子的時候,也會傾向於這些凡人。不過,通常有年齡限制,已經成年的,心性成熟的,往往會被拒之門外。
廣清山一直沒有嚴格限制凡人的年齡,所以每次昇仙大會,都會有那些慕名而來的凡人。有的甚至白髮蒼蒼,還要來試試自己有沒有修仙的資質。
今年也不例外。
“你身為人間皇族,王朝繼承人,不去享受榮華富貴,卻想要求仙問道,這是何故?”
“凡人一生不過百年,榮華富貴過眼雲煙,唯有求仙得長生,才是永恆。”
面對修士的詢問,那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如是回答。她臉上並沒有狂熱的表情,眼底也沒有凡人面對修士時的卑微,整個人倒是不卑不亢。
“這野心,是真的不小啊。”
能夠引氣入體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們,往往也不敢說自己求的是長生,是永恆。
“勇氣可嘉,資質如何?”
“有靈根,可修行。”
“好吧,姜逍邇,暫時安置在神劍峰。”
“多謝。”
虞從蟄看著那道退下去的身影,隱約聽到了幾句對話。大意是:姜逍邇原本正為了到底是繼承皇位,還是求仙問道這件事糾結的時候,廣清山這次突然舉行的昇仙大會給了她選擇。
人與人的悲歡果然是不相同的,若非廣清山在右塘嶺那個秘境裡損失慘重,又怎麼會有姜逍邇這次的機緣?
忙完昇仙大會,虞從蟄轉身回了小寰洲。
招財第一時間趕來迎接,“吱吱”地叫著,示意虞從蟄跟它過去。
虞從蟄跟了過去,就看到那隻黃貍花蹲坐在矮山高處,眺望著某個方向,背影看起來很是蕭索。
或許是感受到虞從蟄的到來,黃貍花扭過頭來,輕輕“喵”了一聲。
聽起來沒甚麼精神,這是黃貍花得知雲琇生死訊之後,就時不時表露出來的狀態。現在,已經比之前好了許多。
“你在想她,對嗎?”
“喵~”
“人世無常,我們要習慣走出來,活下去。”
“喵?”
“就是,這世上雖然已經沒有云琇生,但她存在的痕跡,一直都在。只要我們還記得她,她就一直活在我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