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匿符
虞從蟄心中一驚,反覆打量招財,卻沒發現異常。她心中困惑,反而看向副山主。
招財也感受到了這些人類的情緒,於是像人一樣站起來,歪頭打量著副山主。
副山主開心地笑了起來,“養了這麼多年,怎麼也不見長大一些呢?”
虞從蟄便知道,這是副山主在開玩笑的意思,她覺得不好笑,因為剛才還擔心了好幾秒。但是為了配合副山主的表演,於是就跟著笑了起來。
招財倒是很不滿意,對著副山主“吱吱”亂叫。
副山主滿意地離開了。
虞從蟄這才對招財說:“是因為你長這麼大,我才一眼就把你認為是成了精的。既然體型大小跟修為有關,為甚麼你修為增加了,不跟著長個子呢?”
招財很認真地看著虞從蟄,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隱藏著諸多情緒,似乎在說虞從蟄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隨著對視的時間增加,招財認命似的嘆了口氣,“吱吱”。按照它的解釋,它本來就不是普通的耗子,生來就這麼大,所以不算是成了精的耗子,而是長得像是耗子的妖獸。
虞從蟄一下子就懵了,她很容易就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只是想到自己居然犯了如此低階的錯誤,就覺得臉上無光,心裡好笑。
“原來如此。”
丟下這句話,虞從蟄便仍然回了洞府,打坐修煉。
副山主說的制符材料很快就送了過來,有了這些,虞從蟄便覺得使用公款進行實驗也不錯。她根據相關典籍的記載,先是製作了幾種常見的符籙,有的一次就成了,有的要試好幾次,這無疑是大大增加了信心。
其實之前虞從蟄產生過隱隱的擔憂,就是如果廣清山不好混的話,她或許會因為某些原因離開。到時候,就得重新考慮下家。這就跟找工作一樣,廣清山不過是一個平臺而已。
現在好了,虞從蟄有了制符的手藝,而且得到了廣清山上層的認可,“不可替代”的作用就凸顯了。就算最後廣清山有甚麼,大不了帶著這手藝改換門庭,總是是多了一條退路。
這就很好。
虞從蟄把成品送到副山主面前,剛好副山主在跟執事們說話,於是大家一起體驗了這些符籙的威力,都讚不絕口。
“以後,咱們廣清山的弟子下山歷練,就多了一件防身法寶啊。”
外頭買的法器哪裡有自家生產的安全可靠?而且,集齊各個領域的大師本來就是成為底蘊深厚大宗門的重要條件。將來,說不定還會有人專門為了這張符而叩拜山門呢。
“虞執事,這個,還是多多益善的好啊。”粟錦千如是說道。
虞從蟄微笑著回應,心想這位粟執事可是已經在生孩子這件事上做到了多多益善。只是修士跟修士之間未必就能一定生出有靈根的孩子,粟錦千到如今生了好幾個凡人,她大概還是不滿足。
其實凡人也沒甚麼,這一生二,二生三,子子孫孫無窮盡。若是以血脈為傳承,這就是傳承了。
之後的日子,虞從蟄閒暇時就開始制符。嘗試的種類越來越多,成功率是逐漸下降的。
她知道現在的廣清山需要的是常見的符籙,比如說疾行符之類加快行進速度的,御火符之類增加攻擊力的,還有各種防禦類性質的符籙。所以,拿來交差的大半是這些。
制符佔用時間,消耗精力,尤其是築基期使用的符籙,對於修為還在築基期的虞從蟄來說,其實很累。偏偏這種層級的符籙需求量又大,虞從蟄因此體驗到了從興趣到工作的感覺。
真是累人。
為了改變這種狀況,虞從蟄又跟副山主說了,今後改為每月固定送出一批成品符籙。額外的需求,要提前說。這個建議本來合情合理,副山主也察覺到了虞從蟄的疲憊,當時就答應了。
折騰了好幾個月,虞從蟄的生活終於回歸平靜。
這天,她結束一天的修行,正坐在藏經閣外面的草地上看落日。招財偷偷從後面靠近,一直到很近的距離才被發現。
“招財啊,你這隱匿之術是越來越厲害了。”
虞從蟄忍不住稱讚一句,這傢伙可以說是完全隱匿了氣息,就像是空氣一般從後面靠近。如果是有敵意的接近,用來偷襲的效果肯定會很好。
“吱吱!”
招財的表情看起來就是得意,這隱匿之術對於它來說大概就是本能一般的行為,卻得到了人類修士的如此誇讚,怎麼能不高興?
“說起來,我好像還沒試過隱匿符呢。”
虞從蟄看著招財,思緒已經飛到很遠。
隱匿符屬於比較高階的符籙,能夠幫助一名修士完全隱匿身形氣息,這對於高階修士來說,也是難得的大殺器。自然的,它就變得非常搶手,而且,它的煉製難度還非常地高。
“趁熱打鐵,我現在就要試試。”
虞從蟄當即起身,返回洞府,拿出制符的材料,對著《符籙大全》翻閱著。有些文字明明每一個都認識,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是甚麼意思了,這是修行者經常遇到的問題。
招財跟著進來,現在這座洞府也是它的家園,當然可以隨意躺倒。它來到虞從蟄身邊,一個原地起跳,來到桌案上,蹲下,老老實實地看著。
虞從蟄執筆,開始在符紙上作畫。
起筆最重要,因為要抓住那明明之中的一點,一鼓作氣而成。凡人是沒有辦法感受到這些的,作為修士,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需要契機。
連著費了三張符紙,都沒有成功,虞從蟄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她倒不是心疼這些物件,只是全身心投入去做某件事卻沒有結果,總是難免喪氣。自我懷疑對修士來說不是好的情緒,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沒有英雄氣,怎麼當主角?”
虞從蟄靜心凝神,從頭開始。
後半夜的小寰洲格外寧靜,任何一點微小的動靜都回放大十倍百倍。修士的聽力又異於常人,風吹過湖面帶起波瀾的聲音,青草伏低樹枝相擊的聲音,在藏經閣熬夜的弟子走動的聲音,逐一傳進虞從蟄耳中。
甚至,包括無形靈氣在這天地之間流動的聲音,都被虞從蟄捕捉到。然後,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招財的呼吸和心跳,她居然沒有聽到這個!
虞從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驚恐地看過去的時候,招財實實在在地出現在她視野之中,並且還打了個哈欠。
“吱吱?”
“……”
這時候,虞從蟄聽到了招財的心跳和呼吸,也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沒有直接“看到”,就不能感知對方的存在嗎?
“招財,你說是不是這樣?”
虞從蟄把自己剛才的想法跟招財說了,這傢伙卻是又打了一個哈欠,一副睏倦非常的樣子。
“吱~”
很短促的一聲,但是包含了諸多資訊,包括虞從蟄想要的答案。
虞從蟄差點兒一巴掌怕在自己臉上,她跟這大灰耗子相處了這麼多年,明明很多事情就在眼前,卻是下意識地忽略了。所以,她無法理解典籍上的文字描述,無法抓住冥冥之中那一點,正是因為某種“習以為常”啊。
明白了這一點,虞從蟄決定重新開始。
提筆畫符,隱匿符也有不同流派,也有多種形式。虞從蟄用的是最常見的那種,也是公認的最簡單的那種。
第一筆落下的時候,虞從蟄莫名地心驚,就像是心尖上被甚麼東西電了一下,渾身都疼。那種異樣的疼痛令她差點兒握不住筆,心也跟著亂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那張符紙在桌面上自燃。它燒成了灰燼,卻沒有影響到周圍的任何物什,甚至連近距離接觸到的符筆也是安然無恙。
“吱!”
招財倒是嚇了一跳,又擔心地看向虞從蟄。
“沒事。”
虞從蟄出言安撫,是對招財,也是對自己。
“再來。”
這一次,虞從蟄小心了許多,沒有剛才那種被電的感覺,一切都很順利。從第一筆落下,到一氣呵成,一張隱匿符就成了。
就威力來說,這是練氣期用的。
虞從蟄有一點點失望,她本來打算製作的是築基期能用的隱匿符,這樣就可以自己用了。不過沒關係,萬事開頭難,解決了第一關,以後還不是很容易?
就是這威力太小,虞從蟄沒有辦法在自己身上實驗,現在去找一個練氣期弟子,她又沒有那個想法。略一思量,她便將目光投向身邊的招財。
“吱吱?”
天快亮的時候,招財頂著虞從蟄給的隱匿符,鬼鬼祟祟出了洞府。而虞從蟄透過自己留下的氣息,隨時掌握招財的位置。
招財作為一隻耗子,其實擅長挖洞。它理解了虞從蟄的意思,便在水邊位置停下,開始刨洞。很快,它的身影從地面上消失。
天邊出現一絲亮光,它一開始是白色的,很快就變成了金色,末了又變成橘色,倒是沒有出現晚霞的多種顏色,便迎來了天光大亮。
洞府中,虞從蟄猛地起身,她感覺不到招財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