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的山主
“虞前輩,多謝您的指點。這一段困擾了我好久,今日才算是明白。”
一個年輕女孩對著虞從蟄表達感謝,她身上穿著廣清山外門弟子的服飾,寬大的袍服與瘦弱的身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個弟子名叫榮汲善,來自南弋州一個剛剛起步的修仙家族。她的天賦不算太高,屬於刻苦努力的那種。因為家族對她寄予厚望,她必須作為家族和廣清山的中間人而活。
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是在幾年前放在榮汲善身上的。
虞從蟄記得,那時候榮汲善透過廣清山第二屆昇仙大會入門,還是個羞怯的小姑娘。顯然,榮汲善背後的家族一開始或許並沒有那麼看好廣清山。
當然了,這些不是能夠拿到檯面上說的話。事實上是,事情一直在變化,今天認為是正確的事,也許明天就成了錯誤,反之亦是如此。
“小事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虞從蟄露出溫和的笑容,她很欣賞這些願意為了改變命運而奮鬥的人。當然,其實還有隱藏的一個事實,就是榮汲善背後的家族意外掌握了一處靈石礦脈。
此處靈石礦脈由廣清山派出去的修士監督開採,宗門獲得大頭,榮家分一部分,餘下經手之人喝點湯渣,甚至包括虞從蟄這樣遠在山門之中,都能收到一包靈石。
也算是喝上刷鍋水了。
故此,虞從蟄看到榮汲善之後,心情也會跟著變好。她認為,這是人之常情。
榮汲善則並不是這麼想的,她說:“晚輩知道,按照廣清山的規矩,像我這樣的弟子入門之後,沒有拜師,就只能自學。您不是晚輩的師尊,卻能毫無保留地給晚輩指導,就連這藏經閣中典籍,也允許晚輩翻閱,晚輩是真的感激不盡!”
說著,榮汲善的眼圈跟著紅了起來。
虞從蟄大受震撼,她不過是在自己的職責範圍之內給了這名弟子一點方便而已。沒有玩弄職權,更說不上是特殊優待,聽到這些話是真的良心不安。
還有,接受“前輩”這個稱呼,無非是因為按照修仙世界的慣例,修為低的稱呼修為高的罷了。她並沒有要當對方長輩的意思,畢竟算起年齡,相差應該不超過十歲吧?
怎麼忽然就能老了呢?
榮汲善哪裡就知道虞從蟄的想法?她仍然沉浸在感恩之中。
這時候,忽然一道傳訊符飛了過來,虞從蟄看了,便說自己有事,讓榮汲善自便。
……
議事殿。
虞從蟄趕到的時候,一半的執事都到了。她剛剛坐下,餘下的執事就一個接著一個進來,很快便坐滿了。
副山主坐在主位上,臉色很不好,既有生氣,又有發愁的意思。
“人齊了啊,我就說一下,右塘嶺靈石礦脈,這些年產出的靈石足以支撐咱們神劍峰一年的用度。意味著甚麼?大家都明白,現在,它遭遇了劫匪。”
副山主的語氣陡然變冷,“在南弋州,在廣清山修士的眼皮子底下,還有當地的修仙世家,我們的靈石礦脈被搶了,這算怎麼回事啊?”
議事殿內溫度都變低了。
這的確是一件丟人又糟心的事,往大了說,就是對廣清山的直接挑戰。如果不能妥善解決,恐怕後面還會有更多事。
“長老們已經決定,由我親自帶人出去調查此事。在此期間,神劍峰上的日常事務,你們要盡心盡力。大事,會有長老甚至山主親自處理。”
任務分派完畢,副山主立刻帶上幾位執事下山去了。按照慣例,副山主不在,大家以議事殿執事粟錦千為首,維持日常運轉是沒有問題的。
粟錦千說了一些場面話,接著又跟幾位執事單獨說話,輪到虞從蟄的時候,她說:“虞執事,我們都是第一次昇仙大會入門,這情誼,本就與旁人不同。有件事我不能不提醒你一句,就是你那個位置,有人盯上了。”
經過這幾年,大家不再像初時那般互稱“道友”,而是習慣了以職務相稱。
虞從蟄露出驚訝的表情,“我這也沒得罪甚麼人啊?難道是有人要害我不成?”
粟錦千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幾年神劍峰上人也多了,人心也不如最初那般純粹了。你那個位置,看起來清閒,實際上掌握著宗門典籍,偶爾抬抬手,就有人能獲利無窮。當然,不是要你壞了規矩的意思,我覺得你做的不錯,就是有人太貪了。”
虞從蟄只表達對粟錦千的感謝。
粟錦千擺擺手說:“我又不是能做決定的人,只是偶然知道了,提醒你一句,你小心點,也就是了。”
從議事殿離開,虞從蟄繼續想著這件事。她並不是那種擅長鑽營的人,只是藏經閣是她一手經營起來的地方,如果就這麼交給旁人,心裡著實不甘。但要做點甚麼呢,一時也沒想好該從甚麼地方入手。
回到藏經閣,虞從蟄看到招財抱著山上的野果在啃,就去逗它:“你怎麼吃起果子了?這果子好像不是靈果,只是普通的野果吧?”
“吱吱~”
招財抱著野果不松爪,含糊應了一聲,順便翻了個白眼。
虞從蟄心裡的煩悶去了大半。
她本來要把這傢伙當成鄰居對待的,對方一開始也是這個態度,只是不知何時起,這傢伙又心甘情願地當起了靈寵。或許是見到山上有人養靈寵,那靈寵待遇不錯吧。
經過這麼一打岔,虞從蟄索性也不去想粟錦千說的事了。仍舊是每日打點著藏經閣,閒下來就吐納天地靈氣,心氣平和地修煉。
倒是過了幾天,山上鬧了起來。
一開始是說要換掉丹房的執事,那位執事不肯,說著自己從第一次昇仙大會就加入廣清山的資歷,後續為丹房的付出,哭鬧著就把這件事捅到了山主面前。
這幾年,山主的重心一直在內門,沒怎麼過問外門的事。現在副山主不在,山主親自過問後,發現外門居然存在這麼多問題,於是藉著這個機會就開始整頓。
試圖替換丹房執事的那人來自有實力的世家,本人逐出山門,身後的世家受到訓斥。理由據說是試圖干涉廣清山內部事務。
在那之後,還有神劍峰上下同派駐各地的門人弟子、各處附屬世家宗門之間的利益往來,全部終止。免掉了好幾個執事,又提拔了好些個新人。
虞從蟄這邊也受到了調查,她本人甚至到了山主面前進行解釋。
“當年派出去的弟子,的確獲益更多。留在山上的,凡事從頭開始,又辛苦又寒酸、尤其是藏經閣這邊,我知道的,你收的那點靈石就留著自己用吧。”
山主並沒有要追究的意思,倒是和顏悅色地說了幾句,又從儲物法器中拿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提升修為的丹藥,希望你早日高階。以後,藏經閣的事還是要辛苦你費心。”
虞從蟄表示感謝,不客氣地接過丹藥,便說:“藏經閣這些年也收了不少典籍,原本的法陣不夠用了。還有,人手也不夠,需要增添護衛。”
山主說:“這個容易,我有一套防禦陣法,陣法中有數名金甲護衛,你拿去用吧。”
虞從蟄拿到佈陣器具,快速瀏覽一遍玉簡上的說明,臉上不由露出喜色。
山主看到她一副心中有數的樣子,便笑問道:“你還懂陣法?”
虞從蟄說:“屬下這些年守著藏經閣,經手典籍無數,法陣方面的也看了不少。不敢說有多深的造詣,看得懂,還是能辦到的。”
這不是虞從蟄自誇,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山主聞言,就讓虞從蟄當著她的面在藏經閣佈置那套法陣。
虞從蟄先在心裡過了幾遍流程,隨後便開始操作起來。她全程內心平靜,並不擔心弄壞了這些珍貴的佈陣器具,畢竟有山主親自坐鎮,無論發生甚麼都能及時救場。要是隻有她一個人,反倒是要謹慎一些。
最後一件佈陣器具落下,虞從蟄揮舞著令旗,大陣自行運轉起來。數名金甲衛士齊刷刷站成一排,威壓十足。
“不錯不錯。”山主十分滿意,又看了一眼藏在附近的招財,“這是你養的靈寵?”
虞從蟄說是。
山主看了又看,忍不住稱讚道:“你眼光不錯啊,這小東西好好養著,將來能有大用呢。”
虞從蟄自動忽略山主眼底的豔羨,一臉誠摯地請教招財這隻大灰耗子到底有甚麼大用。
“現在還小呢,等長大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山主語氣輕鬆,卻是賣起了關子。
虞從蟄自知繼續請教也問不出甚麼,便只好恭送山主離開。
從那之後,山主來議事殿處理大小事務,對藏經閣這邊總是很滿意。大家便知道,山主是很看重虞從蟄的,原本這時候就得小心行事,這時候更加不敢動虞從蟄的位置。
虞從蟄也樂得清閒。
山下靈石礦被劫的事有了結果,膽大包天的邪修被誅滅,挫骨揚灰。觀望的世家受到了敲打,副山主回來的時候,帶了不少好東西。
虞從蟄也跟著去圍觀,長了見識,回來時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虞道友,虞執事,請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