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耗子登門
閣樓的一角,冒出了一個尖尖的腦袋,賊眉鼠眼地,盯著虞從蟄這邊。
是一隻大灰耗子,個頭跟貓一樣,估計得有個十斤重。
對視的那一刻,虞從蟄能感覺到這小東西眼中透出來的靈性。顯然,這不是一般的大耗子,它成精了。
廣清山範圍之內,靈氣相較其他地方更為濃郁。神劍峰作為廣清山的一部分,滋養出有靈性的生靈也不是甚麼稀奇事。
不過,虞從蟄之前檢查過藏經閣所在之地,從山腳到山頭,也不見有這麼個傢伙。或許是她疏忽了,或許是這大耗子是後來從別的地方過來,又或者這大耗子擅長某種隱匿之術——
虞從蟄上下打量著那隻大灰耗子。
能夠無聲無息地穿過藏經閣周圍的小型法陣,悄然來到她面前,還是擅長隱匿之術的機率更大一點。
“耗子,你來幹甚麼?”
“吱吱。”
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虞從蟄,人立而起,並沒有說出人話,但意思卻傳達過來。
想要閱覽這裡的書籍。
對於一個成精的傢伙而言,透過接觸人類的功法更上一層樓,在這個世界幾乎是必然的選擇。
“我要考慮考慮。”
“吱吱。”
“我要是答應了你,你能給我甚麼?”
“吱吱。”
“你在這裡,哪個耗子敢來?”
“吱吱。”
“那好吧,你在這裡,要守我的規矩。”
“吱吱。”
談判的結果就是,這隻大灰耗子可以留下來閱讀這裡的書籍,但是隻能閱讀虞從蟄允許的部分。並且,它要保證不許別的動物跑進來,包括它的同類。
對於虞從蟄來說,等於收了一隻看家鼠。既然如此,得有名字才行。
“你有名字嗎?”
“吱吱。”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就叫招財,怎麼樣?”
“吱吱。”
明知道這個名字通常不會用在耗子身上,虞從蟄在心念一動的情況下還是提了出來。在那一刻,她看到那隻大耗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對於成精的生靈來說,無異於一次開悟。
從那以後,藏書閣裡就多了一隻名為“招財”的大灰耗子。
虞從蟄仍然每日修煉,去主峰處理各種雜務,閒暇的時候就停下來看看風景。偶爾也去逗逗招財,不過這隻大耗子看起來比她還要勤奮些,而且不經逗。
廣清山一百二十六年,經過差不多一年的磨合,內門外門的事總算理得差不多了。日常辦事,也有了該有的流程。早就放出風聲的第二屆昇仙大會,如期展開。
得益於此,藏經閣的建築面積再度增加,圍了院子,添了裡外幾重法陣。這可是廣清山的面子和裡子,將來還要代表廣清山的底蘊。
“這次來了不少好苗子啊,聽長老們的意思,只有未曾修行的,才能收進內門。那些已經修煉過的,統統留在外門。這麼多人,得多蓋幾間房。”
“這有甚麼大不了的?外門所在之地,神劍峰這麼大的地方,再來百十倍的修士,也能安排。”
在熱鬧的氛圍中,第二屆昇仙大會結束。
虞從蟄去議事殿提了增加人手的事,其實她現在一個人完全能應付過來,只是不這麼提醒一下,倒顯得自己閒的發慌。
如今副山主漸漸不過問具體的事,權力漸漸落到各處執事身上。議事殿執事粟錦千,成為眾多執事之中權力最大的那一個。
“虞道友啊,這次入門的弟子中,一半是散修,得立刻安排在各處做事,可沒辦法給你。至於尚未修煉的年輕弟子,還得專門派人教導,這個我倒是想麻煩一下你呢。”
“粟道友,沒道理說我要人不成,反倒還要去別的地方幫忙。藏經閣如今也有幾本典籍,今後會更多,疏忽不得。”
“這樣吧,虞道友,你還是來幫著教導一二,不用管全部的事,就是一小部分。等這些小的長大幾歲,你看看哪個機靈,挑了過去,做雜役也可以,做個記名弟子也可以啊。”
“也好吧。”
虞從蟄看起來答應的很勉強,實際上她心裡壓根不在意這件事。
“虞道友不要這樣愁眉苦臉的,我這裡有件好事,正要告訴你,也不知道你之前有沒有聽到風聲?”
“是甚麼事?”
“去年跟我們一起進來的道友,不是派了大半到南弋州各處去了嗎?有人去監督那些修仙世家,有人管著靈石礦脈的開採,如今都有了收穫。她們當中有人起了頭,說是趁著回來述職的時候,要拿一部分好東西出來,也算是犒勞犒勞我們這些人的辛苦。”
“這可真的不錯。”
虞從蟄說的是認真的,她從粟錦千臉上的表情可以大概猜到,這未必是那些人主動的想法,更多可能還是來自粟錦千等人的壓力。
畢竟,從那些人離開山門,大家就在事實上形成了一種類似於上下級的關係。這內裡的利益交換,只要廣清山高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會在將來變得更加穩固。
離開議事殿的時候,虞從蟄順便去看了一眼新入門的年輕弟子。最小的不到十歲,大的將近二十了。沒有修煉過的人,在這山上做雜役也沒辦法發揮出最大作用,所以不管年紀多少,都送了過來。
這些人有男有女,不像第一次昇仙大會,只有女弟子。如今廣清山的入門規則是不限男女,重點考慮修行天賦。這樣也好,修行的事本來就該以天賦為第一。
而且,長期待在同一性別環境,會影響到對異性的認知,很容易就養出脾氣古怪的人。如果能從一開始就認識不同的人,對修行也是有好處的。
如今正在給弟子們傳授入門知識的是另外一個執事,顯然這一位沒有當老師的經驗,面對一雙雙迷茫的眼睛,已經開始生氣了。
虞從蟄看了一會兒就走了。
粟錦千說的好事在不久之後就變成了現實,虞從蟄拿到一大包靈石,這相當於目前她從廣清山所得年俸的三倍。果然是老話說的對,人無橫財不富,不過去外頭那些同門真的已經這麼肥了?
虞從蟄一顆心因此動搖了幾秒鐘,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按照跟粟錦千的約定,虞從蟄也去給那些外門弟子授課。不過講授的是這片大陸的歷史地理,尤其是修仙宗門的傳承,並不涉及具體的功法。
可這些弟子們聽的津津有味,眼睛裡都放了光,像是重拾了對修行的樂趣。而且,大家在虞從蟄的課堂上很放鬆,這自然是因為她時常表現出隨和的樣子,而且不會有需要課後完成的作業。
藉著這個機會,虞從蟄也收集了大量的資料,對這個修仙世界有了更多的瞭解。她觀察這些新入門弟子,居然有三分之一已經完成了引氣入體,這速度當真是快。
有機靈的弟子知道虞從蟄管著藏經閣,藉著請教的功夫,前來借閱典籍。這時候的藏經閣已經給門人留下典籍眾多的印象,弟子們的借閱許可權也是根據身份地位逐次提高。如果能討好虞從蟄,那自然能獲得不一般的便利。
短短數月,新入門弟子之間的差距就迅速拉開。有人已經練氣幾層,有人剛剛引氣入體,而有的甚至還是跟上山前一樣,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這不能不叫人唏噓。
虞從蟄自己的修煉也沒耽擱,四年後,也就是廣清山一百三十年,她高階築基中期。
……
“粟執事,我這人沒多大的追求,就想留在山上。您行個方便,給安排個閒差,這些靈石,是我孝敬您的。”
“山上也好啊,你想去哪兒?議事殿?丹房?還是甚麼別的地方?”
“那個,藏經閣挺好的,我看藏經閣就一個人,您看能不能?”
“去藏經閣打下手?也好,藏經閣的虞執事跟我說了好幾次,讓我給她派幾個人去,反正是個閒差。”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藏經閣這個地方本來也不要緊,就一個人,那執事的位置,能不能動一動?”
“嗯?這越界了啊。”
“粟執事,您息怒,我也就是這麼一提。您要是覺得不行,我就不說了,再給換一個就是。”
“你胃口太大了,這些靈石,拿回去吧。”
“粟執事……”
“退下!”
看著那人離去的背影,粟錦千心中隱隱產生了不安。
廣清山第一代山主駱遠暇是元嬰後期,號稱半步化神。前廣清山首徒安人熹是金丹後期,被認為是同輩中最有希望高階元嬰的,結果跟駱遠暇在同一天戰死。
如今的廣清山主溫同秋只是金丹期,出走的池鳳餘也是金丹期,這就意味著廣清山根本沒有元嬰期坐鎮。至於往下,執事們都是如同粟錦千這樣的築基期。
當新人足夠多的時候,粟錦千們的地位並非不可替代。今日是打虞從蟄的主意,明天又是誰呢?
隨著思考的深入,粟錦千感受到了危機。
是一道傳音打斷了她的思路。
“粟執事,山下出大事了,副山主親自到了議事殿,叫大家過去呢。”
“知道了,馬上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