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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魔臨燕回

2026-04-08 作者:語唐

魔臨燕回

無需更多言語,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翻騰的情緒。陸霏音與洛熾夢幾乎同時撲向跪倒在地、失魂落魄的陸支山,一左一右,強行將他從地上拖拽起來。

陸支山雙目空洞,彷彿靈魂已隨木頭被抽走,身體軟綿無力,任由擺佈。許文若臉色煞白,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壓下對洞xue崩塌的恐懼和對木頭狀況的揪心,憑藉記憶和前方尚未完全被塵埃遮蔽的微弱磷光,踉蹌著向前衝去,嘶喊著:“這邊!跟我來!”

就在他們剛剛衝離中央區域數丈遠,身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那塊承載著邪惡瓷娃娃的黑色晶臺,連同其下方的大片岩層,徹底崩塌、陷落!狂暴的氣流裹挾著碎石塵土,如同海嘯般從後方撲來,幾乎將他們掀翻!

不能停!連回頭看一眼的餘暇都沒有!方承洋揹著木頭,感覺背上的重量彷彿在不斷加重,每一步都踏在崩塌邊緣。陸霏音和洛熾夢架著陸支山,手臂因用力而痠痛欲裂,腳下磕磕絆絆,碎石不斷滾落擦過身側。許文若在前方,好幾次差點被墜落的石塊擊中,憑著嬌小的身形和敏銳的直覺驚險避開。

來時覺得漫長曲折的洞xue,此刻在死亡追逐下顯得無比短促又無比漫長。身後崩塌的轟鳴如影隨形,巖頂開裂的“咔嚓”聲像是死神的腳步,步步緊逼。空氣中充斥著塵土與絕望的味道。

終於,前方隱約傳來了水聲!瀑布的轟鳴越來越清晰!

當那澎湃的水簾再次映入眼簾時,眾人心中沒有半分欣賞的餘地,只有逃出生天的狂跳。沒有絲毫猶豫,他們頂著冰冷刺骨、力道驚人的水瀑衝擊,奮力衝了出去!

重新感受到外界冰冷但新鮮的空氣,腳踩在瀑布邊緣溼滑的岩石上,身後的洞xue入口已在連綿的巨響和瀰漫的煙塵中徹底扭曲、坍塌、掩埋。那座山體彷彿失去了支撐,大片山岩滑落,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原本壯觀的山澗瀑布也被崩落的土石截斷、改道,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方承洋揹著木頭,半跪在地,劇烈喘息,回頭望去,只看到一片升騰的塵埃和不斷滾落的巨石。那所謂的“魔王威壓”早已蕩然無存,連同那個邪惡的瓷娃娃和陳重紋佈下的陷阱,一起被埋葬在了山腹深處。

然而,“騙局”二字,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頭。自責與愧疚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窒息——是他拍板決定深入,是他未能及時洞察陰謀,是他……沒能保護好同伴。背上木頭冰冷無聲的重量,就是這份愧疚最沉痛、最醒目的註腳。

他們暫時脫離了險境,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坡地。腳下的大地仍在微微震顫,遠處的山體崩塌仍在繼續,驚起林中無數飛鳥走獸,甚至一些本該在洞xue深處冬眠的蛇鼠都驚慌失措地竄出,四散奔逃。

陸霏音和洛熾夢鬆開了陸支山,同樣精疲力盡地喘息著。陸支山踉蹌兩步,脫離了支撐,茫然地站在原地。他空洞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似乎想尋找那個熟悉的氣息,卻只“聽”到一片混亂的自然之聲和同伴們粗重的呼吸。忽然,他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猛地轉向方承洋的方向——更準確地說,是轉向方承洋背上那個無聲無息的身影。

僅存的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木……頭……”他嘶啞地吐出兩個字,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直直地向後跌坐在地,濺起一片塵土。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絕望和空洞,彷彿最後一點支撐他的東西也隨著洞xue的倒塌而徹底湮滅。

陸霏音見狀,心如刀絞。那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堂弟,如今這副模樣,比當年司家劇變時更加令人心痛。她邁步上前,想要扶起他,想要說些甚麼安慰的話。

方承洋卻伸手攔住了她。他看著她,搖了搖頭,眼中是同樣的痛楚,卻更深的無力與清醒:“霏音……有些傷,旁人說再多也無用。他失去的……不僅僅是同伴。” 他聲音沙啞,背上的重量讓他的話語也顯得沉重。

陸霏音看著方承洋眼中那抹深沉的痛色,又看向跌坐在地、彷彿靈魂已隨木頭而去的陸支山,咬了咬唇。那是她的弟弟,她怎能眼睜睜看著他沉淪?“他是我弟弟!”她試圖掙開方承洋的手,語氣堅決。

就在兩人爭執的瞬間——

“咻——嘭!!!”

遠方的天際,燕回關的方向,一道刺目的赤紅色光焰尖嘯著劃破長空,在已然明亮的天幕上轟然炸開!絢爛而淒厲的紅色火花層層綻開,如同泣血之花,將半邊天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紅暈!那光芒如此耀眼,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得令人心頭髮緊!

方承洋瞳孔驟縮!那是他交給阿福的、唯有遭遇遠超燕回關守軍承受能力的魔族大規模入侵時,才能點燃的求援訊號!

禍不單行!洞xue陷阱的餘悸未消,邊關告急的警訊已至!

再顧不上心中的愧疚與陸支山的崩潰,軍人的天職與邊關千萬百姓的安危瞬間壓倒了所有個人情緒。方承洋猛地直起身,將背上的木頭往上託了託,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斬斷了所有猶豫:“魔族大舉入侵!沒時間了!熾夢,帶上支山!文若,你跟緊!目標燕回關,全速馳援!”

洛熾夢反應極快,立刻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失魂落魄的陸支山從地上拉起來,半扶半架。許文若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方承洋背上的木頭和狀態極差的陸支山,用力點頭,率先朝著燕回關方向發足狂奔。陸霏音也壓下心中紛亂,緊隨其後。

六人朝著燕回關方向亡命奔去。身後的山崩地裂之聲漸漸遠去,但前方可能面臨的慘烈戰局,卻如同更沉重的陰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當他們終於從關城後方較為隱蔽的路徑衝入燕回關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即使見慣了沙場血腥的方承洋也心頭巨震!

關牆之內,臨時搭建的醫營區域人滿為患,哀嚎與呻吟聲不絕於耳。無數身著燕回關鎧甲計程車兵躺在地上,有的缺胳膊斷腿,鮮血浸透繃帶;有的渾身焦黑,彷彿被烈焰灼燒;有的則臉色青紫,氣息奄奄,顯然中了魔毒。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草藥苦澀的氣息。往日裡生龍活虎、戍守邊關的將士,此刻如同被收割的莊稼,成片地倒下。

而關牆之外,傳來的不再是尋常魔物的嘶吼,而是一種低沉、宏大、充滿毀滅意志的咆哮,以及連大地都為之震顫的沉重撞擊聲!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那是高階魔物,乃至魔王本身才可能散發的氣息!

方承洋的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迅速掃視戰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釋出命令,聲音在嘈雜的哀嚎與遠處轟鳴中依舊清晰有力:

“木頭傷勢奇特,先安置在醫營!文若,你懂醫術,安頓好他後,立刻協助軍醫救治傷員,竭盡全力!”他將背上冰冷的身軀小心地移交到許文若單薄卻堅定的臂彎中。

許文若肩頭猛地一沉,咬緊牙關才站穩,看著木頭灰敗的臉色,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卻用力點頭:“隊長放心!這裡有我!”她知道,此刻每一份治療的力量都至關重要。

方承洋目光轉向陸霏音和神情恍惚的陸支山:“霏音!你帶支山上城牆!遠端壓制,絕不能讓魔物攀上關牆!一個都不行!”他的目光與陸霏音相遇,那一眼之中,有託付,有決絕,有難以言說的擔憂,也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承諾與無聲告別。

陸霏音看懂了他眼中所有未盡之言,重重點頭,用力握住陸支山冰涼的手腕:“跟我來!”

最後,方承洋看向洛熾夢,長劍已然出鞘,劍鋒映著關內混亂的火光:“熾夢!隨我出關,正面迎敵!”

洛熾夢沒有多餘的話,手中長劍紫焰升騰,一步踏出,與他並肩。

陸霏音拖著陸支山向城牆階梯衝去,途中忍不住回頭望去,只看到方承洋與洛熾夢逆著潰退下來的零星傷兵和惶惑人群,如同兩柄利劍,決絕地衝向那傳來最激烈廝殺與恐怖威壓的關牆大門方向。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方承洋在轉身衝出的最後一刻,目光掠過被陸霏音拽著、依舊眼神空洞的陸支山。國難當頭,他必須將個人情感與小隊羈絆暫時壓下,可陸支山與木頭之間那超越生死、深入骨髓的感情,此刻的崩潰與絕望,他豈會不懂?他看向陸霏音,只來得及留下一句沉重的囑託:“霏音……看好支山……” 聲音很快淹沒在喧囂中。

陸霏音看著他消失在門洞的背影,用力點了點頭,將所有的擔憂與牽掛死死壓在心底,拖著陸支山登上城牆。

城牆之上,景象更是觸目驚心。垛口多處破損,血跡斑斑,守軍士兵個個帶傷,卻仍在拼命將滾石、熱油傾瀉下去,弓弩手的箭矢已近乎告罄。下方,是黑壓壓、如同潮水般湧來的魔物大軍,其中夾雜著數頭體型格外龐大、氣息兇戾的將軍級魔物,正在猛烈衝擊著搖搖欲墜的城門和城牆。

陸霏音鬆開陸支山,迅速佔據一處射界良好的垛口,素手連揮,腰間革囊中的各式暗器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淬毒飛針精準地沒入魔物眼窩,爆炸鐵蒺藜在魔物群中開花,絆馬索般的金屬絲線悄然拉起,阻礙著魔物的衝鋒……她幾乎將壓箱底的機關手段都使了出來,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然而,就在她替換機括、短暫停頓的間隙,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旁的陸支山。

他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失去靈魂的泥塑木雕。耳邊震天的喊殺聲、魔物嘶吼聲、同伴的焦急呼喚聲,似乎都與他無關。他的世界,只剩下懷裡殘留的、木頭冰冷的觸感,和腦海中那張永遠失去表情的臉。

一股混雜著心痛、焦急與怒其不爭的火焰,猛地竄上陸霏音心頭!她豁然轉身,幾步衝到陸支山面前,揚起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摑在陸支山臉上!

陸支山被打得臉偏向一側,蒼白的面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疼痛,連同那聲脆響,像是一把鑰匙,驟然捅破了他自我封閉的混沌。

他緩緩地、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看”向陸霏音的方向,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焦距,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嘶啞的氣音:“霏音……姐?”

“陸支山!”陸霏音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用力而微微發顫,眼中卻燃燒著灼人的怒火與深切的痛惜,“你看看!睜開你的...這都甚麼時候了!木頭是為了甚麼才變成這樣?!是為了讓你在這裡像個廢物一樣等死嗎?!他還活著!還有救!但如果你先倒下了,誰去救他?!誰去替他報仇?!誰去守護他曾經想守護的東西?!”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打在陸支山的心上。“木頭”、“有救”、“報仇”、“守護”……這些字眼穿透他麻木的感知,狠狠刺入靈魂深處。

與此同時,城牆下,關牆外,無數人族士兵瀕死的慘嚎、魔物瘋狂的咆哮、兵器碰撞的銳響、城牆不堪重負的呻吟……所有聲音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樂章,衝進他的耳朵。恍惚間,那些痛苦的嘶喊彷彿與記憶中木頭最後那聲壓抑的痛哼重疊在一起;那些絕望的掙扎,又像是木頭在黑暗中無聲的呼喚。

“支山……站起來……”

“守護……他們……”

冥冥之中,彷彿有兩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同時響起。一個是木頭那平平板板卻令人安心的嗓音,另一個……是早已犧牲的同伴鄭莽那豪爽乾脆的大笑。他們在叫他清醒,在叫他拿起弓箭,在叫他履行一名戰士、一名同伴的職責!

陸支山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空洞的雙眼驟然迸發出一種近乎猙獰的光芒!那不是視力恢復,而是被極致的悲痛與責任點燃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火焰!

他猛地彎腰,一把抄起掉落在腳邊的、自己那柄陪伴多年的長弓。觸手熟悉的木質紋理與弓弦的緊繃感,瞬間喚醒了沉澱在肌肉記憶深處的本能。他不需要用眼睛去看!風的方向,聲音的來源,能量的波動,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魔氣的軌跡……這一切,在此刻無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心眼”之中!

搭箭,開弓,松弦——

“嗖!”

一支羽箭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厲嘯,如同長了眼睛般,精準無比地貫入一頭正試圖攀爬城牆的魔物頭顱!那魔物哼都沒哼一聲,直直墜落!

沒有停頓,甚至沒有瞄準的過程,陸支山的手如同機械般穩定而迅疾,一支又一支箭矢從他手中連綿飛出!每一箭都刁鑽狠辣,直取魔物要害,或是射斷攀附的繩索,或是貫穿指揮的低階魔物頭顱。他的動作恢復了往日的流暢,甚至更加簡潔高效,彷彿將所有的悲痛、憤怒、絕望與守護的意志,都灌注在了這一支支離弦之箭中!

關牆之外的主戰場,已然化為修羅地獄。

大地被魔物的汙血與破碎的肢體染成詭異的暗紫色,殘破的旗幟在腥風中無力飄蕩。方承洋與洛熾夢衝入戰場核心,立刻看到了仍在浴血苦戰的楊康陽與阿福。楊康陽盔甲破損,滿臉血汙,一杆長槍舞得如同蛟龍,死死抵擋著三頭將軍級魔物的圍攻,已然是強弩之末。阿福則護在他身側,手持雙刀,身上多處掛彩,動作卻依舊狠辣。

而更遠處,戰場邊緣一塊略高的土坡上,一個身影靜靜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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