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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京華暗湧

2026-04-08 作者:語唐

京華暗湧

宮闕的森嚴被遠遠拋在身後,喧囂的市井聲浪撲面而來,帶著人間特有的煙火氣。雖是深冬,京城的寒意卻比北境柔和許多,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下,竟有幾分慵懶的暖意。

街道兩旁的積雪已被清掃,露出溼潤的青石板路,屋簷下懸掛的冰凌滴滴答答化著水。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笑聲交織成一片蓬勃的生機,販夫走卒裹著厚實的棉襖,臉頰凍得通紅,呵出的白氣在陽光下清晰可見。這與邊關鐵血肅殺、魔族領地詭譎死寂截然不同的鮮活景象,讓緊繃的神經不自覺鬆弛下來。

方承洋沒有穿甲冑,只一身深青色常服,襯得身姿越發挺拔。他側頭看向身旁的陸霏音,她今日也未著勁裝,換了一身月白色繡銀線纏枝紋的夾襖裙裾,外罩一件淺灰鼠裘斗篷,墨髮簡單綰起,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清冷銳利,多了些京城女子的清雅,只是眉眼間那股獨特的沉靜氣質依舊。

“帶你去個地方。”方承洋說著,引著她穿過熱鬧的主街,拐進一條相對清淨卻依舊人流如織的巷子。巷子深處,一座三層木樓臨水而建,飛簷翹角,掛著“攬月樓”的匾額,字跡瀟灑飄逸。樓內隱約傳來絲竹之聲與文人吟誦唱和之聲,頗有意趣。

“這裡是京中許多文人墨客、清談之士喜愛聚集之處,”方承洋踏上木質臺階,聲音不高,“時常能聽到些朝野逸聞、市井傳言,雖真偽難辨,卻也是個瞭解風向的去處。我偶爾會來坐坐。”

陸霏音隨他走進樓內,環境果然清雅,大廳寬敞,桌案整齊,已有不少衣著各異計程車子或獨坐品茗,或三五聚談。她微微頷首:“我久居京城,卻近乎足不出戶,竟不知還有這等去處。”語氣裡有一絲淡淡的感慨。

方承洋在一處靠窗又能觀察全域性的位置坐下,示意陸霏音坐在內側,溫聲道:“你性子靜,心思又多在……別處,不知曉也正常。”他略去了“復仇”二字,體貼地給了餘地。

小二上了熱茶,茶香嫋嫋。陸霏音捧著溫熱的茶杯,抬眼看他:“承洋今日帶我來此,應當不止是聽風賞景吧?”

方承洋看著她清澈的眼眸,嘴角微揚:“瞞不過你。實不相瞞,今日有位故友約我在此相見,說有緊要訊息。此人……你也算有過一面之緣,便是當日告知我林家舊事線索的那位,聚寶閣閣主,劉文君。”

陸霏音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眼中掠過明顯的訝異。方承洋竟會帶她來見如此關鍵的人物?這不僅僅是信任,更像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接納與分享。她心中微瀾,面上卻只是極輕地蹙了下眉,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方承洋沒有多解釋,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輕輕覆在她擱在桌面的手背上,安撫般拍了兩下。那手掌溫暖乾燥,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觸感清晰。陸霏音指尖微顫,卻沒有抽回,任由那份溫暖停留了片刻。

約莫半盞茶後,樓梯口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一個身著靛藍色織錦長袍、外罩玄色狐裘披風的男子翩然而至。他約莫三十出頭,面容清雋,眼角帶著常年算計留下的細紋,一雙眼睛尤其亮,轉動間透著生意人特有的精明與洞悉世情的練達,正是劉文君。

“承洋兄,別來無恙!”劉文君拱手笑道,目光已飛快地掃過陸霏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無冒犯之意。

“文君兄,久違了。”方承洋起身還禮,請他落座,“自上次念冬村線索一別,確實許久未見。”他語氣平常,卻讓劉文君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僵了一瞬。

“咳咳,瑣事纏身,瑣事纏身。”劉文君以拳抵唇輕咳兩聲,迅速岔開話題,身體微微前傾,神色也變得認真了些,“此番邀你前來,是有一樣東西,思來想去,覺得或許對你眼下之事有所幫助。”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約莫兩指高、以水晶般剔透材質製成的細頸瓶,輕輕放在桌上。

瓶內裝著大半瓶液體,色澤是一種奇異的淡紅,比鮮血淺,比胭脂濁,質地略顯粘稠,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微微盪漾,泛著些微詭異的光澤。

方承洋沒有立刻去拿,只是目光沉靜地注視著瓶子,右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輕敲了一下:“規矩我懂。你想要甚麼?”

陸霏音靜靜看著,雖不明就裡,卻能感受到兩人之間那種獨特的、建立在某種規則之上的信任與交鋒。

劉文君聞言,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恢復了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承洋兄爽快。不過今日,我倒可以先聽聽,你這邊……可有甚麼能讓我這生意人覺得‘值錢’的新訊息?”他眼神閃爍,顯然對方承洋北境之行極其關注。

方承洋沉吟片刻,抬眼直視劉文君,緩緩道:“若我說,三百年前的十二聖人或許並未徹底湮滅,而是各自留下了一種名為‘元體’的本源,寄存在某些特殊器物之中……這個訊息,價值幾何?”

劉文君臉上的閒適笑容瞬間收斂。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茶杯邊緣,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方承洋,彷彿在判斷這話語的真偽與分量。片刻,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壓低,帶著罕見的鄭重:“你方承洋口中說出的話,我信七分。另外三分……得看證據。但這訊息本身,若為真,價值連城。”他頓了頓,手指點了點桌上的水晶瓶,“夠換它了。”

方承洋這才伸手拿起瓶子,仔細端詳。陸霏音也微微傾身看去,她試圖調動靈覺感知,卻如石沉大海,預言之術對這古怪液體毫無反應。她暗自警惕,若在此地因強行窺探而引發反噬,絕非明智之舉。

“此物何名?有何效用?”方承洋問。

劉文君見他收下,神色放鬆了些,甚至帶了點得意,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暫無定名,姑且算是聚寶閣匠師們新琢磨出的小玩意。至於原料……”他拖長了語調,“還得感謝承洋兄你當初送來的那份‘血泉’水樣。”

方承洋眼神一凝。他記得那血泉之水粘稠暗紅,氣息汙濁,絕非眼前這般模樣。

劉文君繼續道,語速不緊不慢:“我們發現,那血泉之水,與木系異能之間存在一種微妙的……共鳴,或者說,可以被特定的木系異能引導、轉化。經過一些特殊處理,輔以某種獨特的木系靈力催化,便能得到此物。它的作用嘛……”他故意停頓,欣賞了一下方承洋專注的神情,“很簡單,卻或許很關鍵——它能瞬間瓦解、消融絕大多數土石結構,效力極強。”

陸霏音忍不住輕聲追問:“特殊的木系靈力?是指……”

“催生之力。”劉文君接過話頭,指尖在桌上虛畫了一個生長的螺旋,“非是尋常的木系操控或攻擊,而是能大規模、高效率地催動植物生命力的那種。這類異能者本就稀少,能將力量運用到如此精細引導外物變化的,更是鳳毛麟角。”

方承洋心中震動,臉色卻控制得極好。瓦解土石……魔王封印的主體正是土系聖者所化的巨石!他腦海中瞬間閃過陸支山在魔域催生植物的模樣。但他面上不顯,只是淡淡道:“原來如此。能催動植物生長的能人,我倒也恰好認識一位。”

陸霏音聞言,心頭亦是微動,立刻明白了方承洋所指。她面色如水,連睫毛都未顫動一下,只端起茶杯輕啜一口,將所有情緒完美掩藏。

劉文君的目光在她臉上一掠而過,未能捕捉到任何資訊,不由挑眉,對方承洋笑道:“承洋兄身邊,果然能人輩出。不過,”他話鋒一轉,又恢復了商人本色,“若想知曉更多細節,比如如何製備,或是還想再要一些……老規矩,拿新的‘誠意’來換。”

方承洋也笑了,將水晶瓶小心收好:“那是自然。此番,多謝文君兄了。”

“好說。”劉文君起身,抖了抖衣袍,“東西既已送到,話也帶到,我就不多叨擾了。承洋兄,陸姑娘,再會。”說罷,便如來時一般,悠然離去。

待人走遠,陸霏音才低聲開口:“以封印之地的血泉為源,製出專克土石之物……這恐怕不是巧合。聚寶閣,當真可信?”她並非質疑方承洋,只是此事關聯太大。

方承洋望向窗外流淌的河水,聲音沉穩:“文君此人,精於算計,重利,但大節不虧。幼時同窗,我瞭解他。他若真與魔族有染,絕不會將此物送到我手中,更不會透露血泉與木系異能的關聯。”

他轉回頭,看著陸霏音,“至於聚寶閣如何得到能催化血泉的木系異能者……或許是機緣,或許是秘密。但眼下,這東西或許真能成為我們對付封印裂縫,乃至魔王的一把鑰匙。”

陸霏音沉思片刻,點了點頭:“隊長信他,我亦無異議。只是……三王爺身邊,會不會也有類似能力的魔物或投靠者?魔族近來攻勢減緩,或許正是在全力尋找或製造這類東西,意圖從內部瓦解封印。”

“很有可能。”方承洋神色凝重,“所以,我們必須更快。”

結賬離開攬月樓,兩人重新匯入街市人流。冬日的陽光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冰糖葫蘆的甜香、烤紅薯的焦香、還有布料染坊特有的氣味混雜在空氣中。他們隨意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不帶殺戮與緊張的閒暇。

行至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口,正準備轉向通往別院的大道時,旁邊一條更窄的巷道里,隱約傳來壓低的交談聲,順著風飄入耳中:

“……聽說了嗎?宮裡傳出訊息,二王爺自請外放封地,說是要遠離京城這是非之地……”

“真的假的?我怎麼聽說是新帝手段厲害,容不下這位皇叔,明升暗貶呢?”

“二王爺不是早就……咳,嫁入梁侯府了麼?還能就封?”

“先帝在位時可是許過諾的,不奪其實權。這下好了,新帝一上來就……”

“那梁侯爺怎麼辦?兩人這婚事……聽說本就淡了,莫不是要和離?”

議論聲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子深處。

方承洋與陸霏音停下腳步,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映出了相同的訝異與深思。二王爺敖章與梁侯爺梁靖,這兩位曾在他們小隊組建之初提供過關鍵助力的人物,如今竟也捲入了朝堂風波?

“去侯府看看。”陸霏音輕聲提議,語氣卻帶著篤定。

方承洋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好。”

兩人不再耽擱,轉身朝著梁侯府的方向,邁開了步子。冬日的暖陽將他們的身影拉長,投在青石板上,而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另一重可能影響深遠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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