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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 153 章 我也要跪嗎

第 153 章 我也要跪嗎

向榆的座駕疾馳在雪原上。

這輛四菱宏光有些破了, 跑起來哐哐直響,向榆開著開著覺得腿上冷颼颼的,低頭一看。

油門離合的位置破了個大洞, 透過腳踏能看見底下路面。

出發前她圍著車檢查了一圈, 發現前面保險槓也撞掉了,車門拉得也不利索,像開著哈爾的移動城堡, 走兩步就要掉東西出來。

上次羽霄賊嗖嗖地給她說完蛋了把車開壞了, 現在這輛車千萬不能開太快, 那會向榆的心情全在“你又看不見你開甚麼車”的崩潰上, 忘了報修這件事。

這隻仙鶴對交通工具有超乎想象的熱情, 對他們天外來客來說,汽車是類似寶馬、良駒一樣的東西。

年底痔瘡膏營收勝利結算,應龍來送財報時看見向榆開個二手電瓶、院子裡停著個破皮卡, 便送了她一輛很豪華的轎車, 說談生意可以開出去撐場面。

奈何向總沒有很多生意要談,西海地形複雜,開了兩天就把底盤碰壞了,拉4s送到國外去修,現在都沒送回來。

向榆又添置了新車, 但還是這個小皮卡受歡迎。

中置後驅、自然吸氣、後輪驅動,動力強勁,雪地和沙土坡輕鬆上山;不僅座位高,視野還特別好, 坐在駕駛室的體驗彷彿在開一個魚缸。

在景區的受歡迎程度僅次於拖拉機。

排骨也喜歡坐車,它還把窗戶摁下來一點,伸出腦袋呼呼吹風。

後視鏡上掛著糊臉貓貓的掛件, 是沈九幫她洗車時掛上去的,在顛簸的雪道上搖搖晃晃,貓貓也悠哉悠哉地晃來晃去。

向榆抬手輕輕撥了一下小貓。

上次開車帶沈九出去兜風,半路下雨時雨刷壞了,還是副駕的沈九拿起毛巾把身子伸到車窗前面手動擦玻璃,一路掛在外面淋著回去。

回去後他很沮喪,把小貓取下來了,因為向榆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除了財運大部分運氣都很差,感覺命很苦——上輩子就這樣。

上輩子甚至財運還沒好起來就掛了,羽霄說他八字太硬,克主人。

國師看著他們這對苦命鴛鴦笑了半天,唰唰給向榆寫了個符,讓她掛車上保平安,這個包靈的。

但看著尾巴都垂下來的貓,向榆還是重色輕友地選擇了掛貓。

上山後她先去冰川溫泉的工地逛了一圈,然後才開始往雪原進軍。

哈蟆村裡幹部接觸過珞塔族,季開朗翻箱倒櫃,給她找出一卷上世紀質地的泛黃紙質地圖,和一些簡單的珞塔族常識。

他們的祖母叫阿依,媽媽和姨母們叫阿呀,舅舅叫阿烏,也沒有婚姻概念,或者說叫“走婚”,男不娶女不嫁,暮合晨離,生活方式是以祖母為核心,女性成員為支柱,舅舅們負責勞作。

季開朗說,其實還挺時髦,大城市很流行的不就是暮合晨離的意思,竟有一種詭異的走在時代前沿的美。

之前被他們戳爆輪胎的開發商,就是想把這個“走婚”做成互動表演,讓珞塔族的姑娘和遊客們互動、讓遊客爬窗、和族裡女孩表演走婚橋.......於是痛失車胎。

不過,這個雪山下的民族雖然神秘,但受現代文化的衝擊也不少,主食除了青稞和蕎麥,許多年前就會下山買大米和泡麵,還有瓶裝飲料、糖果。

在上一任幹部接觸的時候,除了部分老人,他們就已經換掉了傳統的服飾,和山外面的人一樣穿夾克、牛仔褲、運動鞋。

現在又有智慧手機,年輕人都能透過手機看到外面的世界,估計變化會更大。

在季開朗記憶裡,幹部們是接觸過珞塔人的,就是義務教育普及那會兒,他們族裡的阿依同意適齡孩子在鎮上寄宿讀書。

剛來時老師們還覺得少數民族的孩子很稀罕,但學校學的全是普通話,漢文化的同化能力又強。

基本到畢業的時候,他們就和別的孩子看不出差距了,正常升學讀書、或者出去打工。

年紀再大一些的珞塔人他們則從沒見過,向榆想也有其中道理,老珞塔人就算出來了,在外面找不到適合自己的工作崗位,也沒有謀生技能。

就是進流水線也要做筆試題,能默寫26個字母表才讓進。

雪山民族除了孩子,大部分人都走不出來,而隨著老人們故去,孩子們離鄉,這個小小的民族就消失了。

為數不多會注意到他們的,是像拍紀錄片的文藝工作者,輕輕投來一瞥記錄他們的消亡;或者像前任開發商那樣抱著獵奇的心態,居高臨下地展覽他們的生活。

但是上次在警局聽聞他們救了幾個驢友後,向榆覺得也未必需要他們走出來。

之前救的珞桑小姑娘,在高原雪地裡拖著傷腿遛了有山神buff的向榆幾公里,他們在雪山裡生活了上百年,對城裡人來說的絕境和無人區就是他們日常生活的地方。

珠峰下也有個這樣的民族,叫夏爾巴人。

在登山家為登頂雪山頂淚流滿面的時候,夏爾巴人就能在珠峰七進七出,還扛著裝備架著鏡頭,鋪設路繩運輸物資,遇難搶險運送屍體。

只要錢出的夠,他們能把顧客抬上珠峰。

沒有比本地人更合適的嚮導,他們熟悉雪山,清楚路況,身體素質好,毛細血管裡的載氧紅細胞都比普通人多。

車在雪原裡跋涉,車內暖氣嗡嗡作響,四野白茫茫一片,向榆把地圖攤在腿上,開得小心翼翼,生怕碾過藏雪地下的小坡把她的車顛散架了。

就在這時,她車後方傳來了一聲引擎的轟鳴,向榆往後視鏡一看,卻沒看到影子。

再抬頭時,一輛載著兩個人的改裝摩托車從左側殺出,這不出奇,神奇的是這兩人頭上都頂著鼓鼓囊囊的包裹。

不待向榆震驚這印度摩托的奇技淫巧,這輛摩托的輪胎碾過積雪濺起雪浪,揚起的積雪灑了皮卡前擋風玻璃一臉。

這回沒有沈九幫她在副駕擦玻璃,向榆無奈熄火停車,拿帕子把前面擦乾淨。

擦完玻璃再看,就這一下子的功夫那車已經扎進前方的雪原看不到影了,只有地上長長的車轍證明它來過。

好專案啊,雪地摩托,哪天給遊客也安排上。

看著空茫的前路,向榆感嘆了一句山迴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遂收起她的雨刮毛巾,重新系上安全帶。

剛點燃火,身後又有噠噠的馬蹄聲傳來,回頭一看,一匹黑色的矮馬低著頭,鉚t足勁往前面衝去。

馬背上伏著一個小小的身影,是個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裹在一件類似軍大衣的藏青色袍子裡,頭上戴著顏色鮮豔的毛線帽,小臉被凍得通紅。

她緊緊貼著馬頸,雙手攥著韁繩和鬃毛,兩條腿還夠不到馬腹中部,只能夾著馬背,隨著矮馬顛簸在馬背上拋起又落下。

身邊的排骨汪汪汪地叫起來,向榆看那女孩眼熟,趕緊一腳油門跟上去。

這麼小的孩子,騎著未成年小馬在雪山上狂奔,看起來還要去追前面的印度摩托。

破皮卡吭吭了兩聲,在雪地裡顛簸著往前拱,雪山環境下發動機稍顯乏力,眼看著前頭矮馬的小黑點一顛一顛跑遠了,排骨扒在車窗上,喉嚨裡發出著急的嗚嚕聲。

“是給我們禮物的人,對吧?有點像珞桑。”向榆腳下再給了點油,在推背感中微微後仰,她試圖把前面的人看仔細些,“她這樣騎好危險,怎麼又一個人跑出來。”

說著說著,前方埋頭猛衝的矮馬前蹄一滑。

馬身失了平衡,朝右側猛地歪下,馬背上的小女孩雖然緊緊抓住韁繩,但整個人被甩向一側,好懸沒飛出去。

矮馬掙扎著擺正了身體,呼哧呼哧噴著粗重的白氣,女孩掛在馬背上沒動,向榆的車終於追到了旁邊。

見有人跳下車,那小女孩猛地扭過頭來,滿眼都是焦急,看見向榆時愣了一下,隨即猛地伸手往前方一指。

“追他們!”

不需要向榆招呼,她鬆開韁繩從馬背上滑溜下來,拍拍馬腦袋作安撫,然後直奔向榆的車門,跳起來去夠車把手。

向榆趕緊把她抱上去:“珞桑,是你嗎?你還記得我?”

女孩被風颳得冰冷的臉蛋緊緊貼著她:“魚魚!”

那是記得的!

向榆到駕駛室上把空調暖風開到最大,珞桑和排骨一起擠在副駕駛上,排骨舔了舔她,但珞桑沒有摸狗狗,只很著急地重複著:“追!追!”

座椅對她來說有點高,她就站在副駕的地板上,急得直跺腳,看得向榆怕她把這破車的地板跺破了掉下去。

“騙錢!阿烏的錢!”

她的漢語比上次見面時進步大了許多,上次連比帶劃,這次已經能勉強清楚表達意思了。

向榆聽她的把車開起來,安慰著珞桑:“別急別急,他們騙了你們的錢?跑不掉的,山腳有監控。”

下山就是她景區的地盤,只要他們騎上公路就會被拍下來。

小女孩拼命點頭,拿出自己的小手機,給向榆比動作,先接起電話、然後把口袋翻過來往外掏、然後用兩根手指做逃走的動作.........

向榆摸出自己的手機丟給排骨,狗狗拿爪子摁了一下解鎖成功,再撥出語音把電話打給景區裡的張警官他們,說這有個小女孩報警,嫌疑人是載著兩個人的破摩托,

追著摩托車車轍,四輪還是比兩輪跑得快,在這場速度與激情的較量中,向榆很快就看見了摩托車影。

她摁喇叭嘟嘟兩聲,前面摩托的動作慢了下來,從一前一後漸漸變成並駕齊驅,向榆搖下車窗,看著近在咫尺的兩個黃毛一張嘴,剛準備說點啥,就感覺車身猛地一顫——

他們改裝摩托前面焊了鋼架,平時作為堆放運輸物資使用,這次狠狠撞上破皮卡的左側。

駕駛員大吼一聲:“甚麼爛車!不要追了!”

“不要追了!”

這毫無防備的一下讓向榆朝右邊倒去,手上急急回正方向盤,安全帶勒進肩膀,硌得她生疼。

然後左側突然猛地灌入了暴烈的風雪。

向榆以為窗玻璃碎了,抬頭一看,發現駕駛室的車門像一片落葉般從她眼前消失了,好訊息是後視鏡還在,可以從後視鏡裡看見車門是車身分離、然後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他們知道這樣沒有門的車開回去有多冷嗎。

他們不知道。

四菱宏光的價效比全在動力上,車體輕薄用料節省,皮卡爆改敞篷車,敞的是頭頂的姑且可以天窗,問題是敞的左邊的蓬。

向榆一臉懵逼地坐在沒有車門的駕駛室上。

冷冷的冰雪在臉上胡亂地拍,左側是一望無際的大雪山,北風捲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真是......大好河山啊!

向榆薅了一把凌亂的頭髮,看著外面蒼茫的雪山,感覺內心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做了個很大膽的決定,就是站起來踩油門。

排骨心領神會,從副駕跳到向榆腿上,俯身低頭,做好撲咬準備。

“乖狗狗,注意安全,撲倒了就跑,後面的交給我。”

向榆騰出一隻手解開排骨的狗繩,快把油門踩到油箱裡去了,看著兩車越來越近的距離還不忘安撫珞桑,

“不好意思啊,現在沒門了供暖效果不好,我們車斗裡有棉被,待會你蓋著被子坐車,肯定把你送回去。”

待到再次攆上摩托時,不需要向榆發號施令,排骨低吼一聲,後腿在向榆膝頭一蹬,整條狗像一枚出膛的炮彈從空蕩蕩的車框裡射了出去。

一百二十斤從天而降,它早就選好了目標,上去就掛在車頭黃毛的頭上,對著他右臂連撕帶咬,後腳又蹬又踹,喉嚨裡發出瘮人的嗚嗚叫。

男人被嚇得怪叫一聲,後面那人也手腳亂舞起來,兩輪勉強維持的平衡瞬間被打破。

駕駛員鬆手了,摩托在雪地裡滾出兩圈,剩下那個也重重砸在雪堆裡,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死狗!”

冬天穿得厚,地上有積雪,兩人並無大礙,剛站起來滿嘴髒話地去找狼狗算賬。

領頭吐了口唾沫:“把狗捉了!車上就一個女的,還有老桑家的妹妹。”

剛直起腰,他就被身後突如其來傳來的力量撞在後腰上,又像風箏一樣飛出去幾米遠。

那個衝出老遠的破皮卡又繞回來了,駕駛室的人一覽無餘,還在很無奈地衝他們喊話

“讓一下啊!讓一下!剎車壞了!停不下來!”

說著車在雪地裡又是猛地一個迴旋,畫出一個圓規,車頭對著另一人犁過去——說來有些地獄,但之前撞過虞山,向榆的手感還在。

沒辦法啊!不聽人話,他自己讓不開。

完成二連殺後,向榆跟沒頭蒼蠅一樣在原地兜圈,看他們爬起來又去撞一下,速度漸漸降下來。

皮卡的剎車也是真的壞了,只能減速不能停,剎車難度堪比航母掉頭,還是珞桑眼疾腿快先跳下車,撿路邊石頭往車輪底下丟才停下來.......跟特種兵訓練一樣。

沒有靠譜的副駕根本開不了,小珞桑真好啊。

剎住時向榆鬆了口氣,沒有車門,她被凍得兩手僵直,臉上也被風雪刮的生疼。

看著車頭擺來擺去的小貓掛件忍不住苦笑一聲,有時不信玄學不行,可能還是得羽霄的符紙的好使。

不能對美色上頭啊。

她和珞桑去摩托車旁邊撿包,向榆挨著拆開。

“他們包裡是你們的東西嗎?”

珞桑點點頭,開啟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銀器、蜜蠟,她拿起其中一個小碗,比劃這是她的,雖然向榆看不懂珞塔族的文字,但這個小碗上的字樣式和珞桑手腕上銀鐲的一樣。

真是受寵的小姑娘。

“是偷?是甚麼?”

珞桑嘟囔一聲:“阿烏給的。”

“阿烏,你舅舅?”

“阿烏朋友,帶壞了。”

珞桑想了很久,眨巴著大眼睛,終於想起了阿依說的那兩個詞叫甚麼,字正腔圓地道:“詐騙、傳銷。”

........

向榆終於明白了。

和特殊員工沉迷KFC和網劇一個道理,果然改變人最快的都是聲色犬馬的東西。

西海和鄰國園區一線之隔,杜春的媽媽之前的擔心不無道理。

想起之前季開朗說的“現在又有智慧手機,年輕人都能透過手機看到外面的世界,估計變化會更大”,這話真是越想越地獄。

比現代文明更快來到現場的是現代詐騙!

城裡人天天看反詐宣傳,大山裡又沒人勸他,可不就好騙唄,大山裡的人就這個淳樸。

估計被騙了拿不出錢,又被上線洗腦得太徹底,偷家裡的東西拿出去,騙子吃到甜頭,也許還想把珞塔族當成甚麼線下窩點來發展。

他們拿走的東西的時候被洛桑發現,小姑娘就自己追出來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通知大人。

雪山風雪漸漸密起來,向榆嘆了口氣,感覺現代人對土著摧殘頗多,讓她想一同發展都說不出口。

她把手放在珞桑腦袋上,輕輕拍拍。

“我們把他們捆起來,找個地方休息,然後t等你阿呀,還有警察來好不?”

“你還敢坐我的車嗎?也只能你先跳下去幫我撿磚頭剎車。”

珞桑堅定且勇敢地點點頭。

—— —— ——

2800營地。

登山隊三人組,今天終於邁出了偉大的第一步,從食堂吃飽飯後走到了埡口,上到了一個對他們來說飯後消食的高度。

“天氣變差了,還要往上嗎?”

“埃爾莎,就算你這麼說,我也知道你是想下撤然後趕上晚飯食堂的酸菜魚,不可能的,今天一半的工作都沒完成。”

“別這樣說,雲,你這樣想朋友實在令我很傷心.......瞧,前面就是營地,我們去歇一下,觀察一下環境。”

“........”

營地很簡陋,幾座低矮的石頭屋子擠在一起,屋頂蓋著防雨布,旁邊立著個用來燒水取暖的簡易爐灶。

木門緊閉,能看見裡頭透出的微光。

“有人在,進去打個招呼嗎?”

“wok,雲!他們營地門口跪著兩個人!”

“我的天吶,是失溫了嗎,芬恩趕快把包裡的救生毯拿出來,我找找,我這裡還有糖水.......”

三人一頓忙碌,門嘎吱一下被開啟了,裡面站著個裹著棉被、眼睛噴火的小女孩。

“同伴?!”

看著兩個外國人的黃頭髮,女孩出離憤怒了:“跪下!”

埃爾莎原本就半跪在地上試圖急救,芬恩被這一下嚇得夠嗆,腿一軟就跌下來。

突然就徐雲一個人站著,他指了指自己,愣愣地問:“我也要跪嗎?”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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