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8 章 褲頭之爭
警犬令行禁止, 向榆話音一落,排骨立刻如閃電般躥出,精準地一口咬在前主人屁股上。
“啊——!!我的腚!!”
冬天褲子穿得厚, 排骨沒咬破防, 但冰涼滑膩的菜花蛇趁機順著褲腿往人身上鑽,偷狗賊瞬間被動物聯軍淹沒。
虞山抱著胳膊冷眼旁觀,後退了半步, 被人抓住了褲腳。
地上是剛才被打出鼻血的時豐, 這個人的鼻子好像很脆弱, 上次見到他也是這幅尊榮。
時豐的目光緩緩上移, 掠過德絨棉褲, 在看到因為剛才劇烈運動而更加明顯的可疑輪廓時目光一頓,然後自取其辱地繼續往上。
跳過平坦結實的胸膛,跳過突出的喉結, 最終定格在虞山臉上。
真是好看到極致的一張臉啊, 眉眼精緻,唇點硃砂,下巴尖尖窄窄的,面部線條柔軟美麗。
臉上還因方才的劇烈動作浮起薄紅,讓這張清麗的臉顯得更生動鮮活。
時豐死死抓著他褲子, 張了張嘴,發出氣若游絲的聲音:“你.......是男的?”
“我如果是女的,你不覺得這樣拉我褲子很冒犯嗎?”
虞山生怕自己褲子被他拽掉了,用力提著褲腰, 拼命護著自己最後一條棉褲,“你幹啥啊!鬆手!”
這個不中用的東西!但凡他能多比劃兩下自己也不至於把外裙扔了。
這個傻缺男的在景區碰見他好幾次了,下班就在員工通道那裡轉來轉去想堵他, 跟牛皮糖一樣,麻煩精。
雪狐是北方的,惱怒起來聲音不似平時溫柔婉轉,虞山張嘴還有點大碴子味。
時豐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世界崩塌後,他眼眶酸澀滾燙,喉嚨像被甚麼東西死死堵住,眼淚卻暢通無阻,一眨眼就大滴大滴地掉了下來。
他囁嚅著不願相信現實:“我知道你是騙我的。”
虞山都不想和他廢話,言簡意賅地指了指自己喉結。
時豐抬起頭,拿髒兮兮的袖子胡亂抹臉,臉上的鼻血眼淚和灰塵糊作一團,嗷嗷嗷嗷地慘叫起來。
“你是騙我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一定是有太多人騷擾你了,所以你不得不長出喉結保護自己!”
“你跟我走吧,不在這裡工作了,我養你,你就不用偽裝自己了。”
虞山難以置信這男的腦子怎麼長的,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褲子,又看了眼時豐。
時豐已經失心瘋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全抹虞山棉褲上
“我知道,我師妹給我說女裝褲子版型不好容易鼓包,我給你買條好褲子,帶你去定製,以後你就不用鼓包了.......”
虞山恨不得踢死他:“滾啊!”
旁邊向榆和青鸞已經好奇地看過來了,作為非常愛美非常體面的公狐貍,虞山感到了深深的.......深深的丟臉。
“夠了!”
在心裡默唸著員工崗前培訓的“吃掉遊客會被沙頭”,惱羞成怒的虞山一把提起時豐領子。
“走!去廁所!”
“你不是不信嗎!小爺今天讓你看明白!”
虞山勉強把外套圍在腰上遮了下棉褲,在同事們目送下把嗷嗷慘叫的時豐拽進洗手間。
隔著老遠,那頭還能傳出虞山嚴厲的訓狗聲。
“扯我褲子是吧!”
“嘭!”
“哪來的醜東西,天天盯著我看,變態!t”
“啪!”
“我和你這種沒人要的東西不一樣,我有家有室——”
“你沒人要!我可有人要呢!”
“還叫?”
“不說話了?裝瘋賣傻是吧?”
“你!把褲子給我脫了!”
.......
怎麼說呢,那邊動靜太精彩了,這邊偷狗的竟無人在意.......
處理起來不麻煩,憑藉合同胡攪爛纏想要回其它的狗還有說法,但排骨是警犬,並且是警方轉給向榆的。
法理上,警方也斷定了對方的遺棄行為,而且遺棄本身已經違法並構成了違約。
流程是罰款兩千塊並吊銷養狗執照、而且五年內不允許辦理狗證——雖然,大多數人養狗都沒有狗證,但這位是開犬舍的。
谷裡就有警察分局,警察很快就來了,兩三句話問出始末,刷刷開了罰單。
至於養狗執照,已經不需要了,這個老闆就是犬舍破產然後刷到排骨影片,看見自己棄養的狼狗已經成了大網紅,才鋌而走險萌生了偷狗的念頭。
最後的打架紛爭.......時豐從廁所出來心已經死了,在那偷狗的“就是這個人先打我”的憤怒指認下眼皮子都沒眨,行屍走肉一樣木然點頭。
被警察帶走前,他突然回頭,看向虞山的方向,臉色蒼白地道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哪怕你曾經欺騙我,勾引我,但我甘之如飴,我是想說我的愛足夠拿得出手,I see the soul within.”
“神經病啊!!!”
男人總是能輕易一句話挑起人的火氣。
虞山被這番意味不明的話氣得腦溢血,剛穿好的衣服又想脫了衝去把他暴打一頓,同事們手忙腳亂才把他攔下。
“算了算了,警察還在呢。”
“消消火消消火,不氣不氣。”
“沒事,沒事哈!我們都理解你。”
“這種死裝男是這樣的.......”
“誰騙他了!誰要他愛了!”虞山氣得捶胸頓足,“我也要學英語罵他!”
“男粉多是這樣的。”向榆拍拍虞山的肩膀,“........之前就和你說了,工作環境是有點惡劣,我給你把班次減少。”
羽霄看得直搖頭,她扶了扶墨鏡一聲長嘆:“康復險中求啊,之前還羨慕你進度快,我這樣也挺好的。”
她的崗位超舒服,以前在忘憂鎮門口收停車費聽小說,後面不準私家車入園了,她就在私人療養院溜達。
名氣早有人在權貴圈裡給她打出去,療養院的客人見了她畢恭畢敬,一口一個天師,一口一個高冠。
青鸞也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是哦,我用原型工作就很舒服。”
她只需要cos鳳凰飛幾圈就行了,溼地公園那裡一天表演幾場,一場幾分鐘,工資都沒法按時薪計算,因為一天根本沒到一小時。
羽霄還在那尋思呢:“但是我感覺織女人形也挺舒服的,天天坐紡織鋪,進去就香香的。”
向榆深以為然:“這使用者構成差異很大的……”
現在織女忙得看不見人影,內衣定製的預約訂到後年去了,豐收節定的棉現在都還沒彈完,又來了兩個大劇組的服設邀約,馬上可能要出遠門出差。
她現在是高階設計師待遇,按助理排的預約單接客,找她定衣服的人一口一個雲老師,還會帶小禮物。
他們活動室香水、蛋糕、水果茶、零食,向榆都沒怎麼補過貨,都是織女客戶帶來的。
女客戶多的地方都會捲起來,做美甲做頭髮都要給商家帶咖啡帶下午茶,給完錢還給情緒價值,配得感非常低。
虞山這邊去了廁所都沒法證道,大家看公狐貍的神情就這個憐憫。
羽霄在一旁淡淡地幸災樂禍並陰陽怪氣:“實在不行你換男裝替沈九吧,他的崗也很舒服.......反正他不上班也有人養。”
這就是物件在和不在的區別,要知道虞山在老家也是狐貍精那掛的啊。
自從知道沈九吃的都是向榆從銀行提的金條,國師晚上都睡不著覺,特意去和向榆說了個太宗得鷂的典故。
描述了唐太宗李世民得到一隻俊俏的鷂鷹後,因見到諫臣魏徵前來,匆忙將鷂鷹藏於懷中,最終鷂鷹因長時間被捂而死亡的故事。
向榆總感覺有點奇怪,國師對她的監督不是色令智昏、耽於聲色,而是愛雀失眾、太宗得鷂。
沈九的分類果然是貓吧,真和排骨一桌了。
“誒,排骨呢?”
正說著,不知何時排骨溜了。
“剛才被我們分局警官帶走了,待會麻煩向老闆重新去籤領養合同,可以嗎?”
旁邊做完記錄的的張警官走上來,衝向榆伸出手,笑呵呵的,“又見面了,向老闆。”
來谷裡入駐的分局各位此前都和向榆打過交道,還被她送過錦旗,端的是一團和氣。
一方面私交甚好,警官們也拖家帶口在谷裡消費,二方面工作上,哈蟆谷也是市上省上都很重視的專案,大家對景區稍稍有些網開一面。
變更合同這種事,向榆自然欣然同意:“會不會耽誤你們下班?我可以明天早點過來。”
“沒事,我們下甚麼班,現在局裡亂成一鍋粥了,不然你一打電話我們馬上就到了。”
張警官搓搓手,轉而又誇起向榆的新專案,“老闆,您那動物園真有意思,我在這上班嘛,全家老鄉哥哥姐姐伯伯妹妹老舅的孩子都往這裡塞,我們家起碼買了二十多張票!”
向榆爽快地大力表示感謝:“感謝支援!明天我順路把新做的幾款伴手禮帶去,請您和同事們幫忙把把關,看看孩子們會不會喜歡。”
“那怎麼好意思!我們不收.......”
“不是稀罕東西,換湯不換藥,新包裝的淨蓮坐禪膏。”
“那謝謝您,謝謝您......”
痔瘡膏在硬通貨這一塊,堪比靈米仙蔬啊。
孩子們沒有不喜歡的,如果不喜歡,那大人一定會替他們喜歡。
張警官喜笑顏開,又碎碎叨叨給向榆說起遊玩體驗,甚麼黃金蟒啦,甚麼小熊貓啦,還看見了非常可愛的兔猻。
“我侄子之前免費玩了一晚上海洋館呢,還以為省錢了,結果每個月都想去,給他媽鬧得夠嗆。”
“現在他們班上好流行恐龍,但是隻有高年級流行,低年級進不了飛行劇院!哈哈。”
“我侄子直接在家養了一隻蜥蜴,要給它養老送終,把他爹驚呆了。”
“別說小孩了,我一個成年人也覺得刺激,老闆你們劇院的原理是甚麼啊,太有代入感了。”
一路上,張警官興奮得有些聒噪,對谷內景點如數家珍。
還衝向榆打聽哈蟆谷那些詭異的規則,特別是那個無數人津津樂道的、續房價格呈指數飛漲的原理,
讓他這種工作在谷裡,晚上直接住在谷裡的人顯得非常優越,連值夜班都變幸福了。
人家上萬一晚的酒店也是睡的這個地界呢!
向榆越聽越覺得他們工作很閒.......
“那,平時谷內的工作應該不忙吧?”向榆順著話頭,跟警察聊家常,“我看咱們這兒秩序一直挺好,遊客也規矩,想來沒給你們添太多麻煩。”
張警官又是八百字對景區遊客素質的彩虹屁......
確有其事,向榆谷裡的遊客算很規矩的,這裡抽菸吐痰真的罰款,拉黑也是真的拉黑,還有人吐槽過不愁客流所以店大欺客。
向榆順水推舟引出疑問:“那可以打聽一下,局裡忙成一鍋粥是忙甚麼嗎?”
剛才她就在納悶,公安負責哈蟆谷地界,雖然景區人流量大,但是她不計成本地投入了排程員和安全員,不像能給公安惹事的樣子......
張警官聽到這話臉色扭曲了一瞬:“您不知道?哎......您確實不知道,那您知道為甚麼忙著修訊號塔嗎?”
為了給景區兜底啊。
向榆理直氣壯地看著他。
“是這個原因,但也不全是。”
張警官重重嘆了口氣:“是驢友。”
接著他詳詳細細的給向榆說哈蟆谷連夜修的訊號塔、緊急入駐公安機關和消防隊的另一層原因。
在哈蟆谷熱鬧起來之前,西海這地界鳥不拉屎雞不生蛋沒人來,但自從景區火熱又有國道大巴直通後,來這個地方的成本低,交通非常便捷,天白雪山漸漸進入視野。
向榆開發打造出來的地方已經非常美了,再加上村裡自古以來的傳聞,說冰川深t處有絕美的聖湖,是蒂芙尼藍的水池,如夢似幻的藍眼睛、綠蝴蝶海子。
遊客們就這樣前仆後繼……
向榆:“.......?”
這不是她剛來哈蟆谷時季主任給她吹的牛嗎?
搞半天你們村裡人忽悠外地的都這一套啊!
其實說著張警官也好奇,他自己還問呢,“老闆,是真有嗎?我知道你申報了纜車去上面打造冰川溫泉,上面真的有這些嗎?”
“我沒往冰川裡走,那不是無人區嗎。”
“啊對,無人區。”張警官扼腕嘆息,“我來的時候那幾個驢友還在大叫說他們看見了,哎,差點凍死在山上,跟痴了一樣。”
“除了找聖湖,還有就是爬天白雪山的,他們說著這個山5000米,是技術性雪山的經典入門之選,坡度也相對平緩,是登山愛好者雪山夢想的起點。”
向榆聽得直搖頭。
山裡的天氣變化莫測,夏天能從二十多度驟降到零下,她有山神賜福都只在救小女孩時上去過,這些人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然後就是張警官大倒苦水的環節。
“他們走的那種無人區,山上一半地方都沒有訊號,報警的時候都很晚啦。”
“氣候千變萬化,一會暴風雪一會落石的,我們是民警,沒有高山救援經驗,山上的工作靠公益救援隊在做,有時藍天救援隊的人沒空,也只能我們硬著頭皮上。”
“雪山上只有一個高山營地,沒有補給點和醫療保障,我們進去很難,指揮部有打算再修兩個營地,攔又攔不住,只能從別處想辦法。”
“一個月!救援隊出動了四次,平均每週一次,我現在已經是這方面的專家了。”
張警官清清嗓子,掰著手指,一條一條地數。
“現在天白山的路線圖滾瓜爛熟,哈蟆村北邊潛入,中間2800營地休整 ,北坡快速下撤到流雲峽,南坡下撤到苞米坪,但是下雨不能走,道路會被山洪沖垮,最終還要返回2800營地。”
“然後2800營地等救援不能亂跑,否則會與救援人員擦肩而過,保溫毯要貼身穿,羽絨服要三層穿衣法。”
“手機要帶衛星通訊的,食物要帶10天的,火種,口哨要帶,遇險沒辦法下撤,下撤的時候注意牛羚,原地等待救援,同時收集蟲子充飢。”
向榆:“.......”
為甚麼會這麼熟練啊!
她想起系統之前給她發過一次雪山上的走失警報,天白山氣候惡劣海拔高,是人類生存絕地,在上面遇難是造化,不影響她壽命判定。
後面沒再發警報,應該是警方出動先一步把人救下來了。
原來是有人在負重前行。
她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我之前組建了高山救援隊,有甚麼需要可以打電話給我,不要硬上冒險。”
張警官看她的眼神像看哆啦A夢,眼裡特別驚喜:“這您都有準備呢!不愧是向總!”
“商業救援隊,來得快,就是貴。”
“那肯定讓被救援的自己出錢!”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警局,張警官完全把向榆當自己人了,給她示意看警局內用保溫毯包裹著、蹲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幾個鵪鶉
“就是他們,一群半大孩子也敢上山,又是失溫又是高反的,都凍出幻覺了,一直說之前碰到人被救下了。”
“但是這山上除了我們去救他,哪有別人呢?”
裹著毯子的一個女生可憐巴巴地抬起頭:“不是幻覺,真的是他們把我們帶到營地的,還給了我們吃的粑粑和肉乾。”
“我這還有半個捨不得吃的,你們看。”
向榆看著女生手上乾巴巴的肉乾,咦了一聲。
這不是她從門衛那裡拾的肋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