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第 110 章 化身冰川的鯨
山裡養鯨魚這個行為, 從現實角度出發,不太可能。
養虎鯨是決計不在計劃裡的,西海名裡帶海,南邊有港口,但哈蟆谷在大山裡頭,三面環山,一面滄江。
理論上來說,虎鯨這種高智商動物最好放在濱海庇護所,即利用天然海灣和網圍欄圍成的半自然環境,也符合動物保護的概念。
但理論終究是理論,實際上不僅高原和內陸的海洋館是拔地而起, 連沿海城市的海洋館也從未採用濱海環境,都會把魚關在有巨大亞克力視窗的玻璃水池裡以供遊客參觀。
養鯨魚的開銷是個天文數字, 不讓人參觀就收不到錢, 收不到錢就破產養不起,而有動物福利理念但沒有錢的組織更養不起。
這也是為何安琪動物園倒閉後鯨魚和海豚都很可憐地困在池子裡,沒人接手也沒法救。
如果不把鯨魚放海灣裡,那麼給虎鯨提供越好的環境,打造成本和換水費就越高。
珠海長龍海洋公園的水體就非常合適, 有近六萬噸水和幾百平方米的巨大視窗, 能滿足鯨魚的基本活動,票價則是500一張——在公園消費裡算第一梯隊的貴了, 夠在哈蟆谷連著泡兩個月溫泉。
只有沿海富庶省份開得起虎鯨館,西海這個經濟條件迄今為止鯨魚的魚毛都沒看見一根。
不僅遊客消費不起,對不臨海的省份來說, 養虎鯨都只能拔地而起現場開修,技術上是沒問題,參考位於西蔵的西普海洋公園,在山區和高原修水族館都有成功先例,只要捨得投錢放水,如今人工配製和迴圈海水的技術已很成熟。
但也是因為最基本的用水都要現配現用,造價是很大的問題。
向榆一邊查資料,一邊仔細比對任務描述——和挖溫泉一樣,施工由系統給的施工隊上門,水迴圈系統、恆溫海水、池底鋪設、防凍過濾、甚至連帶著供電系統都是系統給配,還包括巨大無匹的觀景玻璃。
所有線路經過了專門的加固防凍,保證在西海最冷的冬天池子裡的水體也能恆溫,不會凍到裡面的魚。
需要向榆提供的就是獸醫、飼養員和裝置工程師,還有鯨魚的吃喝拉撒一日三餐,只要能保證鯨魚安全,幾乎是空手套白狼能搞來個海洋館。
但懲罰機制還是最可惡的那套,鯨魚非正常死亡扣她陽壽,系統把鯨魚當成智慧生物,和遊客死亡同等判罰。
遊客死前多半能求救,鯨魚一個不開心就翻肚皮,說死就死啊。
這還是在雪山地區養鯨魚......全國都沒有的先例。
獎勵和風險並存,給向榆糾結得愁腸百結。
救是想救的,但不救她也能安安生生賺錢過日子,犯不著請兩尊不會說話的定時炸彈回來,還要大興土木改規劃,修海洋館雖然不要錢,但要消耗大量好評值,說不定還要耗陽壽。
再但是,她有系統加持,有錢,甚至有獸語技能,能給鯨魚最優厚的環境,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她不出手,還有誰來?捨我其誰?
人在基本的衣食住行、生存需求得到滿足的時候,就容易犯騎士病......
向榆心裡的天平無限傾向於接任務的時候,又看到了系統任務詳情裡的航拍影片。
是破產海洋館裡虎鯨觸目驚心的生存現狀。
因為沒有工作人員打理維護,往日清澈的水池長滿青苔和水草,水是黑色的,彷彿隔著螢幕都能聞到池水裡濃重的腥氣和陳腐味道。
兩隻黑白色的巨獸就飄在水池裡——水太髒了,它們也不願意潛進水底,大部分身體都浮在水面之上,所以面板狀況非常糟糕,掛著黑綠的汙垢,背鰭彎彎地軟倒在一側,魚身上看起來黏黏糊糊的。
它們悄無聲息地躺在那裡,沒有像動物世界的紀錄片裡海洋霸主那樣,在水面翻騰歡快地噴水柱,安靜像已經死了許久,以至於飄起來了。
只有無人機盤旋在它上方的時候,虎鯨突然將頭顱揚出水面,隨後做出一個躍起的姿勢。
這個有氣無力的動作離水面只高了一點點,接著身體沉沉落下,在黑水裡濺起巨大的浪花,然後鯨魚循聲對無人機的方向張開嘴,露出紅色的口腔。
但是無人機在它頂上盤旋了一會兒就走了,鯨魚保持著大張嘴的動作,過了好久好久才慢慢合攏,保持著靜止的姿勢趴在水面上。
它在表演。
它平時聽到這些聲音就知道有人來看,做完這個動作後可以吃到鮮美的魚,但是這次和之前很多次一樣,沒有預想中的獎勵到來。
就這個刻板行為來說,這兩頭虎鯨已經沒有野外生存能力了,只能被圈養起來。
任務詳情裡說鯨魚出生在海洋館,人類將它從大海中帶離,又將它拋棄,但沒有見過海洋的鯨魚再也回不去大海了。
向榆:“......”
她拿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影片結尾,浮上了一個鯨魚鐘模樣的倒計時,35天。
再過35天它就要死了。
在向榆注視下,這個35彈跳一下,變成34。
.......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我接,我接還不行嗎!
收起手機後,向榆立刻著眼於現實,開始找人商量。
第一個問的就是總設計師,也是腦子最不正常的一個,想來應該能和自己有共同語言。
向榆問石音對在山裡養鯨魚怎麼看。
果然,對這個腦子如此有病的決定,石音只是沉吟片刻,給向榆看了一副她曾經的作品【山鯨】
鯨魚從山間呼嘯而過,雪是凝固的浪,山是擱淺的鯨,冰川山脊是鯨魚的流線,漫卷天空的雲是鯨魚的海,整幅作畫大氣磅礴,充滿幻想色彩。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是對鯨魚未曾謀面的古代人的美好幻想,他們幻想海里有一種巨獸,從深海的魚變成到翺翔天際的鳥,是古人將對海洋的敬畏和對天空的嚮往所融合成的最高幻想。
石音發出贊同的聲音:“鯨魚和山非常配的嘛,這個腦洞非常有審美,我們可以在水上列車外面的雲鯨再多加一點動作,反正都是幻想了,我覺得完全......”
向榆阻止了她往下面說:“如果不是幻想呢。”
石音倏然卡殼:“......啊?”
向榆:“我打算在谷裡養鯨魚,怎麼樣,是不是很大膽。”
石音開始懷疑自己聽錯了:“說的是金魚?那個五顏六色的,轉發了有好運的,一次可以養一缸魚。”
“不是,是那個黑白的。”向榆根據系統給的裝置,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構思,“能同時看見鯨魚在海水中游曳和窗外純淨的冰川雪山。”
流動不止的深藍海水,遊曳其中的黑白巨獸,背景是巍然不動的雪頂冰川、裸露的黑色巖面和碧藍天空。
極致的地理與視覺反差,最高傲的海洋霸主和最難以征服的冰川,都是人類生命禁區的特產。
石音光想想都覺得很瘋狂。
一個代表高山、一個代表深海,截然不同但美學極致契合......簡直,簡直跟宗教建奇觀一樣,就是除了考慮信仰,但凡和造價成本和商業價值沾一點邊就絕對不會有的產物。
知道向榆腦洞大,但不知道能大成這樣。
在山裡看海,在雪山下養鯨魚,這是人t能想出的招數?
看著自家主美陷入沉思,向榆自知這個決定非常不理智,乾咳了兩聲
“還只是構思,能不能成不一定。”
看系統任務詳情,虎鯨的身體狀態危得不行,能不能活下來都是二話。
完全有可能魚還沒有到家就在運輸途中嚥氣,啥也沒幹白扣血條,水族館修起來只能給月汐玩,以人魚的小身板,和按虎鯨建的十幾米深、幾萬立方米的水體量,這下是真修上豹房了。
“我明白,我明白,這個構思實在......實在太棒了!”
石音不愧是向榆左膀右臂,只用了秒就接受了這個設定,略一琢磨海底鯨魚和雪山冰川交相輝映的場景就興奮起來。
“好好好,我來畫概念圖,還有別的嗎?會不會引進真的水母和銀魚?忘憂鎮的水母和魚是軌道鏡做的,我感覺還是不是很逼真,如果有真的就更好了。”
向榆聞言一個哆嗦:“你給我悠著點預算。”
忘憂鎮漂浮的漂浮水母是軌道鏡技術,簡單來說就是買了無數的投影儀打造的夢幻效果,搭載軌道鏡的投影儀單隻價格是兩萬,覆蓋全鎮的浮空效果底下是數不勝數的裝置,為了這一點氛圍多花了很多錢。
這位主美才是景區最大的吞金獸,甚麼都敢往上畫,建設忘憂鎮時,向榆就時常後悔腦洞開這麼大原來是因為腦子裡進的都是水。
石音非常不走心地點點頭,把門關上又開始埋頭苦幹了。
第二個電話是給專家打的,也是靠王院的關係,老教授耐著性子聽向榆說完這些天馬行空的東西,見向榆鐵了心要幹這一票,給出了專業指導。
“你要建的不是一個海洋館,是一個封閉、恆溫的大型海水迴圈系統,可以說是不計成本。”
他對著向榆發來的地圖,很快幫她圈定了幾個合適的海洋館落成位置——雪山腳下的背風坡,一塊荒蕪的平地。
也沒甚麼別的地方能選,雪山地區地質脆弱,海洋館有十幾個游泳池的水重,地質壓力大,看來看去就山腳這幾個地方結實。
具體還要專業的勘測隊來測,選一個最合理的位置出來。
“依山而建,避開風口,背風坡風雪沒那麼大,雪線以上的地方常年冰凍,凍土層厚,機械不能進場,但是這種山腳溫泉附近就很合適,地下水位高方便取水,冬天也不會結冰。”
“這裡有發電站,山腳下通了路,運輸車吊車都能進,直升機也好停。”
總的來說,只要捨得投錢,除非發生大規模天災,不僅供溫系統的電力中斷,備用電源也壞了,谷裡的發電站一併壞了的情況,鯨魚應該不會有甚麼事。
都能把抗震發電站幹停擺的天災,應該也來不及顧魚了,人類自己能不能活著都兩說。
在多方諮詢和磋商後,向榆下定決心把任務接下來,並分成幾個階段。
先挖個淺的醫療池,再在冰川湖下游找個深度可觀的天然池子抽乾,改成鹹水湖當康復池,最後再把鯨魚接過來,系統給的水族館住起來最舒服又恆溫,但一時半會修不好,鯨魚卻不能再等了。
西海入冬早,再冷下去康復池的水溫就涼了,虎鯨被困在髒水裡身體情況也在一天天惡化,早點接過來,路上運輸也會安全一些。
向榆手速如飛地釋出招募廣告,招獸醫、飼養員,然而整個西海都找不出一個有經驗的鯨魚飼養員,她把工資按市面上平均水平抬了三倍,希望高薪能吸引沿海的工作人員來山溝就職。
實在沒人來,只能希望月汐有養魚經驗了(。)
說起來,過些日子特殊員工也應該會再來一批,清泉道長帶著他一個徒弟和向榆達成協議,將羽霄請入白城觀,別的妖獸員工進廟立祠,香火都燒得旺旺的。
因為是賠罪求生路,那幾個二代供奉得賣力無比,還請了專門的法師天天圍著念唱作打。
之前流量最好的玄瑛的尾巴已經好全了,天天用毒刺拆快遞,用過快遞箱一個個劇毒無比,她的垃圾都要單獨分類處理。
月汐因為紀念品店和水上列車的爆火也能發出一些細弱的聲音,跟小貓叫一樣,買了個防水耳機,自己在水底下認真聽早教跟讀課本。
羽霄的眼睛看不出來,她瞎沒瞎都將電瓶車騎得溜溜熟,至於沈九,總感覺是裝瘸的,擬態的貓天天活蹦亂跳屁事沒有。
最令人疑惑的就是織女,她是唯一一個看不出哪裡有問題的健全人,但已經將手工內衣事業做出一片江山的她自己想明白了。
她說可能被系統判定為腦子有問題所以穿過來了,現在腦子已經好了,能不能也不回去,她手上還有五十多個單沒做完。
如果說忘憂鎮人氣最高的npc,非她莫屬。
有技術的人在哪裡都吃香。
如果織女成長在現代,一個肉眼可見的天賦、技術硬審美好的天才,會早早被冠以“天賦怪”、“大師”之名。
盛名和星光下,眾人對這類角色的印象是DIOR的海盜爺,香奈兒的老佛爺,在影視劇裡都是傲慢、挑剔、刻薄、難以接觸的形象。
但織女還溫柔可愛善解人意,大方得體溫潤善良。
電視臺那波人剛進門就被牆上的作品鎮住了,拉著織女做了半個小時的專訪,織女雖然不像沈九羽霄他倆有玄學能力,但是是唯一一個的的確確開創了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客戶群體的特殊員工。
因為太忙,她都不太黏向榆了,天天要做衣服、要回客戶的話、要在紡織鋪上班,忙得團團轉。
向榆幫她申請了一個品牌,用的之前起的名字【雲織】,又讓石音設計了logo,打算搞成高定的路子,再給她配個打字回訊息的助理。
以後出去介紹,身份就不是“我沒有名字”,而是“雲織首席設計師”。
在紡織鋪加上logo後,第一批定製的人也陸陸續續拿到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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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曉就是其中之一,一週前她去哈蟆谷旅遊,因為工作緣故收完菜就回來了,但在紡織鋪人美心善的老闆那裡定製了一套內衣。
說來不好意思,她這套衣服訂得也暈暈乎乎的。
就記得那個溫柔的小姐姐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湊上來給她量資料時手上香香的,最後付錢的時候都不知道給了多少,稀裡糊塗地出來了,滿腦子都是溫香軟玉。
週五下班到家,白天上班摸魚時就看到了谷民圈通知,今晚西海衛視有哈蟆谷的特別專輯。
應曉將帶回家的滷菜奶茶螺螄粉一字排開,開啟電視,並拆開了自己昨日便到了、但一直捨不得拆的哈蟆谷快遞。
裡面有她之前抽獎中的蔬菜,還有定做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