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哈蟆園區養死士
“種這個就是要深耕細耙, 老闆,放著我來, 你姿勢不對。”
“這樣這樣,這個土真好......好細,也不結塊,然後澆水得這麼來,從這兒下去這樣不積水,不澆到葉片上。”
“這個菜長得超快,所以施肥得稍微勤快一點。”
杜春在菜地裡上躥下跳,說著說著向榆的鋤頭就到他手裡了,走了兩步又拿起角落的釘耙,不知道時候把小桶也順出來,拿瓢一圈一圈地澆水, 動作像園藝大師一樣行雲流水。
也是個套上繩就開始全自動拉磨的。
方才見面時靦腆的少年一踏入菜地,撚土驗苗、身經百戰, 像一位踏上戰場的將軍審視他的兵, 帶著篤定而專注的氣場。
小秧苗在他面前都好似都精神了些,個個翠綠水靈地站得筆直。
他和樊師傅一樣,都是懂行的人,看著息壤和秧苗愛不釋手,圍著這小秧苗嘖嘖稱奇不算, 還撚起土放進嘴裡嚐了嚐, 對這塊菜地的愛快溢位來了。
向榆看他的愛意也快從眼裡溢位來了。
誰懂,這幾日為了伺候菜地面朝黃土背朝天, 天剛亮就扛著鋤頭出門,整日圍著那幾畦菜地打轉,過得是晨昏顛倒, 兩頭不見日。
種菜就算了,還要捉蟲,捉蛇,趕野豬,腰都快累斷了。
到底誰家種地加入了戰鬥模組,當初解鎖支線的時候也沒說要和野豬搏鬥啊。
天天累得飯都吃不下,全靠用沈九的臉和他頭上的框下飯才能多夾幾筷子。
杜春能來實在是太好了!
有她姐姐在這,向榆對把他留下這件事勢在必得。
她不缺專家,但是缺能下地幹活的,農學專業的學子工資開夠一抓一大把,但願意待在高山上天天風吹雨打的是不好找了。
她都想過在村裡找人,再給季主任創幾個工作崗位,但思來想去種地和種靈田還是不一樣,村裡擅長種地的年輕人不多了,老一輩接受新鮮事物能力又差,受不了她掏出的科學的或者不科學的東西。
杜春就很好,他年輕,也很專業,檢查完秧苗後又去看菜地旁邊壘的破爛生菜,立刻皺起眉:“這是......遭了蟲害?”
“對,防蟲網不管用,給吃光了。”
“那還是要打農藥。”
“倒是不用。”向榆笑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的輕鬆,頗為閒適地拍了拍手。
她身後的叢林裡沙沙作響,驟然飛出幾隻黑色的鳥。
那鳥通體烏黑,顯得很肥碩,動作卻比尋常烏鴉更顯矯健,雙翅展開猶如一道漆黑的閃電。
只見它從林間陰影中躍出,雙翅收攏,如一支離弦的利箭直撲地面,其勢之快甚至帶起了風聲。
而後它那堅硬猶如鉗子的鳥喙猛地一啄,從菜地裡啄出一條半米長的烏梢蛇來,烏鴉的雙爪穩如磐石,強勁的雙翅奮力一振,竟帶著那仍在劇烈掙扎的長蛇脫離了地面。
蛇身瞬間瘋狂扭動,但旁邊幾隻烏鴉迅速匯攏加入戰鬥,利用俯衝的慣性狠狠叨了幾口,蛇被圍在中間毫無還手之力。
幾團黑影與一道扭曲的長影糾纏著升空,蛇尾的拍打聲與烏鴉翅膀的撲稜聲混雜在一起,聽得叫人頭皮發麻。
幾個呼吸間,烏鴉已結束作戰,抓著它的戰利品越過樹梢,消失在密林深處。
菜地重歸寧靜,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留下一群凡人看得目瞪口呆。
向榆覺得這效果讓人挺滿意:“驅蟲防蛇交給它們吧,別怕,鳥訓練好了,都是我養的。”
她還是把系統升級了,雖然陽壽匯率變得更艱難了,但也是值得的,她現在缺啥都不缺客流。
在解鎖這個機巧烏鴉前,他們菜地已經形成了數條生物鏈,蟲子吃菜,蛇吃蟲子,也吃菜,山雀吃蟲,也吃菜,烏鴉老鷹吃蛇和t山雀,也吃菜,偶爾還有野豬下山,吃它們所有和菜。
機巧靈鴉也不吃這些小可愛,就是叼到山裡扔下來,讓蛇免費坐飛機。
有這些窮兇極惡的戰鬥機在,就是狗熊來了都能啄瞎眼。
等再賺賺客流,她還打算購入荊棘籬笆,能徹底防住大型猛禽,就不需要提著菜花蛇當鞭子巡邏了,天天在山上打鞭子實在命苦。
等那時候,說不定還能把息壤撒到山腳去,和淨水王蓮那池子聯動搞農家樂,讓遊客們出錢來種地,來的都是免費勞動力,這多是一件美事啊。
看著大家驚得合不攏的嘴,她又漫不經心地打了個無所謂的補丁:“很奇怪嗎,我祖上熬鷹的。”
因為她艱苦樸素的作風和一擲千金的景區配置不符合,現在員工裡猜她啥背景的都有。
既然甚麼都有,就是甚麼都可以胡說八道了。
正巧,玄瑛提著她花裡胡哨的小裙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掌門,對不起對不起——我白天在景區巡邏,這邊的蛇經常脫離指揮,是不是又跑過來了!”
“剛才飛過去的,是魯班鳶?!”玄瑛神情微驚,“這可是工正司所煉之靈鴉?公輸子削竹木以為鵲,成而飛之,三日不下。”
“對啊,驅趕大一些的動物也不在話下,就不用勞駕你的小蠍子們了。”
“太好啦!要是來了野豬山鹿,我那些小傢伙趕不走......”
“沒事,瑛瑛你以後有同事了。”
樊大廚和杜芷蘭已經麻了,自動過濾他們的加密通話,只有杜春張著大嘴,在震驚中久久說不出話。
向榆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
習慣就好,我們哈蟆谷一天天就這樣。
喜來登派系在演宮鬥,沈九玄瑛派是仙俠,員工們在古武世家靈氣復甦,遊客們在火葬場,甚麼熱點都要雨露均霑蹭一下。
杜春剛被向榆喚回神,看見身上丁零當啷五顏六色的玄瑛後更是嚇得不輕:“蟲!蟲!”
“啊,這是我養的蟲。”
玄瑛嘴裡還嚼著員工投餵她的小零食,像小倉鼠一樣在身上挑挑揀揀,最後找了只最可愛的藍紫色小蠍子和杜春打招呼:“你好啊,要摸摸它嗎?”
小蠍子拿鉗子在頭頂比了個心心,努力裝可愛。
杜春看起來快暈倒了。
所以說我養些鳥是多麼的正常啊。
都多餘解釋。
小夥子人踏實,膽子不大,以後多鍛鍊鍛鍊就好了——這樣想著,向榆露出一個善良的微笑,再次拍了拍杜春肩膀。
同時從手機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電子合同,問出了那個杜春一定不會拒絕的問題。
“小春,有沒有興趣在這裡試試?”
杜春從接連的玄幻片裡回過神,就這麼暈暈乎乎地看向榆嘴皮一張一合。
她說的是中文,輕飄飄的,讓人有些聽不懂。
“你和你姐姐一起,也有個照應。”
“宿舍都收拾好了嘛,你姐把洗漱用品都給你買了。”
“是吧,我就知道,芷蘭你也覺得小春很合適。”
“來來來,我帶了平板,電子的也作數。”
“就是辛苦一點,每天在這山上風吹日曬的,但是有室外工作補貼。”
他又聽到旁邊的姐姐欣喜若狂的謝謝榆姐,謝謝老闆,接著腳被狠狠踩了一腳,他猛地一個機靈回過神,抓住向榆遞來的筆。
他小心翼翼扶著那薄薄的板子,不甚熟練地在螢幕上劃拉下名字,又偷偷往上扒拉了一點,在薪水那欄看見了一個非常漂亮的數字。
雖然和她姐的差遠了,但比在工地上早六晚八,風雨無阻一個月全勤拿到的錢還多不少。
而且這裡條件多好啊,住單間,吃小羊排,喝小甜酒,過的是上流人士的日子。
只是在後山轉了一圈,怎麼天上掉餡餅了。
向榆看著他簽名,也爽快道:“可以,今天就是上崗第一天。”
杜春從來沒有簽過這麼正式的合同,突然有點躁得慌,努力想展示自己:“老闆,我不僅會種地,還會一點泥瓦活,砌磚......”
“不用,這些都不用你幹,有後勤做。”
向榆吩咐得果斷:“我看你種地挺熟練的,這幾塊地就交給你了,咱這邊現在種類不多,就是黃瓜生菜,可能以後還有番茄南瓜。”
“另外的地要播麥子,得伺候一下,你覺得強度大就給我說,還會再招人,你姐那也是一樣的,好好幹,有困難就給我說。”
“不多,不多,太少了。”
杜春疊聲應下。
在種地這一塊,他腰桿挺直,聲音亮堂。
不是他吹,家裡操辦的是六畝地的小麥和玉米,那是四千平,雖然讀書不行,但他爹也不讓他當混子,他們家侍弄的麥穗沉甸甸黃澄澄,玉米棒子也結得又大又長,村裡人路過他家的地頭沒有不誇兩句的。
這幾塊土實在是手拿把掐,菜蟲子都能一條一條守著捏。
向榆滿意的點點頭,又微微正色,看著杜春的眼睛補充道:“這個種子很貴,非常貴,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秧苗和老家的也有一些不一樣,我希望你能保持學習,照顧好它們。”
“可能有特殊情況,比如這兩天在安水泵,有時會有野豬,地裡有蛇,你怕不怕?”
這實在太常見了,誰家靠山吃山的人不和野生動物打交道,方才被嚇得夠嗆的杜春此時甩頭甩得快把脖子甩斷了,挺挺胸膛:“不怕,不可能怕,大不了老闆你給我配個鋼叉。”
咋,你還要刺猹啊。
向榆看著這小子滿臉通紅,操著家鄉話誠惶誠恐的樣子,感覺是個老實的,又願意掙表現......現在谷里人多,怕有人瞎使喚他,想了想又囑咐道:
“你的全部工作內容就是就這山上的地,有問題直接給我說,不找別人。”
說罷她乾脆摸出手機,遞到杜春面前:“來,你加我個聯絡方式。”
杜春整個人心潮澎湃,手都有點打擺子,掃了幾次才掃上,看得旁邊的樊師傅眼睛都要噴出火了。
他進宮這麼久,為炒飯立過功,為老闆拼過命,雖然生過嫌隙,但也讓老闆看到了他的決心,明明自己又爭又搶,怎麼會比不過後來居上!
連他都沒有加向榆!只有個工作群呢!
向榆就選擇性眼瞎,當沒看見。
沒辦法,雖然後廚也很重要,但凡事有個輕重緩急,等剛妃收穫了從小春子這裡豐收的蔬菜,有他高興的時候。
一寫到樊大廚感覺文風和頻道都變了,總感覺再把他私信加上又會開起甚麼不得了的支線。
現在景區的當務之急是把菜種出來!
一方面,前山在試運營,壓力不大,得搞點甚麼吃的來堵遊客的嘴,另一個方面,拿著息壤和仙蔬這麼好的東西遲遲種不出,刻在DNA裡的基因種地血脈又在翻滾,一天豐收不了,就一天睡不著覺。
等合同簽了,向榆也加上了,杜春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哎,我是不是得給我爸媽說一聲啊。”
杜芷蘭在旁邊高興得想抱著向榆轉圈圈,這會兒臉都笑爛了,下意識道:“噢對,你給大舅也講一聲,工地那邊不去了。”
杜春才十九歲,前兩年不是熟人還進不了工地,很打了一些黑工。
兩個人嘰嘰咕咕地湊一起,給家裡發訊息,向榆在旁邊和安水泵的工人研究怎麼鋪設滴流管道,還有荊棘籬笆怎麼圍,聊著聊著忽地聽見杜春那頭電話筒裡傳來了驚叫。
特別大聲,想聽不見都難。
“你也留下來?!”
對面老媽這一下把杜春耳膜都吼痛了,趕緊把聲音調小:“是啊,我以後就和姐一起上班,多方便。”
那頭的聲音卻是愈發著急了:“兒,兒,你姐姐呢,你們現在安不安全。”
向榆好奇地湊過去,聽見那頭的杜春媽媽壓低了聲音
“你,你方便打電話不,你要是有危險,你現在就說你餓了,我馬上報警.......”
杜春回想著早上吃的羊排和高階飲料,打了個飽嗝。
“杜春!杜春!你讓芷蘭和我說句話!芷蘭啊,芷蘭!蘭蘭!”
不知道對面腦補了啥,都帶上哭腔了。
杜芷蘭也懵了,趕緊把電話摟過來:“媽,我在這呢,安全得很。”
向榆在旁邊猜到了甚麼,忍著笑讓杜芷蘭開擴音。
杜芷蘭向來很聽她的話,想也沒想摁下擴音鍵,杜媽媽的聲音從聽筒那裡清晰地傳出來。
“你們兩個傻孩子!快跑啊!快跑!這是進窩點了!”
“誰家老闆這麼大方,t每個月發你三萬工錢!你都沒上到一個月的班!這是養員工嗎?這是在養死士啊!”
向榆:“......”
朕實在百口莫辯。
杜芷蘭也是給她媽媽跪了:“媽!我不是發了我宿舍和食堂的圖片嗎!都是正經地方!誰家窩點吃住這麼好。”
“都給你說了老闆是我們同學,你別擔心嘛!”
那邊情緒更激動了。
“就是窩點才這麼好!前期給你吃牛排住別墅,把你騙得留下來!”
“現在都是同學騙同學,熟人騙熟人,後期要用鞭子打,用菸頭燙,用電棍電你,最後要賣你器官的!”
“春!大春!姐姐進了賊窩,連你也走不了,你們現在自由嗎嗎?聽你爸的,先獲得他們信任,然後順著公路逃!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
“手機放好,我和你爸現在就報警......你們現在還在國內嗎!”
那邊亂成一鍋粥了,向掌門早節不保,杜芷蘭迅速把電話掐了,打了個影片過去。
她拿起手機轉了一圈,哭笑不得:“媽!山清水秀的,誰要拐我們!那邊就是基站,中國電網,看見了嗎。”
“怎麼在大山裡!是不是都要到邊境線了!”
“人家景區本來就在山裡啊。”杜芷蘭用眼神詢問向榆意見,把攝像頭一轉,對著自家面善的老闆弱弱地介紹,“看,這就是我們老闆,還在種地......”
“杜春是來幫她種地的,你看後面的菜,被吃成甚麼樣了。”
向榆戴著勞保手套頭頂草帽,對著鏡頭也不知道此時是笑還是不笑才能顯得自己沒有那麼像園區頭子,乾脆比了個耶。
並把上山前帶在身上防身的鞭子往身後藏了藏。
玄瑛攀著向榆的胳膊,從旁邊笑嘻嘻地擠進來:“阿姨好,我最高記錄一頓吃三個人,再多就有點飽了。”
樊大廚巴不得希望這個獨獲聖寵的小夥子被擠兌走,一臉正色地摻和進來自我介紹:“我是用燒火棍燙人胳膊那個。”
這下輪到杜媽卡克了。
向榆在一旁樂不可支。
之前就算過小杜同學的工資組成,大部分都是她沒日沒夜沒命洗臉一個一個客人賺的,給她開50的提成還有150的盈餘,而杜春屬於室外作業,西海紫外線強度不低,在山上從早幹到晚,都是賣命的錢。
杜春又年紀輕輕正是有力氣的時候,居然就已經有了十幾年的種地工作經驗,上哪去找這種成色的打工人.......
按這兩兄妹給她創造的價值來說,這個工資並不驚世駭俗,大部分都在向榆兜裡揣著,而僅僅是開了比市場價稍高的薪水就被冠以哈蟆園區之名,竟叫人惶恐成這樣。
他們一家人又在旁邊掰扯了一會兒,向榆手機響了,是應龍的來電。
想來......該是痔瘡膏賣得不錯。
一接起來,那頭就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
“主公,近來可好?”
果然,下一句就是
“您知道嗎,我們公司客服的電話都被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