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文旅局局長
這個男人衣著樸實, 腰上彆著車鑰匙,穿著露腳趾的皮拖鞋, 一身氣定神閒的成熟男人裝扮。
感覺下一秒就會站在KTV獻唱一曲【愛江山更愛美人】、【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的型別。
他頭髮灰白但梳得整齊,精神爍立的樣子,身上前面後面都揹著包,脖子上挎著個大相機,槍筒子長得快懟人臉上了,攝影技術不知道咋樣,但架勢足足的。
人卻和藹可親,不擺架子,很溫和地問
“我今上午來這邊拍鳥,在山上就聞到你家灶上的香味,想問問您家有沒有多餘的飯菜可以賣給我?實在是餓了, 有啥吃啥。”
他可不是有啥吃啥,這是聞著味來的。
宿舍食堂的灶臺通風口對著後山, 今天的風也是往山上吹, 員工們在院子裡坐著吹牛打屁還沒甚麼感覺,可苦煞了後山的人。
那油煙裹著臘肉爆鍋的焦香,還有菌子和大米飯的香味打著旋兒往山腰鑽,本來他蹲了小半天蹲那隻白鷺,好不容易對上焦, 那香味又妖嬈地躥一躥。
鳥知道他心亂了, 剛停穩又拍拍翅膀走了,順著飯菜香的味道飛去。
鳥都曉得香, 人不能比鳥傻。
有啥辦法,張世明回去收拾裝備的動作比來時快了十倍,三腳架摺疊時哐當亂響, 鏡頭也胡亂塞裡頭。
在大山裡燒這麼香的飯,這不是胡鬧嗎!
這人突然竄出來,t跟後山突然刷出來的野怪似的,向榆愣了一下,趕緊招呼他:“沒事沒事,進來吧師傅。”
這碗盆飯端出來就沒人坐著,員工們全抱著碗圍著盆,或站或蹲就吃起來了,桌椅板凳都有,碗筷也還有多,向榆伸長脖子往盆裡看了一眼。
好飯吃得急,才端出來十分鐘個個就吃得肚皮滾圓,扶著牆一顆一顆米地往嘴裡裡塞,估計剩得不多了。
果然,盆裡見底了。
飯勺在裡面豁楞兩下,颳得直響。
剛才不是還有小半盆嗎!
向榆眼神犀利地一掃,飯桌邊沈九從海碗裡抬起頭。
兩人對視了幾秒,沈九默默地把嘴裡那口飯嚥了下去。
見向榆還盯著他,他往向榆碗裡分了只大雞腿。
眼神彷彿在說“吃吧。”
他哪來的大雞腿!
向榆抽抽嘴角,眼看著這位叔已經麻溜地進院子坐好,把身上大包小包放地上,又去水龍頭那邊洗了手,完全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劉波顯然也意識到這個情況,他常年健身吃得最快,幾個男生都在第三碗上上,他已經在打第五碗了......
他的視線在老叔身上上下游移幾秒,一咬牙,也是豁出去了。
“叔,叔,我們盆裡沒了,我碗裡是才打的,還沒吃是乾淨的,你要是不嫌棄我們分著吃。”
“噢,是我打擾你們吃飯了。”叔也不矯情,湊過來看了一眼就順杆上,笑嘻嘻地接過劉波省下來的那口飯,“我姓張,你們叫我張叔就成。”
“我們年輕時候,都是吃大鍋飯啊,有誰嫌棄誰的,現在提倡用公筷,我們那會兒哪知道這些,苦過來的人,給豬煮的潲水都要沾來嚐嚐......”
“這聞著可真香……”
他喜滋滋地從劉波碗裡撥了大半份過來,嘴裡還不停歇,"我小時候也是在山上,煮的南瓜藤紅苕葉,那就是餵豬的,一天天餓得遭不住......"
而舀起一口送進嘴後,他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沉默地、迅速地、一勺接一勺地往嘴裡送。
不愧是過過苦日子的人,感覺再慢一點就要餓死了。
那一碗飯從桌上、到端手裡、到舉到嘴邊、到仰起脖子,叔快速配合著手上的筷子勺子刮碗畢的殘留飯粒,幾乎手腕子快打出殘影來,好一通風捲殘雲。
“好!!”
他吃完當即叫了聲好,放下碗露出的那張臉上滿是掩藏不住的震驚之色。
“這個味道......”他轉頭看向樊大廚,問得有幾分急不可耐,“師傅以前在哪高就?”
對社會經驗豐富的人來說,從一眾小年輕裡認出那個廚子並不難。
樊師傅腰桿筆直,報上家門:“喜來登酒店。”
那是市區數一數二的五星酒店,說出去不丟人。
只是對張世明來說,那個地方並不稀罕,常有商務用餐吃住都在裡頭,大堂經理能隔著老遠就喊他張局長好,還知道哪間行政套房舒服,早上自助餐幾點去菜最齊。
甚至可以說那裡最好的廚子他都見識過,主廚掌勺的揚州炒飯更是當成工作餐在吃。
但大隱隱於市,你看,這個飯不比大酒店的香?
還市區最好的酒店,大廚應該反思!
“師傅手藝老道。”他沉吟片刻,用筷子頭挑起碗壁那顆漏網之魚——沒在方才他的攻勢裡進肚子的一粒飯。
他把這粒米撚起來,放在鼻尖聞了下,又放進嘴裡嚼了嚼,又嚼了嚼,使勁咂摸著那個味道。
“感覺靈魂在這個米上。”他呵呵一笑,“我也小見過一些世面,但......很不簡單啊!年輕人!”
他伸長脖子,超絕不經意地往那盆裡看,噢,確實沒了。
他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看著向榆,和顏悅色地問她:“你們這是在哈蟆村裡開溫泉?”
“是,才開業沒兩天。”向榆也笑呵呵地閒聊,“可惜今兒溫泉打烊了,不然您還能去前山泡湯水去去乏。”
“我這一把年紀了有甚麼好泡的。”張世明擺擺手,不關心這個,又接著問,“這個炒飯是你們要推出的新品嗎?之前就聽說這裡有溫泉,但是不知道有這麼好吃的飯。”
向榆淡定道:“還沒有這個打算。”
“哎呀,咋這麼倔。”張世明拍了下腿,又覺得自己語氣有點嚴厲,和緩下來緊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酒香也怕巷子深,你們做生意的,雖然是做溫泉生意,但不能侷限在溫泉裡面,要開啟思路。”
“單獨這個菌子,這個臘肉,這個米,好賣嗎?單賣還行,要開啟銷路卻不容易,你賣不過人家有牌子的工廠,但是既然有精加工的能力,為甚麼不呢?”
“這種當地特色的臘肉菌子稻穀炒的飯特產,這種特產是很可以賣的嘛,這是很好的事。”
向榆聽得連連點頭:“是,是這個道理,但是總有難處。”
張世明看一會兒這個小姑娘的神色,眯起眼,有點明白了:“甚麼難處?”
向榆兩手一攤,很光棍:“沒食品經營許可證啊。”
“就這種事耽誤?!”張世明簡直恨鐵不成鋼,“準備材料又要得了多久!你招兩個有健康證的,拍一下廚房佈局,很快就有人來!”
“哎,可不止呢,我們村很多拳頭產品都是能銷出去的,但是叔,這個證好辦,總有不好辦的。”
她招呼了聲:“劉波,你去把廚房裡的桃子釀拿出來,給咱叔嚐嚐。”
“您嚐嚐,這個好喝又不疼腦子,我們村幹部一直想賣呢,普通許可證還不好辦,要酒類銷售執照,還要入網許可......”
張世明喝了口酒,想了半天不說話了。
他又在院子裡坐了會,去廚房逛了圈,廚房也的確沒飯了,他出來後吹著山風看著景,最後從皮夾克裡掏出錢包說給錢。
一碗飯而已,推辭幾番後向榆把叔送到門口,兩人道別之際張世明欲言又止
最後只板著臉說:“你都不申,你怎麼知道辦不下來。”
回家路上張世明還在尋思這事。
今天被坑慘了,本來自己開了車來,結果被灌了一通酒,還打電話喊了在休假的助理來。
助理還拉上了他老婆一起,一個人開他們的車,一個人幫自己開車。
他知道,那幾個鬼精鬼精的小年輕肯定認出自己不是一般人,但是已經無所謂了。
真無所謂了。
雖然白鷺沒拍到,他今天還拍到了特別好的夜鷺,雖然之前他拍了許多許多鳥,都是夜鷺,但今天的夜師傅格外給面子,站在蘆葦上一動不動讓他拍了許多張。
這也不重要了。
他現在腦子裡就只有那碗飯。
那碗油潤噴香好吃到把舌頭吞下去的飯。
助理把他送到了家門口,末了從後備箱拿了兩個袋子下來。
“張局,這米是特供的,我老婆那你也知道,這不一拿到趕著給您送來了。”年輕人笑得特別開朗,“也不多,就煮幾碗的量,咱一起嚐個鮮嘛。”
末了他還很有眼力見地道:“您把相機給我,回頭我幫您把照片洗出來,框相框裡擺出來。”
這個新助理一直會來事,若是平時,張世明是不想收的,但此刻腦子裡回著那口軟糯韌勁的炒飯卻嚥了咽口水。
這特供的米他是沒吃過,不知道有沒有在村裡吃的那碗好?
如果不是別人送,他是吃不到這麼好的米的,雖然是局長,但文旅局是第三類單位,比起那些管錢袋子的、規劃交通的,實在不值一提,甚至還在教育衛生系統的後面。
他能辦的事不多,能幹出的政績也少,人到這個年紀了是該安享晚年,但看著同行哪有不眼熱的呢?
他把相機給助理,又道了謝,提著袋子回家,進門了夫人在等他。
“回來啦,沒吃飯吧。”範玉梅招呼了一聲,“我給你下點面?”
哎呀......這的確沒吃飽。
但不想吃麵。
張世明邊換鞋邊問:“吃蛋炒飯行不?”
範玉梅有點不樂意伺候了:“家裡沒剩飯。”
“這兒有米,煮點吧。”張世明提著手上那袋子有點底氣不足,“特供的。”
“喲你還吃上特供了。”範玉梅哼笑一聲,也眉開眼笑結果他手裡的米袋,“成,跟著你我也沒吃過這麼好的,今天就煮點開開眼。”
“你看你那些老李老趙的,人家那日子,再看看我們這日子,人家下了班都是應酬,和這個機關的聯誼,和那個機關的喝酒,你就天天扛著攝像頭大包小包的往山裡跑......”
張世明不敢怒也不敢言,坐在沙發上給自己泡了一壺茶,若無其事地擺弄他的烏龜t茶寵。
很快,高壓鍋壓的飯好了,範玉梅先戳了一塊嚐嚐
“哎呀,好像是更好吃?老張你來吃一口。”
張世明湊過去,都不用嘗,聞了一下就搖搖頭:“不對,味不對。”
他又自找死路亂開腔,梗著脖子一副自取滅亡的樣子:“米用高壓鍋煮都壓軟了,要那種木桶子做甑子飯,那個香。”
不做飯的人沒資格指手畫腳這麼多,他老張不是挑嘴的人,只是今個實在忍不住。
“滾犢子,你吃過甚麼好的,在著叭叭。”
範玉梅不爽得很,這是特供的米,總不能是米有問題,說不好吃是在點她煮得不好呢。
“哎。”張世明露出一副婦道人家不懂的表情。
範玉梅往他腿上踹了一腳:“那你坐著等你的蛋炒飯。”
“不炒了,不炒了。”
張世明揹著手,心事重重地走了,一副知我心者謂我心憂的樣子。
“張世明你要翻天了是吧!”
趕在老婆的怒吼前,張世明閃身進了書房,靈活地關上門。
他想了半天——
摸出手機,撥出去個電話
“老李,老李,我知道你忙,忙校園食品安全守護嘛,忙完了釣魚嗎?”
“哎喲你不知道,我今天去了個山谷頭,那風景好得很,鳥兒活蹦亂跳,我看著那水質好得不得了啊,眼睛就看見小魚兒在水底下游來游去,還有蓮花,漂亮極了。”
“別說有空沒空了,我還給你說,那個地方有個菜啊......”
作者有話說:雖然說菜雞小作者補藥看評論,但是還是會看,有穩定撒花花的,有放飯碗的,的,酷酷地一言不發放下營養液就走的,捉蟲的,認真留段評的,催更的,太可愛了[摸頭]像性格各異的小倉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