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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讓米其林吃點好的

第23章 第23章 讓米其林吃點好的

“還沒好呢。”

“師傅, 還有多久。”

“肚子餓餓哦樊師傅——”

“你個大男人肚子餓餓惡不噁心。”小田踹了叫喚餓的劉波一腳,“本姑娘在池子裡忙成陀螺了也沒見你來搭把手。”

“姑奶奶, 那你來給他們換煤添碳。”劉波的臉烏漆嘛黑,唾沫星子橫飛,“回家一趟我媽還以為我去非洲了,我家貓對著我比埋粑粑的動作,灑家高低也算個大內主管吧。”

廚房裡有個小師傅喊了聲再等等,又嘭地把門甩上了,閉得死緊。

跟裡頭在煉仙丹似的。

但就那開門的一下,劉波敏銳地吸了吸鼻子:“哎,我好像聞到了一股香味,好香好香。”

小山在旁邊直樂:“自賣自誇啊,就你家師傅手藝好唄。”

“好像真有啊, 你別說,”剛還和劉波懟來懟去的小田哎了一聲, 她也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香料和炒菜的香,是種很純淨、很濃郁的......好溫暖的味道。”

讓她想起了小時候,每年打了穀子新米都是要賣掉的,但打新稻的第一天,奶奶必定會用最新脫粒的米, 給她燜上滿滿一鍋香噴噴的白米飯。

老舊廚房裡蒸汽頂著木鍋蓋噗噗作響, 蓋子一掀滿屋噴香。

耳邊是風聲蟬鳴,小孩就抱著碗在路邊大榕樹下, 奶奶在一旁搖著扇打蚊子,彷彿回到了風吹麥浪的那年。

玄瑛也湊過來,此時滿眼單純可愛, 歡快地說道:“是靈米的香味!”

她還沒有正式上工,只在員工裡混了個眼熟,那玉雪可愛的模樣把幾個姑娘萌得不要不要的。

小田不愧是全池衣服最多的三坑少女,還給玄瑛帶了一條Lolita來,本來就秀麗的少女穿上漂亮的裙子更是像瓷娃娃一般的可愛,儼然有成為團寵的趨勢。

劉波也愛憐地拍了拍她腦袋,跟逗小朋友似的換上幼師語氣:“那瑛瑛能吃多少啊?”

“能把你們全都吃掉!”

“哎喲小妮子口氣不小呢。”

向榆別開眼,不忍看這群愚蠢的大學生調戲幾百歲的老妖怪。

“來了來了!讓一讓都讓一讓啊!”

廚房門被嘭地踹開,小徒弟跟那帶路太監似的在前面開道,後面師傅端著一個大粗陶盆出來,裡面盛著冒尖尖的炒飯,腳下跟唱戲似的連環倒騰著,一路往桌上去。

“哇!”

“好香!!”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師傅在裡面倒騰了一下午就端了一盆飯上來,但那鮮香霸道的味道已經不容人多想了。

滿屋生香。

你辨別不出是甚麼東西這麼香,可能有臘肉,有滾著肥肉邊的臘肉煎出的葷香,還一股奇特的山野清氣,那是菌菇,最紮實的底味是混著裹了油光、透著熱乎氣的紮實飯香,一股腦地迸發出來。

饒是知道自己拿出的米有玄機的向榆也驚了一下,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她從來沒從香水或咖啡裡品位出過前中後調,此時卻是老鼻炎患者突然被喚醒了嗅覺,一層一味一層一味,鮮香如林間晨霧瀰漫。

大家都直勾勾地盯著那鍋,紛紛感覺肚子餓得生疼起來,樊師傅卻跟母雞護小雞似的擋在飯面前,先問了個問題。

他看著向榆,語氣帶著急切

“老闆,這米哪裡買的。”

“村裡自種的,不錯吧。”向榆很淡定的笑了笑,她的確有在村裡播種的想法,此時也很安然。

“何止是不錯!!”樊大廚眼裡的急切快變成狂熱了,“我主廚這麼多年也算是見過大世面......”

“師傅,師傅,開飯了。”

“邊吃邊說,邊吃邊說。”

幾個小年輕不慣著沉浸在藝術裡的大廚,紛紛繞過他,掏出勺子筷子去撈鍋裡的飯,很有眼力見的劉波還給向榆打了一碗。

......

還t是村裡的老一套,野菌,臘肉,和向榆的米,混在一起出了鍋野菌臘肉炒飯。

米粒吸飽了臘肉的葷油、菌子的鮮汁,每一口都油潤噴香,透足了鹹鮮清香。

一般來說炒飯裡最香的是肉,其次是菌,然後再是配菜,但這碗飯的米香味卻格外清甜,嚼起來柔軟溼潤、軟糯彈牙,齒頰間滿嘴生香。

連鹹味濃郁的老臘肉和芳香到極致的野菌子都壓不過這米香,這三種霸道又濃烈的味道在嘴裡幾乎要幹起架來。

“我感覺這口飯在嘴裡打我。”

劉波被從飯碗裡抬起頭,漆黑的臉上突然滾下兩行淚來。

他竟從不知道家裡酒店這位大廚手藝竟如此之好。

原來這麼多年……自己竟是外人嗎?

不,作為少東家,樊師傅的手藝他從小吃到大,成名菜揚州炒飯也品鑑過幾次,變數一定不在廚子上,沒道理一個人要藏幾十年的拙。

這哪叫藏拙,這叫裝孫子。

又該怎麼形容這口飯呢,給人猶如地雷般的震撼,臘肉太香了,菌子太鮮了,米......他搜腸刮肚都找不到形容詞,總之米國總統沒有吃上這口飯就註定他的人生是失敗的,任何沒吃過這口飯而選擇不吃米飯的人都應該懺悔、都應該對米飯道歉!

在這宛如地雷的震撼裡,劉波兩眼一閉就穿越回了兩年的公開課上,食品安全學上的教授是這樣介紹的穀氨酸鈉:在1974年,第一次在東南亞打自由搏擊......不對,是1908年,日本化學家池田菊苗在喝一碗海帶湯時,發現了一種奇妙的鮮味。他從中提取出一種白色晶體——穀氨酸鈉,也就是味精,這是引起餐飲界革命的發明。

若要再鮮一些,就只有山野菌類了,野菌的穀氨酸含量同味精不相上下,還會鳥苷酸這樣的鮮味放大劑,在炒制過程種會揮發出蘑菇醇硫化物等芳香分子,帶來獨特的符合堅果香,這種奢華的複合風味在歐美地區有個更昂貴的名詞,叫黑松露。

孩子們,鮮味是很貴的。

但孩子們不懂,孩子們在大學被雞公煲黃燜雞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已經完全被調成了黃鼠狼,凍雞前輩們年齡常常比她還大,被科技狠貨常年軍訓的舌頭能常出甚麼好滋味。

甚麼鮮不鮮的,檢驗外賣水平的只有膨脹神券大不大,還有第二天躥不躥,吃了不進醫院就算成功。

但是就算把自己吃進醫院又怎麼能粗暴地認定是不成功呢?這太狹隘了,吃菌子炒飯也可能會進醫院,難道炒飯不成功不美味嗎?

劉波回想著記憶里老教授和藹的臉,竟有一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他總算明白了玄幻小說裡的開悟是怎麼回事,從“膨脹神券和廁所是檢驗飯的唯一標準”變成了“除了這炒飯都是路邊一條”,他對穀氨酸鈉的理解甚至超越了老教授

用鬥x蒼穹裡來舉個栗子,如果說太太樂雞精的穀氨酸鈉是單色火蓮,而穀氨酸、鳥苷酸、蘑菇醇硫化物混合在舌尖爆炸的味道至少是三種異火混合的毀滅火蓮!

就是像太太樂雞精廣告那樣三個人舉著三袋雞精往菜裡倒、一次倒一桶,也比不上炒了這碗野菌臘肉炒飯的鍋鏟背面沾的那顆沒和勻的米粒味道鮮美!

我悟了教授,但凡我早點吃上這口飯也不至於在期末考試“雞湯的鮮味來自哪裡”的選擇題裡選三花淡奶了。

它真的是那種......很獨特的.......已經不能用“鮮美、”甘甜”、“口感好”這種普通級別來形容了,這種美味是概念級的。

旁邊的師傅看著面前猶如野豬供食般的盛況,此時如世外高人一般揹著手。

他淡淡道

“這個剛出鍋的飯,做炒飯不是很合適。”

“我當學徒時期,憑藉那手揚州炒飯獨步天下。”

“在不對外開放的高檔酒店,我戴著口罩,推著小推車上的灶臺,到貴客包間請他們欣賞手藝,不是我老樊吹牛,甚麼大會場、甚麼高階別招待會所我沒去過?吃得那一個個沒見過世面的外賓直跳腳,這手炒飯給我打出名聲,整個西海廚師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待成名後,這道菜我便做得少了,炒飯在街頭也能做,不符合廚師長身份,於是我鑽研魚,做得八開八翹,做魚翅,做得通天透亮,但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做過這樣一鍋炒飯了......”

“向老闆,在看見這個米的時候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再做一次,這一次我會拿出我畢生所學,儘管食客裡沒有特級廚師、沒有外國人、也沒有專家,但能做出這樣一鍋菜,老樊我這輩子也值了。”

“我敢說我這個菜,拿到國宴上去也是不輸的。”

“這就是證道。”

“這是我的道。”

高山流水,伯牙子期,煮了一把神農玉粒的樊師傅又是動容又是驕傲,此時內心並不平靜。

儘管他在廚房已經偷吃了一碗,此刻也需要拼盡全力才能維持如此高人姿態。

向榆抱著個碗往嘴裡刨飯,她也很想附和老師傅幾句,但實在騰不開嘴。

連她都如此,別的員工更是紛紛跪下用膝蓋在吃。

“師傅你是不是加科技了。”

“迷魂丹!我知道,裡面加了迷魂丹!”

“混賬!”劉波踹了瞎扯淡的小山一腳,“我看得真切,樊大廚分明是加的妖獸內膽!”

那個幫廚的小師傅也想吃,但他知道規矩,師傅沒動筷子,此時再想吃也只能咽咽口水拍師傅馬屁。

“師傅這道菜,將揚州炒飯的做法融會貫通。”

小師傅大聲在邊上誦道:

“雞樅菌撕絲,牛肝菌切片,用豬油小火慢炸至焦黃,濾出琥珀色野菌油,此乃鮮味基底。”

“臘肉丁蒸軟去鹹,煸出焦邊炒出香,這是添一份鹹香。”

“熱鍋冷菌油,倒入煮好的米飯猛炒,又融合揚州炒飯做法下入少許火腿丁、河蝦仁、乾貝絲輕點。”

“炒飯臨出鍋前,舀半勺雞清湯鍋邊烹汁,鍋氣封鮮,清爽不膩。”

“師傅寶刀未老!”

廚師是個很傳統的行業,師傅間尊卑是很分明的,儘管饞得要撲上去了,但也要堅定守住打好捧哏,盡職盡責地讓師傅裝完x,這是徒弟本分。

更何況師傅起鍋前還和他一人小小分食一碗。

廚子不偷五穀不收,小吳本對著話嗤之以鼻,這年頭有誰缺那兩口吃的,但炒飯出鍋那一刻他就明白古人傳下的俗語都有其道理。

這怎麼可能忍得住不偷的?

果然樊師傅聽得微微頷首,有些欣慰:“你也算看出了些門道,明日你來做。”

內行看門道,外行家就抱著個大碗嗷嗷吃,其餘幾個員工才懶得管小師傅在拍甚麼馬屁。

吃飯的時候有個人在旁邊叨叨介紹菜品......

還有幾分米其林店的感覺呢!

劉波當即宣佈:“就這個味道,裝個盤加價9999賣給米其林,讓他們吃點好的。”

正當眾人其樂融融時,院子外傳來了一個聲音

一個穿皮夾克海魂衫的中年男人站在院門口,對裡面的小青年露出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

“那個,小同志,你們的飯賣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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