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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我說過,他絕不會輸……

2026-04-08 作者:一礫沙

第90章 第 90 章 我說過,他絕不會輸……

宣和殿外鐘鼓聲起, 被臨時召集上朝的官員們忐忑地站在殿前廣場,心中都有同一個疑惑:肅王在宮內病了許久,所有奏章皆交給三省宰相代為處置, 為何會在今日突然匆匆召集他們上朝。

袁子墨同幾位肅王親信站在一處,此時環顧四周, 發現宣和殿外的金吾衛皆是生面孔, 而一向站在武官之首的禁衛指揮使劉恆卻並未在列。

他心中隱隱有了不詳的預感,直到黃門宣讀聖旨, 讓四品以上官員入內殿, 有要事商議。

袁子墨走在朝臣最前方,已經猜測出了七八分,肅王根本就不在宮裡,內殿裡是誰在宣旨?

果然眾朝臣走進內殿時, 就看見龍椅之上坐著身穿皇袍頭戴冕冠的少年, 他臉色仍是蒼白, 但目光炯炯、神情倨傲,不再似以往懦弱膽小的模樣。

此時他望著面前跪拜的穿著各色官袍的朝臣,聽著他們高呼萬歲,微微眯眼, 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這一刻他實在等得太久了。

他揮了揮袍袖,用尚有些稚嫩的聲音道:“眾愛卿平身。”

眾朝臣起身後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為何小皇帝會突然臨朝, 更不知他要儀的是何事。

這時,永熙帝低頭輕咳一聲,嘆氣道:“朕常居於永寧宮養病,前朝有王兄坐鎮,朕本不想輕易插手朝政之事, 但昨日朕接到一封密報,其中所報內情令朕十分憂心,實在不知該怎麼辦好,只能召叢集臣商議。”

一位御史出列問道:“不知陛下接到的是甚麼密報?”

永熙帝神色凝重,讓王澄將密報呈上,展開道:“是關於王兄的身世。朕初看時也是大為震驚,但實在難以分辨,所以才召眾位朝臣一同商議。”

袁子墨聽得眼皮一抖,但他始終沉默而立,在局勢未明之時並不想輕易開口。

可永熙帝卻直直看向他道:“袁相公,你為文官之首,又是王兄的親信,此事關乎皇族血脈,朕也不想輕信,若他能在場親自最好,就請袁相公去王府將王兄請來吧!。

袁子墨露出為難表情,抬頭道:“王爺積勞成疾,昨日大夫還去看了,說他還不能下床,不然見了風病侵入肺腑,會加重病情,往後更難痊癒。”

永熙帝搖了搖頭,斜睨著他道:“王兄他到底是病得出不了王府,還是根本就不在上京呢?”

這話一出,殿內朝臣忍不住議論紛紛,馬上又有幾人出列,質疑肅王若在上京,為何最近沒人見過他,還有人要將那大夫找來御前對質的。

袁子墨冷眼旁觀這些人做戲,面色仍是如常道:“臣不知陛下何意,但王爺在病前,已將朝堂之事安排妥當,陛下若有甚麼疑問,讓臣代王爺答覆也是一樣。”

永熙帝冷哼一聲,道:“好,那就宣盧正峰上殿吧。”

袁子墨皺著眉,看見因盧氏被清算的風波,許久未見到的盧正峰身穿三品官袍,一走進殿內就恭敬跪下道:“門下侍中盧正峰,參見陛下。”

袁子墨連忙道:“盧正峰因盧氏貪腐案被革職,早就不是門下侍中了!”

永熙帝冷聲道:“他是被朕的王兄革職。可朕身為天子,因盧正峰有功績而讓他暫時復職,便於進殿陳述,莫非袁相公覺得朕沒這個權力嗎?”

袁子墨想說堂堂三品門下宰輔之位,哪是從未臨朝的皇帝隨口一句話就能復職的,可他身旁的官員扯了他衣袖一下,示意他現在莫要與皇帝對著幹,讓他抓住把柄發難。

此時盧正峰面上露出得意之色,拿出一封奏摺道:“臣昨晚已將這份奏摺送到永寧宮內,今日就在眾位同僚面前,重新宣讀一遍吧!”

他洋洋灑灑讀完那封奏疏,殿內如同炸了鍋般,議論聲不絕於耳 。

盧正峰讀完後,將奏疏遞給王澄呈交給皇帝,然後對袁子墨道:“這諸多疑點,袁相公你可能代肅王作答啊?”

他見袁子墨低頭不語,繼續道:“據謝家請的穩婆所言,謝氏女謝婉生子是在三月,也就是說她從揚州回到上京不足八個月就產子,所以這孩子必定是在揚州與人珠胎暗結懷上的,現在這位穩婆就等在殿外,隨時可作為人證。”

他又朝皇帝道:“可臣翻查了元啟朝時東宮起居注,並未記載元啟太子曾出宮去過揚州,所以謝婉所生之子,必定不是皇家血脈!”

袁子墨此時終於開口道:“其一,元啟太子早就認下肅王爺為他親生子,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難道比太子本人更可信?其二,當年元啟太子暴斃時,東宮曾陷入過混亂,誰也不能保證,盧公找到的起居注就是完整的,甚至很有可能被人篡改過。”

盧正峰冷笑道:“除非你能拿得出證據,證明太子真去過揚州,不然這份起居注便是當年之事唯一的鐵證。”

他又轉向永熙帝道:“臣這裡還有份證供,是當年揚州商船上的夥計寫的。說元啟八年,奚國三皇子正好到揚州採購蘇家絲綢,與謝婉一同出現在蘇家織坊的商船上。陛下,若肅王只是血統有異,還不足以危害大昭江山,可萬一他身上流著異國之血 ,則會給大昭帶來亡國之禍啊!”

他說完這番話,殿內跪下十幾位朝臣,請求皇帝褫奪肅王封號,將他貶為庶人,解除所有兵權,讓他再不能入上京一步。

袁子墨一看,連忙帶著許多朝臣跪下,請求皇帝莫要輕信讒言,此猜測毫無根據,肅王是被元啟太子親手皇氏族譜,絕不可能有甚麼異國血統。

永熙帝冷聲道:“皇族血統怎能有異!為給眾位大臣和大昭百姓一個交代,朕需得褫奪趙崇所有封號,更不能將大昭朝政再交於他,如今朕已經十五,到了能親自臨朝的年紀,往後所有朝政只需向朕稟報,若誰還有異議,便等同肅王餘黨,等著朕一併處置!”

這旨意一下,以袁子墨為首的肅王派官員,均是大驚失色,而除了皇帝一派的中立官員,則垂頭不語,不出言反對也不附和。

永熙帝知道他們並未徹底臣服,畢竟肅王在位幾年,雖然人不在場,但仍在,於是冷笑一聲道:“把劉恆帶上殿來。”

見兩名金吾衛將被拷住的劉恆帶進殿內,袁子墨大驚,問道:“劉指揮使所犯何事?為何要將他拷著?”

永熙帝道:“今晨他對朕不敬,朕怕他會威脅朕的安危,便先將他捉住拷起。”

劉恆梗著脖子道:“臣從未對陛下不敬,實在是大大的冤枉!”

永熙帝道:“既然如此,你現在當著眾位朝臣的面,將南衙禁軍的虎符交出來,朕可以不計較此前之事,仍讓你繼續為指揮使之位。”

劉恆卻大聲道:“禁軍虎符為王爺交託於臣,絕不能交於旁人!”

永熙帝咬牙道:“好一個絕不能交於旁人!這是朕的皇城,朕的天下!他一個血統未明之人,憑甚麼號令我趙家的禁軍!”

又提高了聲音道:“將劉恆拖到殿前廣場,若他不交出虎符,就是欺君罔上,仗刑處置!”

劉恆被拖出去後,殿內的群臣們,各自心裡都有了計較。

現在內城的金吾衛,已經全被皇帝的人給換了,劉恆落在他手上,沒法調派外城禁衛入宣和殿,等到皇帝褫奪了肅王封號,再拿到禁軍虎符,就是徹底拿回皇城的掌控權,到時肅王就算回京,只怕也會被打成逆賊囚禁起來。

此時盧正峰開口道:“陛下為先帝嫡子,親政臨朝才是國之正統。肅王竊國暴政,各位必定是迫於他的淫威才假意歸從,若現在願意棄暗投明,陛下絕不會為難你們。”

此言一出,許多中立官員已經跪下,請求永熙帝恢復正統,褫奪肅王的親王封號。

甚至連幾位肅王親自提拔的朝臣,t也跟著跪下,擁立小皇帝親政。

而袁子墨身姿筆直,冷冷看著跪下之人,目光中充滿鄙夷,道:“若不是因為王爺臨政,不重世家,而是重用有識之士,大昭哪能有今日繁盛?你們許多人也是受了他的恩惠,才能走到現在的地位,如今就是這般回報他”

盧正峰走到他身邊,道:“袁相公,適當如今,你還有這樣的底氣,一腔孤勇,實在令盧某佩服。”

袁子墨看了他一眼道:“你如何知道我是一腔孤勇?”

盧正峰見他面色從容,不由得狐疑地看向皇帝,明明局勢已盡在掌握,莫非這人還有可破之法?

而此時,趙崇一行人也即將趕到京郊外駐紮的京畿大營。

但他們從揚州出發後,不知是否因為路上顛簸,蘇汀湄時常感到不適,有時候頭暈昏睡,有時候則忍不住想要嘔吐,趙崇看著心疼,讓她先留在途中驛站,把張媽媽她們留下照顧,可她堅持自己沒事,可以同眾人一起回京。

忍了幾日,好不容易快到上京,她的症狀卻總不見好轉,急得眠桃和祝餘都開始拜祭山神,懷疑她是不是路上撞了邪。以前娘子雖然嬌氣,但身體養得極好,不至於連坐車行路都吃不消。

此時蘇汀湄昏昏沉沉躺在趙崇懷中,嘴唇都有些發白,趙崇用溫熱的帕子給她擦去額上冷汗,柔聲問道:“好些了嗎?可還想吃些甚麼?”

蘇汀湄連忙搖頭道:“不吃,吃了又要吐,我看你就是想故意氣我!”

趙崇知道她身子不適時就愛亂髮脾氣,彎腰道:“是我說錯話,湄湄莫要怪罪我。”

蘇汀湄滿意地在他懷中翻了個身,摟住他的腰汲取他身上的熱度,似乎難受的勁也過去一些,又問道:“是不是快到了?”

趙崇點頭道:“等到了京畿大營,你就留在那裡,統領大營的羽林將軍元永望是我的部下,他對我絕對忠誠,但是他手下只怕已經被安插了皇帝的人,等到了地方,我會提醒他把奸細揪出來,然後進城趕去五城兵馬司,把炸藥的方位找出來,儘快阻止他們的計劃。”

蘇汀湄點了點頭道:“你儘管去做你的事,莫要擔心我,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趙崇低頭摸了下她的臉道:“這點我從未擔心過,你無論在何種境遇下,都不會虧待自己。”

這時馬車停下,謝松棠從另一輛馬車下來,道:“殿下,京畿大營就在前面了。”

趙崇讓眠桃照顧好蘇汀湄,然後下車朝上京的方向望過去道:“不知皇城裡現在是何狀況。”

謝松棠憂慮地道:“皇帝若已經準備了這麼久,下了這麼大一盤棋,他現在知道殿下不在宮裡,只怕會忍不住開始動作。”

趙崇冷笑道:“他想下棋,也得看看到底誰在局中,誰才是執棋人。”

在他視線之內,一隻雀鳥被從林間驚起,展翅飛過城門,越過縱橫交錯的坊市,停在了宣和殿的脊獸之上。

一片羽毛自空中落下,又被金吾衛的皂靴踩過,匆匆踏上臺階跑進內殿喊道:“陛下,謝太傅在殿外求見!”

永熙帝一愣,隨即道:“今日並未召他入朝,朕不想見他。”

金吾衛額上落下汗道:“來的不光謝太傅一人,還有十二路禁軍,已經將殿外團團圍住。”

永熙帝騰地站起,難以置信地道:“南衙指揮使劉恆就在宣和殿外,禁軍是聽誰的號令!”

那金吾衛緊張地道:“是一個年輕人,他身上帶著劉指揮使的腰牌,還有禁軍虎符,說是奉肅王之命,命他暫代統領之職,所有禁軍皆聽他號令!”

這下不光是永熙帝,連盧正峰和其餘舊帝黨都大驚失色,他們將劉恆控制在宣和殿,本來料定禁軍無人統領絕不敢輕舉妄動,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

永熙帝看向始終老神在在的袁子墨,皺眉問道:“你知道這人是誰?”

袁子墨微微一笑,道:“是定文侯嫡次子,裴晏!”

此時有御史驚訝道:“裴晏不是被王爺下令關進了獄中,怎麼突然被委以如此重任!”

袁子墨抬了抬下巴道:“王爺惜才,讓他入獄也不過是為了歷練他,王爺還說了裴晏此人少年英才,心性純良,堪為大用。”

永熙帝面色陰沉,用力捏緊了龍椅的扶手,指節血色盡褪。

到了此時他如何還不明白,肅王故意給他設了個陷阱,讓自己以為肅王不在皇城,只要能控制住劉恆,逼他交出虎符,就能徹底控制禁軍。

而他背地裡卻已經將虎符和兵權交給了裴晏,也不知這人是哪裡冒出來的,竟能得肅王如此信任!

此時宣和殿外,裴晏一身銀甲昂首而立,手握著禁軍虎符,身後是立於丹陛玉階兩側手持長戟的甲兵。

與這隊訓練有素的甲兵相比,宣和殿內外的金吾衛明顯難以匹敵,因此押著劉恆的金吾衛神色畏懼,眼看著裴晏朝他走來,連忙道:“是陛下下旨,要讓劉指揮使交出虎符,不然就是欺君罔上,需受仗刑。”

裴晏看著他道:“但虎符並不在他身上,不如你們把他放了,將我抓起來如何?”

那金吾衛看著他身後烏泱泱的甲兵,嚥了咽口水,很識時務地將劉恆給推了過去。

裴晏扶住劉恆的胳膊,見他並未受傷,總算放下心來 ,又對殿內大聲道:“謝太傅有要事稟奏,特讓禁軍護送進宮,還請陛下讓謝太傅進殿!”

一個內侍從內殿走出來,緊張地看了眼殿外局勢,對謝晉笑著道:“陛下有旨,請謝太傅進殿。”

謝晉帶著一名隨從大步走進殿內,一進殿便對皇帝拜道:“臣聽聞陛下在宮中召集議事,匆忙趕來,代王爺向陛下陳情。”

永熙帝沉沉看著他道:“太傅是肅王舅父,想幫他也是應當,但謝氏女從揚州回來後產子,這個孩子絕非太子親生,證據確鑿,太傅還有何辯駁?”

可謝晉搖了搖頭,又轉向盧正峰,指著他大罵道:“你這奸佞小人,還不跪下認罪!”

盧正峰一愣,本能地向後退了步,謝晉目光如炬瞪著他道:“全怪他這奸佞偽造證供迷惑聖聽,肅王為元啟太子親生血脈,怎容你隨意汙衊!”

盧正峰此時緩了過來,冷笑道:“你說是就是,你有何證據?”

謝晉從懷中掏出一張票據道:“元啟八年四月,太子化名為楚青,微服出宮去了揚州查問民情,恰好我妹妹謝婉也去揚州遊玩,兩人一見如故,一起上了蘇家織坊的商船,太子知道她鍾愛香雲紗衣料,親自寫下這張票據,向蘇家織坊家主蘇氏昌定做了一套香雲紗衣裙,裙上紋樣由太子親手所繪,落款也為他親筆。而這套衣裙還在謝家婉兒的閨房裡,足以證明,當年在揚州與婉兒之人定下終身,就是元啟太子,而他也是肅王生父。”

殿內又是一陣議論聲,未想到肅王身世之謎,竟會在今日解開,而他竟真是皇氏血脈,如此皇帝就沒法堂而皇之褫奪他的封號,否定他所有功績。

盧正峰驚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問道:“你怎麼會有這樣東西?誰知道是不是偽造的?”

謝晉傲然道:“這是當年蘇氏昌特地收藏起來,被他的獨女找出,由蘇家織坊現在的家主周堯快馬送到京中。陛下若不信,可將當年東宮內的字畫找出來,比對即可證明,這上面的落款正是由太子親手所寫。”

永熙帝渾身冒出冷汗 ,沒想到肅王去了揚州,竟能有如此收穫,而自己竟大意得徹底落進他的陷阱。

他用力捏緊龍椅的扶手,在心中陰惻惻想著:王兄不在皇城,卻能安排得如此環環相扣,既然如此,也莫怪他用完最後一張底牌,必須得讓上京城大亂起來,城外他精心訓練的軍隊才能渾水摸魚進城,徹底廢掉肅王留下的禁軍勢力,護著他收回皇權。

此時城外的京畿大營裡,羽林將軍元永望坐在營帳內,看著地上跪伏著的幾人,對身旁的肅王道:“多虧王爺來的及時,未讓他們有機會煽動軍營譁變。”

肅王冷冷望著幾人道:“這就是你們的計劃?煽動京畿大營譁變,牽制住這裡的兵力,等到上京城裡出了事,再讓亂軍冒充京畿大營進城救駕,就可以趁亂直搗皇城。”

幾人跪在地上痛哭求饒,趙崇同元永望處置了幾人,就準備動身進城,先找出所埋炸藥的方位,再回皇宮處置小皇帝t。

元永望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終是沒忍住道:“王爺何必冒險進城,為何不等在此處,坐等漁人之利。”

趙崇當然明白元永望的意思,若他能假裝不知上京被埋了火藥,等到皇帝沉不住氣引爆火藥,上京城裡必定大亂,屆時百姓們死傷無數,心中必定怨恨。

而京畿大營的奸細已除,元永望可以帶一支兵力攔截住亂軍,他則帶著其餘將士,以救世英雄的姿態拯救城中百姓,再殺入皇城擒住小皇帝,向眾人揭露他的陰謀,讓他向百姓以死謝罪。

若是這麼做,皇帝最後一張底牌反而成了自己的民心所向,讓他可以名正言順登基為帝。

可趙崇搖頭道:“現在還不知道他們到底埋了多少處炸藥,要是放任炸藥引爆,上京城的百姓不知要死傷多少,他們好不容易得到的安寧日子,又要被毀壞殆盡,孤要登上皇位,無需用無辜之人的血來鋪路。”

他的目光柔和一瞬道:“讓她知道我為了皇權,做出如此卑劣之事,也會對我無比唾棄,我不想讓她失望。”

元永望知道王爺口中的她,就是今日同他一起到來,被他稱作夫人,嬌嬌弱弱的美豔小娘子。

元永望跟隨肅王征戰多年,知道他向來不近女色,沒想到他會娶這樣柔弱的女子為妃,內心有些嫌棄這女子用了不少手段才迷惑住王爺,但面上並未顯露出分毫。

但他見王爺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勸,只得叮囑王爺進城後務必小心,萬一炸藥真被引爆,城中必定混亂,怕舊帝黨還安插有其他埋伏。

趙崇讓他放心,然後就走去營帳外的房間,向已經安頓好的蘇汀湄道別。

蘇汀湄總算脫離了路途顛簸,臉色也緩和了不少,雖然這房間條件簡陋,但她已經十分知足。

她看見趙崇已經穿上甲冑,就知道他已經準備進城,握住他的手道:“我等著你接我進皇城。”

趙崇見她雖是笑著,眼中卻隱有波光,知道她其實擔心自己,但又怕顯露出來讓自己分心,於是低頭在她唇上親了親道:“必定不會讓我的湄湄失望。”

走出房門就看見等在這裡的謝松棠,趙崇徑直往前走道:“我已經說過,這次我只帶一隊兵士進城,你留在城外,同元永望一起帶兵坐鎮,若城中有任何異動,就馬上帶兵進城。”

謝松棠卻道:“臣同殿下一起,若有甚麼危險,也能分擔一些。”

趙崇轉頭看著他道:“你現在連孤的命令都不聽了?孤讓你留在這兒,你就好好留在這兒,懂了嗎?”

見謝松棠垂頭不語,又在他肩上拍了拍道:“若我真出了甚麼事,要照顧好她,明白嗎?”

謝松棠咬緊腮幫 ,終是重重點頭,道:“殿下萬事小心,臣等殿下凱旋。”

半個時辰後,元永望依照肅王的吩咐,和謝松棠一起帶著大軍盤踞在東城門外,緊張地觀察著城內的動靜。

他邊盯著城門處,邊側過目光,看向坐在謝松棠旁邊的馬上,一身硃紅色斗篷的蘇汀湄,十分鄙夷地想:如此大事,不知一個嬌滴滴的娘子來湊甚麼熱鬧。

她一個閨中娘子,哪會懂得此處兇險,無非是想讓肅王得知後感動,萬一城裡真出了事,只怕她要嚇得四處逃竄,還得浪費兵力去看顧她。

就在此時,城中突然傳來一聲轟鳴,然後守城的兵士站上城樓大喊:“不好了,永安坊起火了!”

元永望和謝松棠對望一眼,皆是心驚膽戰,永安坊起火,說明那裡埋下的炸藥已經被引爆,而城中的炸藥絕對不止一處,若是肅王沒能阻止,等到所有炸藥引爆,百姓四處逃竄,上京城必定會陷入巨大的混亂之中。

而肅王還在城中,在混亂中,他會不會遇到甚麼危險。

這時有副將來報,在西南方向果然來了亂軍,元永望冷笑道:“令西路軍去攔截,不必留活口,殺無赦!”

然後他一拉韁繩,對謝松棠道:“謝相公,我們現在要進城嗎?”

謝松棠卻直直盯著城內,道:“只有一處!”

元永望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炸藥只響了一次,其餘的地方並未被引爆。

他心中又驚又喜,問道:“莫非他們只來得及引爆一處火藥,其餘的已經被王爺阻止了?”

謝松棠想了想,對他道:“元將軍守在這裡,我帶人進城去接應王爺。”

元永望皺眉道:“還是我帶兵進城吧,謝相公留在這兒坐鎮。若是我們猜錯了,王爺並未找出其他火藥,再有坊市被引爆,城中哪裡都有風險,謝相公是文臣,不及我懂得應對。”

謝松棠覺得他說的有理,便讓他先第一隊兵士去永安坊。元永望正準備往裡走,看見蘇汀湄騎馬過來道:“我同將軍一起去,王爺現在一定在永安坊安頓百姓,若他能看到我,必定會更加安心。”

元永望冷下臉道:“娘子是在說笑嗎?你以為這是你的後宅花園,能任你隨意來去?你剛才可聽到了,城中坊市隨處都可能埋著火藥,若火藥引爆,進城的人都有危險。娘子莫要異想天開,萬一到時嚇得落馬,還會成為我們的拖累。”

可蘇汀湄道:“既然後面的炸藥並未引爆,王爺必定已經控制住局勢 ,我進城又有甚麼風險?”

她又抬起下巴道:“而且我會騎馬,對上京街道也並不陌生,有甚麼危險我自己會躲,絕不會拖累將軍。”

元永望皺眉道:“我與謝相公都不敢下定論,你憑何認定其餘火藥不會再引爆?”

蘇汀湄很堅定地道:“因為我信他,他絕不會輸!”

元永望瞪著眼不知該說甚麼,謝松棠此時上前道:“她想去就讓她去吧,將軍不必為她擔心,蘇娘子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元永望沒法子,只得點了一隊兵士,又看了眼蘇汀湄道:“走吧,娘子最好說到做到,莫要拖累正事。”

蘇汀湄在他背後翻了個白眼,又在心裡腹誹了他幾句,就駕馬跟著他們一同進城往永安坊走去。

東門離得永安坊並不太遠,經過朱雀大街時,兩邊坊市雖未起火,但百姓想起此前兩朝逢亂時的經歷,生怕等下危險會波及到自己,仍驚恐地收拾家中值錢的東西,拿著包裹往城外逃竄。

他們在街上四處衝撞,城門禁軍去攔,卻和焦急的百姓起了衝突,一時間街上都是叫嚷聲和踩踏聲,混著從永安坊吹過來的黑煙,上京百姓們人心惶惶,好似真的要發生動|亂似的。

元永望皺眉指揮身後的兵士上前,大喊著想維持秩序,可百姓們根本不聽他的,看到當兵的進城更加恐慌,大喊道:“有軍隊進城了,城裡真的要出事了,大家快跑出去!”

眾人擠作一團,兵士們怕馬受驚會傷到百姓,只能匆匆下馬牽住韁繩,元永望沒想到沒碰上火藥爆炸,卻被百姓堵在街上,根本沒法進永安坊接應肅王,一時間急得直跺腳。

蘇汀湄此時也下了馬,將韁繩交給一個兵士,正好看見一個在外玩耍的孩童站在人群中,因為找不到家人惶恐地大哭,她看見旁邊有人就要將他撞倒,連忙衝過去將他抱在懷中,安撫道:“不要怕,城裡不會出事,你們都會很安全。”

孩童眨著淚眼看她,不知為何停止了哭泣,此時他的家人找來,抱著他向蘇汀湄道謝,蘇汀湄有對他們道:“城裡不會出事,你看我不是正往裡走嗎?若真有危險,我會這麼傻嗎?”

婦人抱著孩童怔怔看著這周身富貴的女子,只見她很堅定地逆著逃竄的人群往永安坊方向走,不知為何穩下心神,同丈夫說了幾句話,一家人停下了隨大流逃竄的步伐,護著孩子慢慢往旁邊走。

元永望驚訝地望著這一幕,沒想到這女子不但毫無驚慌,還能安撫旁人,然後他馬上追了上去道:“娘子莫要亂走,出了事王爺可不會輕饒了我們。”

蘇汀湄瞥了他一眼道:“讓你的兵士莫要嚇著百姓才是。”

就在此時,百姓們突然發出驚呼聲,大喊道:“是王爺,王爺來救我們了!”

眾人都往永安坊方向看,只見滾滾黑煙中,肅王一身甲冑坐於馬上,他臉上還留有髒汙,但周身氣場仍讓眾人立即安靜下來,聽他道:“永安坊火勢已經被控制,城中再無其他隱患,大家無需驚慌,安心回家去吧。”

上京城百姓都曾記得幾年前肅王進京救駕,從此穩住亂局,讓百姓能休t養生息,終於過上了安定的日子。

此時見他策馬走在朱雀大街上,神色淡然、目光堅毅,百姓們剛才的恐懼被一掃而空,混亂的局面瞬間安撫下來,眾人不自覺追隨肅王的腳步,簇擁著他朝前走去。

蘇汀湄露出笑容,對元永望得意地道:“看吧,我說過,他絕不會輸。”

作者有話說:明天就是正文結局了[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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