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你真敢娶她?
周堯只覺得十分莫名, 甚麼溫柔鄉的,肅王莫非這麼快就放棄糾纏妹妹,要去找別的娘子了?
若真是這樣, 這對他們倒是件好事,只是那王爺所謂的真心, 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他懷著這樣的念頭, 同蘇汀湄一同上了馬車,兩人回到了蘇家老宅, 一進門宅子裡的舊家僕們就全圍了上來, 簇擁著迎接曾在蘇家千嬌百寵的小娘子。
蘇汀湄看著這些笑臉,只覺得鼻尖一陣發酸。
這裡院子裡的一草一木,亭臺樓閣,都是她從小看到大無比熟悉的, 這些人也有不少是陪著她長大的, 離開揚州時, 她曾以為許多年都沒機會再回來,沒想到這麼快又能見到他們。
而同她一起回來的張媽媽和周叔,更是激動地落下淚來,蘇汀湄同一群家僕說了話, 就同周堯一起進了祠堂,為父母的牌位上香。
她望著那兩塊沉香木牌,硃砂塗底、金粉書字, 寫著她最熟悉的兩個名字。
曾經她以為會永遠活在他們的羽翼之下,無憂無慮被寵愛著度過許多年 ,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被迫與t他們分開,天人永隔。
她忍住眼中不斷湧出的淚, 舉起線香朝牌位磕頭,又同他們說了許多話,說自己在上京的生活,說她活得很好,並未受誰欺負,再往下說,就難免要提到那個人。
可蘇汀湄不想讓父母知道這段經歷,也許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定義,她現在同那人的關係,索性乾脆不提,也省得讓父母煩心。
周堯一直站在旁邊,很耐心地等她同父母說話,直到香都燒盡,蘇汀湄又點了三支香插在香爐裡,抹了抹眼淚道:“走吧,我們去院子裡走走。”
她回到了以前住的瑤華院,走到了曾經住過的臥房,可惜她走的時候幾乎可以算是掃蕩一空,甚麼都沒給這兒留下。
可她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卻仍覺得舒心,開始思索往後回來住了,該怎麼重新佈置一番。
過了不久,周叔到廚房做了飯菜,讓她同周堯去東廳用膳,兩人剛吃完了飯,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嘈雜聲,然後老管家便慌慌張張跑進院子裡道:“不好了,蘇家族長帶著大房、三房的老爺和公子們來了,說要娘子去見他們!”
蘇汀湄一聽竟然是她的叔伯和堂兄來了,沒想到他們訊息這麼靈通,自己剛回來,他們就找來興師問罪了。
她知道這群人既然來了就不會輕易走,於是對著銅鏡理好妝容,就同周堯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花廳,就看到老族長帶著她大伯蘇元禮、三叔蘇正業,還有她兩位堂兄,各個面色不善地坐著。
而在他們上首處,還坐著位身穿官服的官員,正一臉倨傲的往她這邊掃過來,周堯認得這人,是府衙裡分管戶籍的司戶參軍事齊飛。
於是他朝齊參軍行了禮,又朝幾人問道:“各位今日造訪,不知所謂何事?”
蘇元禮冷哼一聲,斜眼道:“你們霸著蘇家織坊這麼久,也該交出來了吧!”
蘇正業則端起茶盞,悠悠喝了口道:“大哥何必這麼著急,咱們的小侄女剛回揚州,還未為她接風洗塵呢。”
蘇汀湄根本不說話,很自在地找了張椅子坐下,就在這兒看他們一唱一和 。
蘇元禮一聽更是不滿,道:“我們是她的長輩,當初她一聲不吭,帶著蘇家織坊的房契地契跑了,現在回了揚州,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這般不講禮數的娘子,簡直丟了我們蘇氏的臉面!”
蘇汀湄一聽不樂意了,道:“大伯,我好像不記得我父母曾用過你們家的銀子?”
蘇元禮一愣,看了眼族長道:“那自然是沒有。”
非但沒有,以前蘇氏昌沒少接濟幾房兄弟,這是全族都知道的事,他可不敢否認。
蘇汀湄抬起下巴道:“這就對了,我是靠我父母養大,未用過你們誰家的銀子,除了我父母,誰也沒資格說我丟了蘇家的臉面!”
老族長見蘇元禮氣得臉都發紅,輕咳一聲道:“罷了,無需爭論這些無謂之事。湄娘既然已經回了揚州,咱們就可以好好商議,世昌留下家產到底該怎麼分。”
蘇汀湄一臉荒謬地道:“我父親留下的家產,為何要外人來商議該怎麼分?”
老族長被她一噎,氣得黑了臉道:“說得則甚麼胡話,這兒坐著的都是你父親的同族親人,哪來的外人!”
蘇正業則語重心長道:“你父親是姓蘇的,我是與他一同寫進宗族族譜,同氣連枝的親人,他留下的家產,自然要分給他的同姓兄弟,還有傳承給同在蘇家族譜的侄兒們。”
他說完這話,眾人紛紛點頭表示認同,蘇汀湄卻撇了撇嘴,罵道道:“二叔好不要臉!”
“你!”蘇正業朝她指過去道:“在座的都是你的長輩,你這小丫頭,怎麼張嘴就罵人呢!”
蘇汀湄卻望向他道:“若我沒記錯的話,當初阿爹當初曾將兩家織坊交給二叔和大伯來管,誰知最後經營慘淡,最後還是我阿爹出錢又買了回去。還有大堂兄捐官,三堂兄的賭債,全是我阿爹出的銀子吧。”
她見眾人被她說得臉上掛不住,繼續道:“可我阿爹屍骨未寒之時,你們這些所謂長輩,何曾對我有過半分親人之情,只是逼迫我將阿爹的畢生心血蘇家織坊交出來瓜分。所謂同氣連枝的同姓兄弟,各個都是隻想扒在蘇家織坊吸血的財狼。最後能幫他撐起織坊的,卻是阿堯哥哥這個異姓養子,我罵一句不要臉,又何曾罵錯呢!”
這下連老族長都坐不住了,沒想到二房家這位娘子如此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一點情面也不留。
於是他將柺杖重重往地上一落,道:“無論如何,蘇家織坊如此龐大的家產,絕不可能落入外人手中!”
蘇汀湄挑眉道:“太爺所謂的外人可是指的我?我也是姓蘇的,是我父母唯一的孩子,我繼承他們的家產是天經地義。”
老族長冷冷看著她道:“你雖姓蘇,但到底只是個女子,入不了族譜傳不了家。你以後嫁了人,就成了夫家人,若是再生了孩子,蘇家織坊豈不是徹底落在別人手中。”
蘇汀湄突然看著他笑了下道:“我嫁不嫁人,孩子是否外姓,蘇家織坊最後落到誰手上,同你們又有甚麼關係呢?”
老族長被她氣得差點厥過去,蘇元禮則一拍桌案道:“蘇家織坊姓蘇,你父親是我們的嫡親兄弟,憑甚麼和我們沒關係?”
蘇汀湄朝他淡淡掃去一眼道:“蘇家織坊是被我爹做成揚州的金字招牌,他十幾年來創新織染技法、開闢各處商路,讓蘇家的絲綢盛行全國,這些靠的是他自己。而在他離世後,織坊還能經營鼎盛,靠得是他親手教的孩子周堯。至於大伯和二叔,只靠著族譜上的姓氏,就想來分一杯羹 ,實在是無恥得很!”
周堯在旁邊聽著,忍不住低頭偷笑,他本想著在旁邊幫她出頭,沒想到根本沒有自己幫忙的餘地,她就這麼漂漂亮亮,把一群蘇家的男人罵得狗血淋頭。
此時,蘇元禮的長子站起身道:“我知道堂妹捨不得放棄這麼大份家產。但二叔的家產到底該怎麼分,我們說了可都不算,需得由府衙的司戶參軍說了算。”
然後他轉頭,滿懷期待地看向司戶參軍齊飛,他早就猜到堂妹不會那麼容易放棄,周堯也不是個好說話的,當初堂妹不在揚州,每次他們找到周堯都被他圓滑地趕了出去。
所以今日,他特地請了個當官的過來鎮場子。幾年前他捐官做了個縣丞,每日貪點小錢混混日子,在官場上毫無建樹,倒是認識了些同他一樣捐官的二代。
這位齊飛出身官宦世家,因此他雖然不學無術,家裡也給他捐了個司戶參軍的職位。他能力一般,卻特別會鑽營,想方設法盤剝錢財。
這次蘇家大房和三房求到他這裡,還承諾無論爭到多少,都拿出十分之一給他作為答謝。齊飛當然知道蘇家的家產有多麼龐大,因此忙不疊答應了下來,本以為是個輕鬆的活兒,沒想到這小娘子看著柔柔弱弱,說話可一點都不客氣,看來只能讓他出馬才鎮得住。
於是他輕咳一聲,擺出十足的官威道:“按照大昭律例,從未有女子獨霸家產的先例,娘子可不能太過貪心,如此龐大的家產就算真給你一人獨佔,也得考慮以後是不是守得住。”
他說完這番暗含威脅的話,又道:“這樣吧,本官來做個和事佬,你只需將產業分一些出來給你的叔伯,他們也要知足,拿走自己應得的,往後也不會再上你這來找麻煩。大家都是蘇氏同族,和和氣氣才能枝繁葉茂,族中興盛呢。”
蘇汀湄看了他一眼道:“不知這位齊參軍俸祿多少,家中又置辦了哪些產業,你可願將家裡的銀子分出來給同族兄弟,這樣才能枝繁葉茂,族中興盛呢。”
“你!”齊飛狠狠瞪著她,道:“本官對你好言相勸,小姑娘竟這般不識時務,那就莫怪我把你們帶到府衙,對著律例好好判一判,究竟這家產該怎麼分!”
周堯聽得皺起眉頭,他們做生意的最不想惹上官非,若這位齊參軍真把他們帶到府衙,雖然不至於拿他們怎麼樣,但是傳出去也也會很麻煩。
於是他狠狠瞪了蘇元禮的長子一眼,他應該就是打著這個主意,才特地帶了個當官的過來,想威脅他們就範。
就在氣氛僵持之時,花廳外突然傳來個冷冷的聲t音:“齊參軍要把誰帶去官府?你膽子可真夠大的!”
眾人聽這聲音含威藏銳,雖還未見到說話之人,但不由都凜起心神朝外看去。
而當那人走進來時,眾人都感到一股極有逼迫感的懾人氣勢被帶了進來,明明他甚麼都沒做,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朝眾人掃上一眼,就把蘇氏幾人嚇得一個哆嗦。
周堯看見肅王出現,總算是放了心,有他在這兒,甚麼官他們都不用擔憂了,倒是那位齊參軍需得好好憂慮下自己的前程了。
而蘇汀湄卻白了趙崇一眼,見他坐在自己身邊,很嫌棄地轉了個身。
齊飛雖然官職不高,但在官場鑽營多年,一看就知眼前來人身份不凡,連忙客氣道:“敢問這位仁兄是何身份,又為何要說本官不能帶她去官府?”
趙崇瞥了他一眼:“你也配問我的身份?去將宋釗叫來 ,他自然認識我。”
齊飛聽得心頭一驚,這人如此熟稔地報出刺史大名,可見身份絕對不低,這可如何是好。
趙崇自然知道他不敢,而齊飛旁邊坐著的蘇氏兄弟已經被他激怒,憤然道:“我們蘇家議事,你是甚麼人,竟敢闖進來大放厥詞?無憑無證,哪能由得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趙崇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扔給齊飛,道:“我姓謝,要憑證,這樣夠了嗎?”
齊飛一看這是出自御史臺的腰牌,再想到此人為謝氏,那只有從上京來府衙查案的那位御史中丞了。
他嚇得渾身是汗,暗自叫苦不疊,只恨自己被蘇家兄弟給坑了!
他們也沒說這孤女竟認識如此大人物 ,若此人計較起來,他的官帽都岌岌可危。
於是他神色一凜,連忙站起行禮道:“下官參見謝御史。”
蘇家族人一看 ,嚇得連忙也站起身行禮,各個露出惶恐表情。
蘇元禮沒想到侄女能找到這麼大的官撐腰,但他還是不甘心,鼓起勇氣道:“郎君就算是上京的高官,也管不到我們蘇家的家事!方才齊參軍也說了,大昭就沒有女子獨霸家產的先例,哪怕告到宮裡去,這事也是我們佔理。”
誰知趙崇瞥著他道:“若沒有先例,讓她做這個先例就是。”
眾人聽得一愣,不明白他是甚麼意思,而趙崇仍是淡然地道:“既然都是親生血脈,為何就認定只有男子能傳家,女子就不能繼承家業?這本就是毫無道理的規矩,往後改了就是。”
這下不光是蘇家眾人,連蘇汀湄和周堯都驚訝地看向他,老族長覺得豈有此理,大聲道:“歷朝定下的國規家法,哪能說改就改!”
趙崇笑了下道:“等我將此事稟報回宮裡,肅王殿下體恤民情,自然會改掉這不合理的法例。若蘇娘子正式繼承了家業,蘇家織坊仍能蒸蒸日上,可將她的事蹟寫成旌表文書傳揚,讓各州郡都能推廣效仿。”
蘇元禮此時才從震驚中回神,急得差點跳腳道:“她一個嬌弱的閨中娘子,從未經營過一天織坊,憑何獨佔這麼大的家業!”
蘇汀湄白了他一眼道:“就算我不會,莫非大伯就會了嗎?”
此時周堯站出來道:“我會替湄娘看管織坊,織坊是我養父畢生心血,他曾叮囑過我要把家產都留給湄娘,絕不能被任何人沾染。我可當眾承諾,蘇家織坊永遠都是湄娘所有,絕不會改換門庭,大伯現在可滿意了?”
趙崇又適時開口道:“蘇娘子在上京被長公主收為義女,有縣主冊封,莫非這樣的身份,還不夠她繼承蘇家家產?你們蘇氏的族人,可是比公主還尊貴?”
眾人聽得大驚,沒想到她還能有這樣的身份,齊飛心裡已經把蘇家人罵了個半死,竟害他得罪了縣主!
連忙對蘇汀湄低聲下氣道:“下官不知縣主蒞臨,剛才實在冒犯,還請縣主包含,莫要怪罪下官!”
蘇家眾人一看,趕緊也跟著行禮道歉,生怕慢了就被縣主記恨上。
蘇汀湄被這群人諂媚的變臉起了身雞皮疙瘩,揮手道:“我不怪你們,你們以後也別來煩我,明白了嗎?”
老管家站在花廳外,看著這群蘇家人趾高氣揚地進來,垂頭喪氣地離開,心裡一陣竊喜,拿過一個僕從手裡的掃帚,刻意追著幾人身後用力揮著道:“掃掃掃,掃走晦氣。”
周堯未想到肅王一出馬,就給他們解決了個大麻煩,經過今日之事,蘇家族人必定不敢再覬覦蘇家的家產。
於是他起身朝肅王躬身道:“多謝王爺相助。”
趙崇卻不看他,只是望著蘇汀湄,問道:“現在織坊的事已經解決了,哪怕你不嫁人,他們也不敢再逼迫你交出家產。你還要同他成親?”
周堯聽得一愣,連忙望向蘇汀湄,用眼神詢問:和誰成親?我嗎?
蘇汀湄站起身道:“我要和阿堯哥哥成親,本就同蘇家族人無關。我做出的決定就不會隨意更改,王爺想了一晚還沒想明白嗎?”
她走到他面前瞪著他道:“王爺說走就走,想回來就回來,把我這裡當了甚麼地方?”
趙崇未想到她到了如此地步,還是堅決要嫁周堯,心口被刺得發疼。他昨晚回了謝家的宅子,大清早就忍不住偷偷跟著他們蘇家老宅,看見她被人為難,馬上現身幫她,換來的就是她張嘴的指責,對他半點感激都無。
若是以前,他早就將人直接綁走帶回宮裡,可他已經承諾了絕不會再逼迫她,實在是拿她毫無辦法。
只能惡狠狠看向周堯道:“她已經是孤的人,你真敢娶她?”
蘇汀湄更氣了,也看向周堯道:“阿堯哥哥本就一直等著我及笄後娶我,莫非還會因為旁人而放棄嗎?”
周堯心說自己可真夠倒黴的,他們兩人鬥氣,都跑來質問自己做甚麼!
於是他思索片刻,馬上對趙崇道:“王爺既然來了,就去我養父母牌位前上柱香吧。”
作者有話說:周堯:來都來了,還是包餃子吧[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