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你真有意中人了?是哪家……
清虛真人正在對弟子講經, 一抬頭就看見道場之外站著的兩人,趙崇著玄色衫束腰,旁邊站著的小娘子一身石榴紅, 腰間繡的團花嬌豔欲滴,皆是少年風流, 妍色相襯。
而他們的手竟是牽在一處的, 十指絞纏著,很是繾綣, 很是礙眼!
清虛真人瞬間拉長了臉, 狠狠瞪了趙崇一眼,把他這裡當甚麼地方了,自己還在給弟子講“無慾而天下足呢”,這兩人跑這兒“以欲制道”上了。
可趙崇卻根本沒心思顧及其他, 纖柔的手指被他握在手心, 沿著指縫反覆摩挲, 很快將滑膩的皮肉揉捏得又溼又熱。
僅僅是這樣的接觸,就已經銷魂蝕骨。若是能一寸寸開拓,會是怎樣的滋味?
蘇汀湄感覺握著自己手的大掌收緊,蟒蛇般與她絞纏在一處, 而他目光裡的侵佔意味越來越濃烈,連忙道:“時辰不早了,我該回侯府了。”
趙崇點了點頭, 卻並不放開他的手,仍是握著她往回走道:“好,我送你回去。”
蘇汀湄很無奈地想把手掙脫出來,可自己那點力氣對他來說跟小雞仔似的,她突然有點畏懼, 感覺這人身上的獸|性快壓制不住,急切地想把自己一口吞了。
於是她朝著清虛真人大喊一聲:“真人,我們要走了。”
這聲喊打斷了誦經聲,正在打坐的道士都往這邊看了眼,清虛道人更是譴責地朝他們瞪過來。
趙崇就算臉皮再厚,迎著這麼多道目光,還是鬆開了手。
他剛一鬆手,身旁佳人就逃也似地跑了,他皺眉看著她的背影,裙裾伴著衣帶揚起,似一隻展翅欲飛的雲雀。
可這隻雲雀,剛才明明就攥在自己的手心裡。
蘇汀湄找到等在院子裡的祝餘和眠桃,氣都有些喘,道:“走吧,該回侯府了。”
劉恆看著她一個人,奇怪地問:“公子呢?”
抬頭就看見趙崇大步走過來,目光直直落在蘇汀湄身上道:“我送你回去。”
他這話語帶了幾分強硬,可蘇汀湄朝他規矩笑道:“我坐侯府的馬車回去,不必勞煩郎君了。”
然後她帶著兩位婢女就往院外走,趙崇望向她放在身前的指尖,剛才還與他五指交握著,現在又變得如此冷淡,好似兩人從未親近過。
他不由得有些惱怒,朝著她大聲問道:“七月初七,可否約娘子再見?”
蘇汀湄步子一頓,七夕為乞巧佳節,年輕男女在此日相會,意味不言而喻。
她垂頭想了想,轉身看著他道:“湄娘受侯府管教,這樣特殊的日子,實在不敢輕易應允,若能在那日出府,便給郎君傳信。”
趙崇在心中冷笑,定文侯還敢阻著她與自己相見不成,他直接把侯府給拆了,定文侯都不敢說個不字。
明知道她故意用此藉口,就是不想輕易答應他,但他也沒法拆穿,只能道:“那日我會等著你,希望娘子莫要讓我失望。”
待到幾人上了馬車,眠桃興奮地道:“謝松棠約你七月七日相會,這不就代表已經傾心於娘子,娘子的計劃快成了吧?”
祝餘也道:“我聽劉大哥說,謝公子從未與女子單獨相見過,聽剛才的意思,他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相見呢,我看他被娘子迷得不輕。”
蘇汀湄卻託著腮道:“他是對我有意,可不代表他想要娶我。上京門第階層森嚴,謝氏為高高在上的皇家親族,他連盧氏都不放在眼裡,就算對我動了心,也不會輕易娶一個商戶女為妻。”
祝餘聽得一肚子火,大聲道:“商戶女又如何?他怎能如此看輕娘子!”
眠桃也氣著了,道:“莫非他想要娘子做妾?哼,都說謝三郎品性高潔,我看也不過如此,他要不就別招惹娘子,要不就大大方方娶你為妻,哪能用做妾來糟踐娘子!”
蘇汀湄望向窗外道:“他確實和我想的不太一樣,本以為他那樣清心寡慾的君子,若動了心就不會在乎甚麼門第出身,會想法子把我娶進門,所以才費盡心思與他接近。”
她嘆了口氣,對眠桃道:“你買的那話本,是不是並非書局所出的正本,裡面寫的和謝松棠並不像啊。”
眠桃絕不容質疑自己的專業,瞪起眼道:“絕不可能,上京的書局和話本我如數家珍,那本《謝家三郎密事》絕對是正本,還花了我一個月月俸呢!”
蘇汀湄見她一副炸毛模樣,只得安撫道:“好了好了,那就是有人故意亂寫,可憐上京城的貴女們都被無良書商給騙了!”
謝松棠本人明明更加霸道,一點兒也不像甚麼謙謙君子,哪有端方君子會一言不合就咬自己脖子。
而且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危險,盯著她時,好像自己是他的獵物一般,需得她小心斡旋,說不定哪次就跑不掉了。
可蘇汀湄又覺得刺激,就好像今日看他狩獵,野獸再兇猛,照樣可以被馴服,不到最後,誰又能知道勝負呢?
這時眠桃又問到:“那七月七,娘子會同他相見嗎?”
蘇汀湄笑道:“等到那日再說吧,讓他多等些時日再給他回信,應付這人實在太過費神,不必提前憂慮累著自己。還不如先想想大表姐和袁相公的事,大表姐應該很快就能和離,若他真的能讓盧氏沒法翻身,也算是好事一樁。”
“已經拿到盧凌寫的放妻書了?”
兩日後上書房裡,趙崇手執狼毫在宣紙揮墨,抬眸看見袁子墨進殿,一副志得t意滿的模樣,將筆遞給旁邊的內侍,用帕子擦了擦手。
他知道袁子墨今日去了詔獄,看來盧凌在受了幾天折磨後,總算等到了解脫。
袁子墨含笑點了點頭,想起在牢裡與盧凌對峙時的情形。
四周陰暗的牢房裡,袁子墨讓牢頭點一盞燈往裡看,只見盧凌灰白囚衣邋遢地掛在身上,牢飯讓他瘦的臉頰凹陷下去,半死不活地靠在床上,早看不出往日貴公子的模樣。
他看到袁子墨時,黯淡的眸子短暫地亮了一瞬,翻身而起,問道:”“袁相公,可是我阿爹讓你來救我的?”
袁子墨讓獄卒全離開,隔著欄杆負手而立道:“盧凌,你可知你犯的是何罪?”
盧凌身子一震,馬上明白袁子墨並不是來救自己的,憤憤揉了把臉道:“大理寺日日都來審還不夠,現在連你中書令都要親自來審!不過是我一時糊塗貪了些銀子,阿爹都幫我補上了,怎得還要將我一直關著?”
袁子墨笑了下道:“盧公子實在是心大,你可知你貪墨賑災官銀,若傳到民間,會激起多大的民憤。此次洪災波及許多州縣,若朝廷的賑災糧沒法及時送到,便是餓殍遍地。你倒好,身為戶部員外郎,為了一己私慾連災民救命的賑災銀也敢貪。若災民們只能領到短斤少兩陳糧,他們會怪到誰身上,會責怪朝廷不顧他們的死活,還是是怨恨肅王非明君啊?”
盧凌快被他嚇死了,怎麼被他說了幾句,自己這罪名都快能砍頭了。
偏偏袁子墨還在繼續道:“一旦肅王震怒,懷疑你做此事的用心,徹查起來,整個盧氏都會因你被牽連。”
盧凌嚇得魂不附體,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向前走了步彎腰盯著他:“現在,唯有我可以救你!”
盧凌一聽連忙抓著欄杆,用哭腔道:“袁相公救我!”
袁子墨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只要你寫一封放妻書,承認你與你夫人成婚後犯下諸多錯事,寵妾滅妻未盡夫君之責。你實在羞愧難當,罪不可赦,所以自願和妻子裴氏和離。裴氏從此與你盧家再無瓜葛,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盧凌瞪大了眼,他實在沒想到,這人到牢裡來威脅恐嚇,最後的目的竟是讓他寫一封放妻書。
他突然想明白甚麼,憤怒到臉都漲紅,捏著拳道:“我明白了,是你!是你同那個賤婦一起陷害我,你們……”
他話未說完,袁子墨抬起一腳踹在他心口,盧凌本就虛弱,馬上被踹倒在地,捂著胸口直哼哼。
袁子墨站在欄杆外,俯身冷冷看著他道:“你夫人與你成婚三年,從未有過行差踏錯,她與任何人都清清白白,是你先負了她,沒資格說她一句不是。若我再聽你對她口出惡言,必定不會輕饒了你。”
盧凌躺在地上直髮抖,只覺得渾身哪裡都疼,但他看見袁子墨如惡鬼一樣的神情,連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袁子墨理了理袍角,道:“我只給你一炷香的時間,放妻書和認罪的文書你選一樣來寫,不然就只能讓大理寺繼續審,審到你認了為止。”
盧凌被激得吐了口血,心中憤恨不已,但他明白這人做了這麼多,必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如今唯有先寫了放妻書,能從這牢裡出去再說。
見他點了點頭,袁子墨讓獄卒拿來準備好的筆墨,命令道:“放妻書裡需得將你婚後惡行全寫進去,若你不記得,我可以幫你想。”
盧凌咬牙一臉憋屈,但也只能垂著頭道:“全聽袁相公的。”
於是他在袁子墨的精心指導下,把自己寫了個十惡不赦,這份放妻書任誰看了都覺得他罪有應得,為這惡徒的妻子掬一把同情之淚。
趙崇聽完袁子墨所言,笑了笑道:“你倒是懂得報復,有了這封放妻書,就算盧凌出了獄,也沒臉再去糾纏裴娘子。”
袁子墨眼中閃過陰霾,道:“還有他曾打過月棠這件事,還未同他清算。”
趙崇笑著搖頭,對陳瑾吩咐道:“去將謝松棠宣來。”
然後他坐下道:“盧氏這幾年任意妄為,也該給他們個教訓。等盧正峰接了兒子回家,必定能想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此時再讓謝松棠將盧氏的數樁罪行公之於眾,在百官前彈劾,再把盧正峰往前逼一把,說不定就能逼出有用的東西。”
他目光突然柔了一瞬,道:“而且這是我答應過補償她的事,必定要為她完成。”
袁子墨當然知道這個她說的是誰,忍不住八卦了一句:“不知殿下與蘇娘子如何了?”
趙崇眉心蹙了蹙,過了會兒,道:“她是一隻不安分的雀鳥,撩了人又要飛遠,實在很不老實。”
“這樣不老實的鳥兒,本該給她繫上腳鏈,給她一個金籠,讓她只能留在孤身邊,再也沒法飛遠。可孤又不捨得,這樣有趣的鳥兒,就不該只關在籠中,讓她失去顏色,變得黯淡無光。”
袁子墨忍不住道:“臣覺得蘇娘子可不願只當一隻雀鳥,殿下準備拿她怎麼辦?”
趙崇笑了下道:“她想玩孤就陪她慢慢玩,她不願被關在籠中,孤就給她一片地方讓她飛,但她絕不能飛遠,必須在孤的掌控之中。”
袁子墨在心中覺得肅王過於自信,他雖與蘇汀湄只見過幾次,但知她不是能被人捏在手掌心的人,哪怕用權勢逼迫,她也遲早能飛得出去。
這兩人,誰玩誰還不一定呢。
但他絕不會傻的將這提醒說出口,反而生出些想看好戲的心。
肅王自為攝政王后對任何事都遊刃有餘,好像從未見過他為誰而挫敗的模樣,若是能見到,必定會十分有趣。
兩人又交談幾句,謝松棠已經匆匆趕到了上書房,同肅王行禮後,便商議起了彈劾盧氏的細情。
正事商議完後,謝松棠聽說盧凌已經寫了放妻書,笑著對袁子墨道:“看來要先恭喜文宣,好事將近了。”
袁子墨笑著搖頭,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若要裴月棠能毫無顧慮地嫁給他,還需下不少功夫。
這時趙崇想著謝松棠已是他們三人裡唯一的孤家寡人,忍不住關切一句道:“你去年就已經及冠,婚事怎麼還沒個著落?舅父都未催過你嗎?”
袁子墨打趣道:“上京傾心明軒的娘子實在太多,謝相公有何好急的,若真想要明軒娶妻,先要做的是將謝家的門檻修得結實點,莫要被聞訊而來的冰人踩破了。”
謝松棠笑著搖頭道:“臣及冠不足兩年,又在御史臺這樣的政要之地,需得時時律己,根本無暇分心私事。而且臣若要娶妻,只想能找到與臣心意相通、琴瑟和鳴之人,找不到,便寧願不娶。”
他說這話時,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在酒肆中做男子打扮,卻毫不在意露出女兒姿態,她在樂聲中擊鼓,讓胡姬繞著她起舞,笑容皎豔,身姿柔韌,說不出的肆意明媚。
這畫面曾數次出現在他夢裡,夢醒後讓他有了悵然若失之感,也許那時該問出她的名字,無論她是哪家娘子,他都可以去提親,只要她還未有婚配。
這片刻的愣怔,讓旁邊兩人立即看出端倪,袁子墨立即問道:“明軒可是已有意中人?”
他見謝松棠露出羞赧的表情,心中大為驚訝,要知道謝松棠可是上京閨秀心中最難攀上的情郎,這幾年不知道多少人託他給謝松棠送畫像,費盡心思與他接近,可他始終禮貌推拒,從未聽過他對誰動心。
只怪他外表謙和君子的模樣給了人錯覺,骨子裡卻是淡漠疏離、難以接近。
趙崇也覺得有趣,問道:“你真有意中人了?是哪家的娘子?”
謝松棠搖頭道:“還不知是哪家娘子,只是恰巧遇見過兩次,也許再見面時她已有了婚配也說不定。”
趙崇輕哼一聲道:“你若真喜歡,就算她成親了又如何?像文宣那般搶過來就是,你下不了手,孤可以幫你。”
袁子墨擦了擦汗,自己還成搶媳婦範本了。
謝松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道:“還不知能否與她再見,殿下莫要拿臣打趣了。”
趙崇看他這模樣更是好奇,道:“若你再見著她,記得將她領到孤面前來,讓孤看看到底是何方佳人,能讓你如此魂不守舍。”
謝松棠隨口答了幾句,可他心緒已經被牽動,從上書房離開後,他便生出了要找那位娘子的心思。
雖然只是見過兩面,但她的眉眼五官都清晰印在他心中,而且看她的打扮家中必定非富即貴,只要t能畫一副畫像,謝氏要找人一定能找得到。
若能再見到她,一定要問清她的心意,問她是否願意嫁給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