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讓這位娘子先選
趙崇這次來盧家,不想太過聲張,因此只帶了劉恆一人,未讓人通傳直接找了過來。
可他沒想到會撞見盧家公子大白天和妾室親熱,實在是晦氣。
於是他看著面前臉色煞白之人,嘲諷地道:“你父親總對孤說盧氏家風嚴謹,如今親眼所見,倒真讓孤大開眼界。”
盧凌被這話嚇得直哆嗦,掏出帕子擦著額上的汗,又朝已經嚇傻的李玉兒使眼色,讓她快來t給肅王行禮。
而趙崇已經很不耐煩,看都未看李玉兒一眼,徑直走進書房坐下道:“派人把你父親喚來,孤今日前來的事,不許對任何人聲張。”
待到盧家家主,現任門下侍中的盧正峰到了書房,看見肅王連忙惶恐行禮道:“不知殿下御駕親臨,臣等未能出門迎駕,實在不該!”
趙崇隨手拿起桌案上的書冊翻開,眼眸淡淡垂下道:“若是讓你們有所準備,孤這趟便是白來了。”
盧正峰聽得心裡咯噔一聲:這是要來興師問罪啊!
想起這位攝政王掌權後的雷霆手段,三年來不知清算了多少公侯權貴,盧正峰頓時兩股戰戰,一瞬間連後事都想好了。
而剛被看到醜事的盧凌,看見父親這般模樣,更是嚇得站都站不穩,在腦海裡搜刮自己在吏部所辦的公務,他只任六品員外郎,連貪都只能貪些小錢,怎麼也驚動不了肅王親自來問罪吧。
偏偏肅王說完這句話就再未開口,屋內只餘更漏滴落的冰涼水聲,禁衛指揮使劉恆站在他身後,如一坐魁梧的大佛,又似等著送他們去黃泉的活閻王。
趙崇不緊不慢,隨意翻看著手裡的書冊,抬眸時,看見面前站著的兩人滿頭是汗,快被折磨得虛脫了。
他終於將書頁合起,道:“這是你們自己的家,何故如此緊張?”
盧正峰用衣袖擦汗,還要勉強維持面上的鎮定,道:“臣對殿下忠心可鑑,怎麼會緊張呢。”
趙崇笑了笑,又端起茶盞,吹拂著茶湯上的白霧抬眸,默默觀察著兩人的表情。
他故意晾著他們,就是想讓他們怕,越怕才越容易露出馬腳。
從趙崇帶兵殺回上京平亂,留在皇城攝政理國已經整整三年。
這三年大昭終於能從數年的皇權爭鬥中恢復生息,被他治理得綱紀嚴明、海內清平。
而永熙帝趙欽今年已經十五歲,到了能親自理政的年紀。
但趙欽性格懦弱,身子也一向不好,一年中大半時候都在寢宮中喝藥度過,除了大典時在朝臣面前露面,幾乎從未上過朝堂。
每當趙崇出言試探,他都嚇得誠惶誠恐,說自己不懂治國,一切全聽王兄的安排。
可趙崇很清楚,這三年來,一直有前朝的舊部勢力,在暗中互相勾結,想要找到機會將自己咬下來,將懦弱的永熙帝扶上正統。
所以他才一直讓謝松棠查揚州的案子,若那些官員之死真的有蹊蹺,故意壓下這些案子的揚州刺史、淮南節度使,都會變得不可信。
而他們若真有異心,必定是和朝中的官員有勾結,得到了誰的授意。
昨日,他接到揚州發來的邸報,說查出揚州刺史宋釗與盧氏盧正峰私下有書信往來。
大昭的世家勢力綿延百年、錯綜複雜,趙崇雖有最大士族謝氏支援,但為了穩固朝綱,必須拉攏其他士族,因此才提拔了主動投靠的盧氏。
沒想到揚州之案查了許久,竟指向被他親手提拔起來的盧家。
趙崇得知這個訊息時,沉思了許久,最後決定親自來一趟盧家,查問個究竟。
而此時,面對已經在腦內把整個前半生都反省了一遍的盧正峰父子,他終於放下茶盞,開口問道:“你同揚州刺史宋釗是甚麼關係?”
盧正峰一愣,連忙回道:“宋釗的妻子王氏,與我逝去的亡妻為同胞姐妹,我們就沾著這麼點姻親關係,平素也少有來往。”
趙崇輕輕“哦”了一聲,道:“可據我所知,你們好像私交甚好!”
他故意加重“私交”兩個字,把盧正峰嚇得差點跪下,私自結交地方官員可是有結黨營私之嫌,連忙大聲否認道:“絕無此事,是誰在殿下面前誣陷臣,臣冤枉啊!”
趙崇垂著眼,眸中寒光直落在他弓著的脖頸之上,冷聲道:“那你可知這兩年揚州屢有官員離奇身亡?此事是否和你有關?”
盧正峰這次真被嚇得跪下了,旁邊的盧凌一看,趕忙也跟著跪,兩人一同大喊冤枉,一副要撞死明志的悲壯感。
趙崇沒說話,任由他們跪地辯解,觀察了許久,才道:“孤暫且信你。既然沒有私下往來,那就讓劉恆搜一搜這間書房,看看是否能查出甚麼密信。”
雖然兩人就算真有書信往來,也不一定留下證據,但搜還是要搜的。這次沒有派官兵前來,就是不想大張旗鼓,讓此事聲張出去。
盧氏在外還是忠心與自己,在沒有切實證據之前,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有了嫌隙,被人抓著這點伺機而動。
盧正峰當然不敢反對,甚至滿臉的慷慨激昂,恨不得親自幫劉恆把書房翻過來。
等到書房終於被翻了一遍,劉恆朝趙崇揖手道:“並未發現甚麼密信。”
盧氏父子正鬆了口氣,又聽肅王道:“這裡搜完了,再去盧侍中的主院看看吧。”
盧正峰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面上卻一派忠良地道:“臣馬上帶殿下去主院。”
趙崇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又交代了句:“孤此次前來不想聲張,莫要讓你府裡的人知道孤的身份。”
盧正峰連連點頭,讓盧凌先遣退外面的僕從,然後帶著肅王和劉恆往正院走。誰知剛出門,就撞見庶子盧雲和一同往蘭芷院走的姨娘秦氏。
盧正峰正妻死的早,他忙於朝中事務,府裡全靠這位姨娘秦氏當家。秦氏所生的庶子盧雲今年已經及冠,他性格沉穩人也機敏,將家中產業管理的井井有條。
盧正峰對這個庶子很是滿意,準備將秦氏抬為繼室,將盧雲舉薦入六部任職,穩固盧氏在朝中的根脈。
如今見兩人上來行禮,他表情有些尷尬,聽到秦氏說要帶盧雲去芷蘭院,只是含糊應了一句,揮手讓他們快走。
秦氏做妾熬了十幾年,能熬到執掌中饋被抬為繼室,自然是個懂得看眼色的。
原本還想和老爺多說幾句,偷偷瞥了眼站在他身後不遠,矜貴疏離的陌生公子,連忙招呼盧雲離開,莫要誤了老爺的事。
盧雲離開前,很有禮數地朝幾人都行了禮,劉恆在心裡想,盧家這庶子倒比大白天在書房和妾室茍且的長子更懂禮數。
幾人正要往前走,盧凌被剛才兩人提醒,道:“咱們繞到那邊走吧。三妹正在芷蘭院辦詩會,一群娘子十分吵鬧,人多眼雜,莫要誤了殿下的事。”
盧正峰點頭,領著幾人換了條路走,忍不住又小聲問旁邊的兒子道:“一群娘子搞詩會,雲兒去做甚麼?”
盧凌笑了下道:“二弟到了娶妻的年紀,自然是想挑一位閤眼緣的娘子,娶回家裡給他多個助力。”
他們把聲音壓得很低,但趙崇在軍中練成的好耳力,輕易就能把這對話全聽了去。
此時盧凌說得興起,道:“不過這群娘子可都不是好相與的。就說那位定文侯府的表姑娘,剛才還和三妹吵了起來,若不是我出面平息,還不知怎麼鬧騰呢。”
趙崇正覺得十分無趣,陡然聽到“定文侯府的表姑娘”,雙眼一眯,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
盧正峰還想繼續問,突然想起身後的肅王,一轉頭,看見肅王站在不遠處沒動,汗又冒出來了,連忙跑回去道:“殿下,可是有甚麼事?”
趙崇將捏起的手指鬆開,道:“無事,繼續走吧。”
而此時在芷蘭院裡,蘇汀湄實在不明白,為何在盧凌走後,盧亭燕竟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招呼眾人坐下繼續辦詩會。
主人沒開口散席,她這個做客人的自然不能離開。連被相公當眾冷落的裴月棠,都忍著尷尬坐回席間,給小姑子的詩會捧場。
幸好經過剛才的事,大家都自覺無視她的存在,邊作詩邊互相吹捧,蘇汀湄只覺得十分無聊,託著腮差點被暖風吹得睡過去。
這時秦姨娘和盧雲走了過來,秦姨娘是八面玲瓏之人,笑著說聽聞三娘子在這兒辦詩會,特地讓廚房做了茶點和果酒送過來。
盧雲身材高大,雖是庶子但從小在盧氏學堂受大家教導,養出一身貴公子的氣度,站在一群娘子面前,引得許多人側目偷看。
而他笑容得體,招呼身後的侍者捧著絹帛過來,道:“正好莊子裡送來一批上等的軟煙羅,我特地讓人拿來,送給娘子們添個彩頭。”
他目光往貴女席中一掃,看見懶懶託著腮的蘇汀湄時,很明顯愣了下,脫口道:“就讓這位娘子先選吧。”
作者有話說:
小蘇:我也不想要啊,他非塞給我[攤手]
看肅王還能忍多久,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