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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根半絲

2026-04-08 作者:魚衡

一根半絲

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剛復工的吳蘇玉並不這樣認為,她看著堆積如山的工作資料眨巴眨巴眼,腿一軟沒站住,結結實實的跪在了自己的辦公桌前,最頂上的幾張紙嘩啦啦的往下落,密密麻麻的字看的她頭暈。

早知道就再裝幾天了,佳儀那麼好心用解藥救她做甚?帶薪休假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啊!!

沒事的吳蘇玉,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你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去處理這座“山”,她欲哭無淚的將電腦開機,左手拿筆簽字右手打字做表格和整理資料,每每這種時候她是真希望自己這隻【蛾】能多長几隻手,這樣完成工作的效率不得翻個倍?

當然,想想歸想想,工作還是不能耽誤的,從上午七點半到下午兩點二十四分,堆積如山的資料只剩下了一半,久坐傷身,腰痠背痛腿抽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吳蘇玉迷迷瞪瞪的走出屋門,結果腳一伸,結結實實的踢到了某個實心物體。

遠看像拖把,近看像個人,撩開劉海一看,哦,看門大爺。

“你蹲這裡做甚?”

“方隊說要用我做甚麼異端測試,需要你這個監護人在場。”

真是時代變了,前邪神都成小白鼠了,吳蘇玉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伸手遞到他面前,白六不清楚她為甚麼要怎麼做,但還是低下頭,臉頰挨著她的掌心:“這樣?”

吳蘇玉:?

“大哥,我問你要的是知情協議書和簽字筆,不是你的臉。”忙暈頭的小玉同志已經沒力氣去細究這老傢伙為甚麼會做出此等逆天舉動,她潦草的把頭髮亂七八糟的紮好,工作證刷開電梯,做了個“請”的手勢,低頭敲了半天鍵盤的白六也適時把手機揣回口袋,抱歉的笑笑:“我認為這也算學習人類行為的一部分,你之前也說過,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我更能體會到作為人的不容易……”

“停,打住,我現在沒力氣和你探討甚麼人啊神啊鬼啊之間的關係辯論,這會讓我的腦細胞死的更快。”吳蘇玉這會腦子已經完全轉不過來彎了,雙眼無神,上下眼皮直打架,腦袋也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從內到外都散發著一種沒休息好還強撐著的社畜感。

雖然女巫的解藥治癒了大部分的傷勢,但現實裡用技能還是削弱了很多解藥應該有的治療效果。就比如說吳蘇玉脖頸上那道長長的,從鎖骨一直延伸的下頜的傷口,哪怕傷勢癒合,還是留下了蜈蚣似的紅色疤痕,白六垂眸看著那道疤和她面板上監視環長年累月磨出來的淤痕,抬手,指尖很輕很輕的點在那個只有兩指寬的黑色環扣上。

“不痛嗎?”

他看著那道醜陋的疤痕問到。

“五感都快丟完了,問這話其實很沒必要。”吳蘇玉躲開了他觸碰自己的手,平靜無波的臉上閃過了些不自在:“以及,有些事我確實還得和你說說。”

“首先是住所,你可以搬到白柳對門的那間屋子裡,我也會搬回宿舍住,市區到這太遠了,我怕自己疲勞駕駛出意外。”

“其次,之前那樣對待你……我腦子也有包,我給你道個歉,現在想開了,雖然還是過不去那個坎,但我勉強可以把你當成一個陌生人去看。”

“身份證件點姐不也幫你辦好了嗎?要是不想在這呆的話……以你的智商參加個成人高考啊混個學歷也沒問題,只要你不幹違法亂紀的事情,我們是不會抓你的。”

“最後……”

她緩緩取下了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放進了他的掌心:“以前那種開玩笑一樣的話,還是不要在別人面前說了。”

“社會化訓練的最後階段,就是……觀察異端是否能獨立融入社會進行生活,白柳都給我說了,我不在的那七天裡,你做的很好。”

“你已經很會模仿人類了,白六。”

電梯廂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死寂,白六慢慢的攥緊了那枚戒指,臉上又出現了她最熟悉的,不帶任何私人情緒的假笑,吳蘇玉被他笑的心裡發毛,下意識的離他遠了些。

反正把他搞回來也只是為了測試【缸中之腦】修正的作用是否真的有用而已,換句話說他也是為了科研現身……胡編亂造這麼多,吳蘇玉也編不下去了,甚至開始思考吳語笙那傢伙當時給自己說的觸發條件是【瀕死】這事的可信度有多高。

唉,就不應該聽小孩的胡言亂語。

白六要測試的異端在負五層,這一層級的異端大多都處於黃色和紅色之間,檢測徽章的指標也大概在黃和綠之間搖擺不定,吳蘇玉盯著自己胸口那枚指標快要指到紅色區域的徽章看了半天,稍微側身,讓徽章儘可能的挨近白六。

天靈靈地靈靈,千萬別是他。

“叮。”

指標毫不猶豫的指向紅色區域並且發出警報,吳蘇玉抖著手捧著那枚徽章,哆哆嗦嗦的抬起頭看向似笑非笑的白六,緩慢的退後兩步,一個接一個取掉了手腕和腳踝上的監視環。

如果【過去】被改變且載入現實替代了任務原本的行動軌跡,那麼【未來】也會改變,吳蘇玉身體前傾,右手已經按在了配槍的槍托上,左手也朝前伸去做著抓握的手勢,似乎只要白六一動,閒了許久的紅月鐮和特質子彈就能和他好好“嘮一嘮”。

“這麼緊張做甚麼?”

丟在地磚上的監視環被他撿起,四個環扣,一個就大概重五公斤左右,白六又不自覺的瞥了眼吳蘇玉伶仃的手腕,還是想不通蛾子這種以脆弱纖細著名的生物到底是怎麼忍得了這種沉重的痛苦。

脖頸有淤青,手腕和腳踝也有淤青,她身上真的好容易留下這種痕跡。

“戴上吧,眼睛都氣藍了。”

冰涼的環扣重新扣住了她的手腕,發熱的雙眼也逐漸褪去了灼熱的溫度,胸前的徽章指標停在安全的綠色,彷彿剛才刺眼的紅只是幻覺。吳蘇玉下意識想要閉上了眼睛,但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還是放棄了這習慣性的舉動,用力睜著眼睛,小聲的自說自話。

不能再看了。

給彼此都留些底線和隱私。

白六需要測試的異端也是個熟悉物品,稱量痛苦的胡狼天平,管理員負責說明異端作用與使用方式,吳蘇玉負責簽署知情協議書和免責宣告,而白六,只需要把手放在天平上,看看另一端盛著絲線的托盤作何反應即可。

“搞甚麼鬼,這玩意你能壓起來才怪。”最後一筆險些畫出界,吳蘇玉挑眉看著那個曾經稱量過無數人痛苦的天平,輕輕的將自己的手放在右邊的托盤上。左邊的托盤裡放了四五根細細的絲線,托盤的指標在原點晃了晃,隨後毫不猶豫的打在右邊最後一格,她鬆開手,天平回歸原樣,左重右輕,空掉的托盤在搖晃,邀請著自己曾經的創造者稱量自己並不存在的痛苦。

起碼吳蘇玉是這樣認為的。

“叮。”

又是一聲響,但確實天平指標的響動,吳蘇玉剛揚起的嘴角僵直,她走上前去站在天平的左邊,伸出手指,一小格一小格的數著那些代表痛苦的格子。

十五小格,一根半絲的痛苦。

“你把監視環摘了。”吳蘇玉也是昏了頭,壓根忘了這些絲的特性,但白六隻是笑著被她摘掉了右手腕上的監視環,再次將手放在了天平的托盤上。

依舊是十五小格,一根半絲的痛苦。

吳蘇玉懵了,是那種甚麼都沒做卻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的茫然,緊隨其來的就是莫名的惱怒,她扯著白六的衣領子將他扯進電梯廂,按下方點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腦子越來越亂。

不可能啊……

他怎麼會……

“你別急,喝口水緩緩。”陸驛站的反應比她要淡定許多,或者換句話來說,不管是他,還是她認識的所有人,都認為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手裡的一次性紙杯冒著熱氣,但她卻感受不到灼熱和疼痛,吳蘇玉盯著水面中自己的倒影,她臉上的表情是迷茫,眼神像是在質問自己,為甚麼沒有看到這樣的【未來】。

她生命中的【X】出現了。

*

如何把神變成人?

現任邪神白柳先生交上的答卷是用【愛】,而吳蘇玉交上的答卷,卻是空白的。

關於他的改變,她一無所知。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每天折磨他把他當異端整還PUA冷暴力他結果讓他有了些誕生靈魂的苗頭?他受虐狂啊還是在門裡呆了那麼久腦子呆傻了?”

“萬一……就是呢?”

吳蘇玉:……

太監逛青樓--無稽之談!

盤腿坐在沙發上的吳蘇玉沒招的捂住自己的臉,她現在氣的心梗,腦袋裡也嗡嗡響,方點倒是心平氣和的搬著小馬紮坐在她面前,有理有據的和她分析利弊:“小玉,你想想,要是他還是沒有靈魂沒有感情的大反派,那麼他早就該在你把他帶回來的第一天想辦法逃跑,你也知道,我們是困不住他的。”

“可他還是留下來了,為甚麼呢?”

“我更傾向於是家門密碼鎖的答案過於雷霆讓他想跑都沒法跑。”吳蘇玉油鹽不進,說甚麼都要把那個胡狼天平拆了重組好好維修一番,眼看比格開智不好糊弄了,這夫妻倆也是對視一眼瘋狂衝對方使眼色,眉飛色舞了半天,陸驛站才神情嚴肅的拿起筆記本,在上面寫寫畫畫:“這確實是個問題,所以原定的三個月考察期應該再往後延幾年。”

“對對對,不能這麼快就放他走。”絲毫沒有察覺到兩人正在給自己挖坑的吳蘇玉點頭如搗蒜,方點鬆了一口氣,抬肘戳了戳陸驛站,讓他趕緊繼續說,對方也是拼了,昧著良心假笑:“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這傢伙在你那住了那麼久,甚麼伙食費住宿費水電費花費傢俱磨損費等等等等也是一筆款。雖然他簽了合同,但工資也只有你的零頭多,你想想,要是有個方法能合理合法的把他的工資卡和證件都讓你捏在手裡,是不是就能減少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煩,是不是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理是這個理,但為甚麼感覺有點……牽強?而且私自扣押他的工資卡和身份證件……應該沒有合理合法的辦法吧?”吳蘇玉後知後覺品出了些不對勁,可面前這倆都是過命的交情也沒理由誆她,思考了半天,還是方點拿過了紙和筆,繼續開始編:“有的,肯定有,你想想,這這個社會上到底是哪種關係不僅受法律保護並且鬧矛盾了也得按家務事處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悟出來不對勁的吳蘇玉炸了,她的嘴唇都因為震驚而哆嗦,一手攬一個拼命壓低聲音和他們耳語,生怕讓門外那個等通知“看門大爺”的聽見:“你倆瘋了吧,讓我和他結婚?有這功夫不如給他五花大綁關審訊室去,霍霍我算甚麼英雄好漢?”

“我和你點姐這也是深思熟慮過了。”陸驛站差點被她勒斷氣,掙扎半天,才把自己的脖子從她的桎梏中掙脫出來:“你不可能一輩子揹著【異端監護者】這個身份,這對你未來不管是評優評先還是進十字審判軍等等等等都有影響,但是有了結婚證,這個身份對你的影響就微乎其微,你對他的一切看管都可以說是家務事,二局三局那邊也不會有意見。”

“以及最重要的一點,你的病……”

“好了,我考慮考慮,再怎麼急也得等我二十吧?還有兩年呢。”一提到【病】這是吳蘇玉就心煩,她撐著頭琢磨著這個方法的可行性:“不過咱們這算騙婚不算?我良心沒被狗吃完,騙他跟我假結婚跟騙老頭養老金好像差不多,我還年輕,那麼多帥哥美女等著我去邂逅呢,一輩子拴他身上,也太不值了。”

沒錯,拴,兩本紅色的證件就可以栓住兩個人的【自由】,就算見慣了陸驛站方點和吳萬尹素每天撒的狗糧吳蘇玉還是恐婚恐育,畢竟有親媽尹莫莉女士那個前車之鑑擺著,她可不想自己未來的另一半和生物學上的父親一個德行。

儘管白六也沒好到哪去。

這事真得好好想想,並且另一方也應該有些知情權,於是,本以為會被打包扔出她家門的白六看著餐桌賣相上乘的四菜一湯以及正蹲在地上開保險箱的吳蘇玉,總覺得自己現在應該洗乾淨脖子再吃完斷頭飯最後等死。

方隊和預言家到底和他聊甚麼了?

“你先吃,有些東西我還得再算算……媽的算了不算了。”有時候錢太多了也是個煩惱,反正吳蘇玉是懶得再去看自己銀行卡里到底有多少個0了,搬著一沓房本銀行卡還有兩盒子小黃魚金條往他面前一放,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天,臉色憋的通紅也說不出半個標點符號。

“我現在身價……應該還是比不上木柯和喬治亞,但是再怎麼著養你也是綽綽有餘。”

白六:?

蛾子壞端端的怎麼突然間開始說這些了?

“然後,你那天在醫院大概也看見我家裡人了,他們那邊我去搞定,儘量讓你在他們那的風評沒有禧子說的那麼糟糕,還有,還有……”吳蘇玉越說臉越紅,腦袋似乎都快冒煙了,完全就是顆熟透的番茄,為了防止番茄突然間暈倒或者變異成火爆辣椒給他幾拳,白六強行將她按在椅子上坐好,撫摸著她的後背,指尖繞著她散開的髮絲:“不急,有話慢慢說。”

“接下來我需要說的話你可能會無法理解,甚至懷疑我們異端處理局集體腦子抽風,但請相信我,這完全是出於對你和我未來發展的長遠考慮。”

免責宣告已說,剩下說出口的話吳蘇玉就覺得自己沒必要負責了,她木著臉噼裡啪啦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把要點全部說完後,扭頭一看,白六不知道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多長時間了,察覺到她的目光後還欲蓋彌彰的用手捂住眼睛,答非所問:“燈有點亮,照的人眼睛疼,你繼續說。”

吳蘇玉:……

他根本就沒有在認真聽。

“可我說完了,說過話我不想再重複第二遍。”蛾子就是這樣,孬一陣好一陣,現在沒了大人約束看管,就又開始“折磨”起面前的“前看門大爺”,不是繞著椅子走來走去,就是搖晃著椅背拖長像撒嬌似的故意音調:“最遲三年,咱倆就離,到時候你無痛分走我一半身家,這筆買賣怎麼看都是你賺了誒親愛的~”

“你們人類不是經常說結婚是相愛的兩個人才會做的事情嗎?怎麼到你這,就只剩下交易和金錢了?”白六緩緩睜開了眼睛,他的頭向後仰去,認真的注視著吳蘇玉漂亮的眼睛:“拿我去換你前程平步青雲,阿玉,我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個聖人皮囊之下還有副爛心腸呢?”

“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

痛苦是甚麼?

是絲線?是【門】,還是其他?

白六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他只是模糊的,遲鈍的感覺到,自己痛苦的來源……貌似是吳蘇玉這隻漂亮的小飛蛾。

輕飄飄,看得見卻抓不住,哪怕現在的距離只有一牆之隔,白六還是看不穿她那顆心裡,到底裝著些甚麼。

她太矛盾了,一邊說著不想再和自己有任何牽扯,一邊又說著需要一張結婚證來修該他們關係的定義,從頭到尾,她都做好的打算,他不需要發表自己的想法,只需要點頭或者被她壓著點頭同意即可。

但不可否認,這也的確是他曾經對她造成的傷害的千萬分之一罷了。

除非把他重新封印回黃銅膽瓶之內,這場以【恨】為名的感情才會被她重新正視,擦掉多餘的筆畫,修改成【愛】的模樣。

可惜,她的眼睛已經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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