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馬危機
下午五點半，白明玉拎著幾兜菜推開了家門，白柳聽見動靜後走出房門，和她一起走進廚房洗菜切菜。
“還需要幫你拍影片嗎？”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善用網際網路，白明玉為了這個家也是想方設法的搞錢，註冊了一個賬號當美食博主，定位是打工仔和學生黨也能學會的一人食，她廚藝不錯，長得也好，兩年間也積累了不少粉絲接了幾個廣告，小金庫日漸充足，日子也沒白柳和陸驛站剛工作那會緊巴巴的了。
“累了，沒那閒心剪輯，再說今天沒化妝我又跟著你熬了今天夜臉色都蠟黃了。”皮蛋被她剪碎，大米淘洗後的水用來滋養窗臺上的綠蘿，小砂鍋裡熱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她小心翼翼的把皮蛋瘦肉和大米放入國內，訂好時間就跑到客廳開始拆那張摺疊床。
白柳買東西注重價效比和質量，這張床他倆貨比三家，總算是淘到了寶，不僅結實耐用，商家還送了條毯子，雖然有些倉庫裡的怪味，但洗洗就能用，對她的右腿很友好。
“對了，潞潞，你那個物件為甚麼會知道我們家的地址？”擺碗筷的時候，白柳順嘴問了一句，背對著他收拾小床的白明玉身體一僵，眼珠子慌張的亂轉：“他來這邊上網，出來買午飯剛好看見我了。”
她沒說瞎話，白柳這邊出了名的老破亂，黑網咖都不算稀奇，雖然不清楚白六當年上高中會不會翻牆上網，反正白柳會。
而且……
她談戀愛這事完全是騙人的，每次出門都是為了進遊戲當拉克西絲，她和誰談？空氣嗎？
白柳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看了一會，起身，去把灶上的粥端到了茶几上，皮蛋瘦肉粥加小油餅，簡陋，但還算溫馨，白明玉雙手合十，很有儀式感的許了個願：“一億趕緊進我和柳柳兜裡，爭取摺疊床爆改總裁五百平大床。”
白柳：……
還真是個樸實無華的願望。
早在白明玉還沒灶臺高的時候她就學會了踩著凳子炒菜煮粥，她上小學，他們上高中，在放假時三個無家可歸的“小可憐”就會被方點大方的帶回自己家，在吃了兩頓一家之主親自下廚的“黑暗料理”後，小潞潞雙眼含淚的走進廚房，搗鼓了一會端出來了兩菜一湯，總算保住了他和陸驛站脆弱的胃。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但瘋了大概兩年多的潞潞在學會說話後幾乎是強迫自己“成熟”，並且對他有著明顯的排斥心理，在某次從自己的飯裡吃出圖釘後，白柳就明白，潞潞並沒有陸驛站想象中的單純。
“好了，現在要到了一天之中最重要也是最神聖的時刻。”白明玉嚴肅的語氣將他從回憶里拉回，白柳也面色沉重的放下湯匙：“你真的要不顧兄妹情誼使出那招嗎？”
“這是最公平的解法柳柳，快點把，別讓咱倆為難。”她扶正了臉上的眼鏡，將右手背後，白柳也認命的嘆了口氣，右手握拳晃了晃：“石頭--剪刀--布--”
話音剛落，白明玉的“剪刀”就剪碎了他的“布”，從小到大都被迫洗碗的白柳想到自己歸0的幸運值，總算明白了為何輸的總是自己。
三局兩勝五局三勝也改變不了的結果他也不會耍賴，願賭服輸，麻利的把碗洗乾淨後他就回打算回房間睡覺，白明玉則去了衛生間洗漱，他寫了張便籤貼在茶几上，提醒她休息一會就要進遊戲。
嗯，他可真是個體貼的好哥哥。
＊
白明玉是被門外的腳步聲吵醒的。
她睡眠淺耳朵尖，門外來來回回上樓的動靜吵得她腦袋疼，但細聽之下也品出來了些不對勁，如此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這棟樓的租客不可能擁有。
她沒有打草驚蛇，躡手躡腳的敲了敲白柳虛掩的屋門，對方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來，站在床邊當憂鬱男神不知道在沉思甚麼。
“柳柳……外頭誰啊，擾民了。”白明玉壓低聲音呼喚他，白柳也不清楚，打了個手勢讓她穿好衣服藏好遊戲登入器，自己則扯下硬幣含入口中壓在舌下。
那些腳步最終還是在房門口停下，老舊的破門被人一腳踹開鎖都變了形，白明玉目瞪口呆的看著門外不速之客熟悉的穿著和全副武裝的傢伙事，動作迅速的舉起雙手：“哥……我是不是沒睡醒啊？”
“嗯？怎麼還有一個？”領頭的顯然也被她這個不在計劃之內的傢伙搞懵了，但他只猶豫了一秒就做出了選擇：“都帶走，寧可錯抓也不能放過。”
就這樣，白明玉打死也沒料到自己這條世界線重回異端處理局是被當成【人形異端】扣押而不是官復原職榮歸故里，白柳與她的鬱悶成反比，他打著瞌睡，頭跟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
“大哥哥……”隔著前車廂和後車廂之間金屬板隔斷上的小視窗，白明玉期期艾艾的看向正拿槍對準他們兩個的小調查員，硬是從眼角擠出兩滴眼淚：“我和我哥哥都是守法公民，而且我明年就要高考了，被你們抓住我會留檔案嗎？我政審會不會過不了？我還想考警校呢嗚嗚嗚嗚不要這樣對我們啊……”
她哭的梨花帶雨，拿槍的小隊員於心不忍，正準備放下槍卻被開車的隊友阻止：“你忘了唐隊說過擬定編號【0006】的人形異端能用語言蠱惑人心嗎？這個疑似人形異端的女孩喊他哥，他倆能力肯定大差不差！你可千萬別被她蠱惑了！”
小調查員轉念一想也是，再次舉起槍對準了他們，白明玉也止住了眼淚，懶懶散散的靠著後座，扭頭看向窗外。
唐，隊。
她認識的姓唐的隊長只有一個。
媽的老唐手底下的都眼瞎嗎？連她都抓？她是和陸驛站一塊假死了又不是真不活真就打算大義滅親弄她啊？
思及此，白明玉哭的更兇了，車開了多久就嚎了多久，白柳見怪不怪，下車時還衝身邊扣押他的調查員說自己口袋裡有兩塊糖麻煩他們都妹妹嘴裡，因為她哭的很讓人頭疼。
白明玉：……
比格不嚎了，反而開始叭叭，試圖讓這幾個對她而言算眼熟的面孔給她安排個輪椅，要不然她的腿會報廢，但身邊的哥們鐵面無私，兩個人高馬大的傢伙為了省事把她夾在中間提了起來，白明玉雙腳懸空瞎撲騰，一直再嚎讓他們放她下來。
異端處理局內部光線太亮，在沒有護目鏡的情況下哪怕閉著眼她的眼睛也一直在流淚，大概拐了五六七八個彎，這些人就把她和白柳丟進一間審訊室，按在了椅子上。
“報告第三支隊副隊長！小隊已經成功捕獲擬程式碼為0006的高危險度人形異端！”
“此次任務無人發瘋！無人被異端盅惑後自殺！無人被異端物理上的攻擊造成任何人員身體殘缺！因為唐隊預設該異端為紅色高危險度異端怪物，抓捕此異端出動了5輛改造裝甲車，17支管束槍支和一支直炮筒，33 名第三支隊隊員，目前沒有出現任何人員和武器消耗，任務已圓滿完成！”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白明玉還是腹誹準備少了，看來她【失聯】以後唐二打被白六搞得不輕，知道是抓人不知道的還以為要搞轟炸。
“對了蘇隊……還有件麻煩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外面的談話還在繼續，蘇恙疑惑的聲音透過小窗傳進來：“甚麼事？”
“就是……在抓捕0006的時候，我們順帶又抓回來一個……小姑娘，但唐隊提供的異端資料說0006是獨居，這事太蹊蹺，沒辦法我們把那個小孩也帶了回來。”
“？那孩子呢？”
“就……就在這裡面。”
談話結束，門開，見到蘇恙時白明玉更繃不住了，嘴一撇，吧嗒吧嗒的掉眼淚：“蘇sir我和我哥冤枉啊，他一個下崗職工我一個殘廢能搞甚麼事？肯定是有奸人從中作梗啊，清湯大老爺請明鑑啊嗚嗚嗚--”
比格一哭，餘音繞樑三日不絕，蘇恙本以為隊員口中的“小姑娘”就是個人類幼崽，哪成想是個這麼能說會道的少女，雖然看上去瘦瘦小小，但肯定上初中明事理了，沒有想象中那麼難搞。
“小妹妹，你先別激動。”蘇恙擦了下額角的冷汗，轉頭看向風輕雲淡的白柳，結果對方看上去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並沒有要安撫自己妹妹的意思。
真是難搞。
好在白明玉哭了一會就不嚎了，哽咽著用眼睛哀傷的看著他，就差在臉上寫“我是冤枉的”幾個大字了，他沒辦法了，直奔主題，開始講解為甚麼要抓他們的前因後果。
他先是用鏡城爆炸案拋磚引玉，然後用調出白柳在醫院的監控介紹血靈芝，白明玉著急忙慌的衝他擠眉弄眼，用眼神示意他為甚麼幹好事就翻車，白柳也無奈的聳聳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為甚麼做好事沒好報。
“咳咳，二位，打眉眼官司也不要太明目張膽吧？”蘇恙敲了敲桌面，在白柳夾槍帶棒的陰陽怪氣裡放了另一段影片，苗飛齒死不瞑目的屍體躺在地上，憔悴不堪的苗高僵一邊大喊白柳的名字一邊不受控制的用道給自己抹了脖。
媽的，真是死了都不讓人安生，白明玉表情管理不錯，捧哏能力也是一流，她和白柳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搞事，白柳主要負責打顛倒黑白舉一反三，她就負責乾嚎和說“就是就是”。這套小連招過於絲滑，蘇恙差點被他倆牽著鼻子走，但都是老油條了他及時清醒，並且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放在桌上，讓他們觀察著裡面粉紅色的氣體，只一眼白明玉就差點發出尖叫，玫瑰幹葉瓦斯這害人不淺的死東西咋又問世了？
她神情微變，蘇恙也看在眼裡，於是繞過白柳直接向她詢問：“你見過這東西？”
“同學推薦過連結，說是很好聞的香水，但太貴了我沒買。”她這話說的沒毛病，玫瑰葉瓦斯就是線上售賣，而且現在他們的經濟條件也不足以支援她去購買一瓶華而不實的香水。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後蘇恙瞭然的點了點頭，轉而繼續和白柳聊，白明玉這會已經有些困了，但怕白柳跑路不叫自己一直硬撐著不敢睡，兩隻眼睛睜得溜圓到處亂瞟，活像一隻打算做壞事的壞貓。
唉，老唐，你真是把我害慘了。
＊
唐二打進房間後第一反應是退了出去，然後關門後再開，開了後再關，來來回回開了十來次，這詭異的舉動看得白柳都摸不著頭腦
這位唐隊，是不是沒醒酒？
察覺到他的視線，唐二打也停下了開關門的舉動，他徑直走到昏昏欲睡的白明玉面前，捧起她的臉搓圓捏扁，甚至還扯了兩下。
“嗷嗚！”比格被他沒輕沒重的手勁捏的嗷嗷叫，眼淚汪汪的跟泥鰍一樣開始瞎扭：“疼疼疼！別掐我臉！捏大了就不好看了！”
有溫度的，會說話的，活蹦亂跳的。
真的是她。
“你這死孩子到底跑哪去了？你知道我們找了你多久嗎？”唐二打幾乎是恨鐵不成鋼的打了下她的後腦勺，可面前的小孩眼神陌生，邊哭邊往白柳身邊挪：“嗚嗚嗚哥他打我，好痛……”
“這位……唐隊，欺負孩子就是貴局的作風？”
“閉嘴，沒你的事！”唐二打狼似的藍眸斜睨著白柳，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幫白明玉解綁：“出門，找蘇恙，你可以去我辦公室或者去二隊辦公區找趙禧他們，一隊隊長十年前自殺，現在一隊基本上歸岑不明管。”
“對了，泡芙沒下架，晚上吃飯了嗎？沒吃飯我給你買。”
哪怕說的再多語氣再溫和，可小孩還是含著兩泡淚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先前唐二打以為是白柳在身邊她只能裝傻，但現在看來，她貌似沒了之前的記憶。
沒關係，還活著就好。
審訊室的門在她眼前被重重的關上，白明玉活動了下痠痛的手腕，她回頭看了眼同樣疑惑的蘇恙，少年老成的嘆了口氣：“蘇sir，你們家隊長妄圖對我屈打成招，會賠我精神損失費嗎？”
蘇恙：……
今天的事，好麻煩。
慌。
很慌。
非常慌。
被當成珍稀動物圍觀的白明玉努力縮在椅子上當鵪鶉，但周邊幾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盯得她心裡發毛，尤其是李巖，拿著愛心福利院的大合照左看右看，愣是不敢承認眼前這號人是當年那個被嫌棄的“瘋孩子”，也不敢承認她就是為他們指出逃跑明路的“救命恩人”。
“那個……”白明玉嚥了口口水，手指緊張攥著外套帽子的繫帶：“能不能……”
“我靠穗子禧子！見鬼了！她會說話了！”李巖猛地發出一聲怪叫，褚歲和單叢等人連忙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後扯，只留面無表情的趙禧和如坐針氈的比格大眼瞪小眼。
“哈哈……好久不見……”白明玉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連直視這仨貨的勇氣都沒有。
這條世界線她和陸驛站帶白柳跑路的早，也就臨走之前連比劃帶圖紙給他們指了條明路，雖然還是和趙禧媛媛柳絮同住一個宿舍，but……算了就是不熟，柳絮雖然啞巴但正常，她當年呢？不僅不會說話還發瘋擾民，沒被她們攆出去都算稀奇了。
還是當陌生人吧，起碼當陌生人，他們還活的好好的。
“嗯，好久不見，”趙禧神色平靜的點了下頭，她仔細端詳著白明玉畏畏縮縮的臉，眼睛轉了轉，貼到她耳邊說悄悄話：“懷錶背面刻的甚麼字？”
“禧。”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到，可轉念一想她這條世界線貌似沒碰過趙禧的懷錶，反應過來後嚇得直接站在了椅子上蹲好，活像只受了驚的兔子，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說甚麼好，反觀趙禧一臉雲淡風輕，雙手插兜陰陽怪氣：“我說某些人啊這嘴比腦子快的毛病還是改不掉，離家出走那麼些年頭髮不白了腿卻瘸了，怎麼？非得把自己搞成這蠢樣？”
“就是就是，”李巖在旁邊煽風點火，他整了整衣領，怪腔怪調的說了些尷尬又中二的語錄：“我可是宇宙無敵美少女吳蘇玉～任何困難都打不到我的～”
“其實也能打倒，例如摻了洋蔥的餃子和老單當年的誹謗。”褚歲抬肘戳了戳臉色漲紅的單叢，笑的像個歪嘴戰神：“雖然嘴上說著心疼叛徒沒有好下場，不過是誰當初在阿玉死後哭了三天還給她買了一大堆小零嘴當貢品，我就不多說了。”
白明玉炸了，她唰一下站起身，就連椅子都差點被她這動靜搞散架，趙禧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手揉亂了她的小卷毛：“還要裝不認識嗎？阿玉？”
“我＊＊＊！你們這群大傻逼！”比格嚎啕大哭，急得在椅子上直蹦噠：“為甚麼要記起來啊！記我有甚麼好的？我都把你們害死那麼多次了為甚麼還要記得我！”
“我不配啊，我真不配啊--”
“唉……穗子，咱剛買的泡芙分了吧，她應該沒心情吃了。”
“且慢，嗝，一碼，嗝，歸一碼，給我剩一個。”
趙禧：……
算了，好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