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小鎮
出門在外,衣食住行都得安排明白,好在她現在的身份是個富二代,在鈔能力的作用下他們成功入住了那座稍不注意就長眠不醒的五星級酒店,在白明玉的強烈要求下露西還是把她放了下來,比格端著小大人樣在酒店門口左轉轉右轉轉,也算是成功觸發了怪物書,她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遊戲登入器,心裡腹誹那老東西的惡趣味不減當年。
塞壬鎮“民風純補”,為了防止缺錢的居民連她手指帶戒指一塊割下來收入囊中的情況發生白明玉把紅寶石扭到裡側,只把素圈的一面對準外人,努力打造自己身上一點值錢玩意都沒有的假象。
酒店裝修豪華,只不過不管哪個犄角旮旯裡都塞滿了人魚蠟像,它們森白的眼珠從上至下的注視著她,似乎在考慮從哪裡將她開膛破肚大卸八塊連皮帶骨的吞入腹中。
“您好,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嗎?”
負責招待的酒店前臺敲了敲桌面,似乎不滿於他們光顧著端詳酒店裝潢而忘記了她的存在,白明玉揚起笑容,衝她伸出了自己的手:“你好姐姐,我姓白,來之前訂過房了。”
前臺是個如雪般潔白的美麗女孩,比她高半個腦袋,她穿著一身黑藍色的長裙,脖頸到指尖也被布料包裹的嚴嚴實實,一雙湛藍的眼睛冰冷的打量著白明玉的笑臉,嘴角虛假的上揚:“白……小姐?哦,我想起來了,確有其事,一週前訂了四間房,一共七天時間,房卡在這裡,祝您玩的愉快。”
也不清楚是不是每個玩家遇到的前臺都不一樣,總之白明玉總感覺這位漂亮到不像真人的前臺小姐看她很不順眼,她隔著袖子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拿起房卡就打算上樓休息。
“等一下,白小姐。”
前臺小姐叫住了她,沒辦法,她只能招呼露西他們先上樓休息,而她則活動了下手腕,戒備的看著這位美麗卻又危險至極的女孩:“還有甚麼事嗎?”
“我忘記給您我的名片了。”出乎意料,白明玉想象中的打鬥和血腥並沒有發生,她驚疑不定的看著那張黑底燙金的名片,不太理解這npc現在到底是甚麼操作。
前臺小姐也沒有過多解釋,她優雅的托起白明玉的手,將她送進電梯間:“如果晚上有需要客房服務的地方,請撥打上面的號碼,我會在最快時間內出現在您的身邊。”
“祝您好夢,白小姐。”
奇怪。
太奇怪了。
她好像對自己沒甚麼惡意。
啟用主線任務後白明玉並沒有著急入睡,無他,剛才在計程車上她睡飽和了,這會並不困,她學著白柳的樣子將周圍的蠟像矇頭蓋臉推進衛生間鎖好後就坐在床上看著窗外思考人生,不知怎的,她總感覺前臺小姐的造型像某位謝姓故人,但謝塔比對方要和善不少,在她眼裡就是小天使和大惡魔的區別。
啊啊啊好煩啊怎麼最近破事全擠一塊了?
撞門的人魚後半夜才來,傑爾夫的血腥密謀也是那時候才能出發,白明玉藝高人膽大,趁現在空閒時間多推開門就往下走,她首選的騷擾物件當然是疑點多多的前臺小姐,但人家似乎並不是很想打理她,兢兢業業的擦拭著桌面和周圍的人魚蠟像,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好吧,世界上還真的有人能拒絕宇宙無敵美少女白明玉。
“我上一個見到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玩家也姓白。”許是被她幽怨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前臺小姐主動開口和她聊天,白明玉一聽豁正好是熟人,連忙湊近繼續打聽八卦:“怎麼個不按常理出牌法?”
“嗯……”前臺小姐放下了手中擦拭的杯子,手摸著下巴回憶往昔,可她思索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垂下眼掩蓋住眼裡的茫然:“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他……”
“算了,後面想起來再給您講吧。”
人在傷心時需要一些私人空間,白明玉善解人意的回了房間,靜靜等待著主線任務推進。
時鐘指向凌晨兩點,傑爾夫的房間門開,他鬼鬼祟祟的走樓梯下了樓,人魚蠟像緊隨其後,它笑容詭異,像故意惡作劇一樣敲了敲門,但沒成想一隻手繞道它肩膀上點了兩下蠟像僵硬的轉動著自己的腦袋,還沒看清楚來者何人,就被對方揮下的燭臺擊倒在紅色的地毯上。
“沃日,這麼硬?這都不碎?”
在人眼直視的前提條件下蠟像無法移動,雖然知道攻擊怪物會獲得仇恨值buff,但白明玉對此並不放在心上,她饒有興趣的蹲下觀察著蠟像和自己越來越像的臉,對其評頭論足:“眼睛不夠大,鼻子不夠挺,還有我嘴沒那麼大好吧,縮小點。”
蠟像:……
在她小電視前準備看笑話的眾玩家:?
靠,她有病吧?這時候了還操心這?
小電視裡,白明玉的騷操作還在繼續,她故意將倒地不起的蠟像拖回傑爾夫的房間並且拿床單蓋住並搜刮了下他放在衣服口袋裡的小存款,觸發【傑爾夫的血腥密謀】後又故意偽造了些凌亂的腳印延伸至安德烈房間門口,做完這一切她連忙回房間關上門,隔著貓眼仔細觀察著他們之後的動向。
傑爾夫在發現她的“小驚喜”後氣的嘴歪眼斜,在安德烈的門口放了塊魚肉還不夠還無聲的罵了好幾個F開頭的單詞,白明玉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聲,小聲嘀咕到:“打起來,打起來,打起來。”
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態度也是讓進賬的積分到達了個可觀的數目,身為一名囤囤鼠玩家,白明玉打算先把積分攢著,等到必要時候再花。
今時不同往日,自己原來的賬號丟失,白明玉在面板上扒拉半天也沒見到有投訴通道,氣的她用戒指磨牙,邊咬邊嘟囔老畜牲不念舊情。
算了,不管了,先睡覺吧,明天再說。
五星級酒店的大床比沙發睡得舒服多了,她安詳的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蘇玉?蘇玉?”
誰叫她?
白明玉吃力的睜開眼睛,眼前正對上一張熟悉的臉,她興致勃勃的舉起手和他打了個招呼,笑彎了自己的眼睛:“嗨,塔維爾,好久不見,你也來玩了?”
見到這位把自己從【門】後救出來的“再生父母”白明玉永遠笑臉相迎,但塔維爾卻嘆了口氣,憐憫的看著她的眼睛:“這是你的夢。”
“他發現你了。”
行,沒猜錯,面板還真是那位搞的鬼,但白明玉沒想象中的恐慌,相反,她激動的搓了搓手,尋思是先給那位一巴掌還是上勾拳好。
塔維爾明顯也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無奈的笑了笑:“孩子氣的想法。”
“我那個朋友,你見到了嗎?”
朋友?
“你是指前臺小姐?”
“是她,我和她說了你的情況,她很樂意幫助你,所以你不必擔心,你會全須全尾的離開塞壬鎮。”
夢醒,天光大亮,她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三分鐘才猛地想起來一件大事。
為了抑制燃罌花種和防止白六入夢廖科特意從異端處理局拿了些非正常的藥品讓她服用,藥的副作用很大但治療效果一絕,可今天塔維爾入夢算是讓她知道自己已經吃出耐藥性了,邪神的能力都來源於【門】,他都能進她夢裡來那位搞么蛾子也只是時間問題。
艹,這得換藥了吧?
因為這事她愁眉苦臉,連面前精緻的早餐也提不起她的興致,安德烈這沒眼力見的還在嗶嗶賴賴,白明玉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用叉子叉起一塊炸魚排往嘴裡塞。
“嘔……”
只一口,她就把嘴裡的魚排吐進垃圾桶,之前條件最差的時候她也沒吃過爛掉的肉,可嘴裡的魚排不止肉質發綠,上面甚至還有白色的蛆蟲在蠕動。
嘴裡的腐臭揮之不去,前來送餐的前臺小姐對她這情況見怪不怪,拿起桌上的水遞給她讓她漱漱口:“早上吃太油膩的對腸胃不好,多吃點菜吧,補充點維生素。”
變相的提醒讓白明玉再也不想吃哪怕一口魚肉了,扒拉著蔬菜沙拉往嘴裡送,而前臺小姐在送完餐後也沒有離開,她安靜的站在她身邊,沉默的像尊漂亮的蠟像。
看在塔維爾的面子上,白明玉對她也沒了最開始的敵意,甚至早餐結束後還大方的邀請她一同去塞壬蠟像館玩,安德烈嘲諷她是個朝三暮四的渣女,露西也含著淚用眼神哀怨的看著她,但白明玉固執己見,拉著前臺小姐往計程車裡塞:“新認識的朋友而已啦,你們別那麼小氣,出來玩人越多越熱鬧啊!”
“再說,司機我掏錢請的,載多少人我說的算。”
前臺小姐其實很瘦,擠在後排佔不了多少地方,她斜睨著興致高漲的白明玉,雙手優雅的疊放在膝蓋上:“您這麼大方的旅客,我還是第一次見,畢竟沒有人會特意花錢請一個酒店前臺出來玩。”
“我和你聊的來,聊的來就是朋友,請朋友出來玩是正常的社交禮儀。”白明玉愜意的翹起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似笑非笑的歪頭直視的前臺小姐右眼角的淚痣,說出口的話語帶了些輕佻:“況且,我對美人總是充滿耐心。”
前臺小姐有些惡寒,她不適的又往角落裡縮了縮,像極了一個被登徒子調戲的怯懦少女,可她湛藍的眼睛並無一絲嫌惡,有的只是平靜,如海般的平靜。
“我有……喜歡的人了,請您自重。”
歐呦,情感方面的瓜白明玉更不可能放過了,她好奇的睜大眼睛,對著前臺小姐問東問西:“真的?男孩女孩?漂亮嗎?性格怎麼樣?你倆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接吻了嗎?那個了嗎……唔!”
她喋喋不休的嘴被前臺小姐毫不留情的捂住,對方蒼白的臉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連耳朵都泛著紅,總歸是有了些活人的生氣,她的呼吸有些粗重,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到:“你如果再這麼口不擇言,我不介意拔了你的舌頭縫上你的嘴,然後把你丟進海里餵魚!”
哇塞,美人嗔怒,更喜歡了。
前臺小姐的感情史先告一段落,眼下的塞壬蠟像館才是最要緊的,關鍵道具報紙被風送到了她的手中,白明玉揉搓著報紙粘在一起的邊邊角角,再次看向了不茍言笑的前臺小姐,可憐兮兮的雙手合十拜了拜:“姐姐,陪我去趟熱水室唄,我怕黑。”
“……你多大?”
“十七啊,你嘞?有二十了吧?”
“我,十四。”
白明玉:……
這咋還能裝嫩失敗呢?她困惑的撓著後腦勺,訕訕的笑著:“抱歉啊靚女,這沒想到,我才是姐啊。”
前臺小姐沒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她鄭重其事的向她伸出自己的右手,語氣淡漠:“你,可以稱我為阿迪雅希絲。”
“或者,你也可以稱我為……”
“誒呦我,好長的名字,我叫你希絲可以嗎?現在,希絲妹妹,我誠懇的拜託你陪我一起去熱水室,好嗎?”白明玉忙不疊的回握住她的手用力上下晃著,那雙亮晶晶的眼裡全是奸計得逞的狡詐。
阿迪雅希絲:……
她,好聒噪。
勇闖熱水室這任務說難也不簡單,原本白明玉的計劃是用燃罌現場烤蠟像,但她不確定燃罌的火能不能燒死蠟像裡的怪物,阿迪雅希絲比她還猛,拉著她的手向長廊伸出走去,黑色的高跟小皮鞋輕盈的在大理石地板上輾轉騰挪,步伐優雅的像是在跳芭蕾,熱水蒸騰的霧成了“舞臺”特效,而蠟像,成了最好的觀眾。
只不過,“觀眾們”的表情都有些古怪,像是驚恐,又像是沉醉,兩種極端的表情在它們的臉上瘋狂拉扯,都想要佔據主導權,白明玉揉著自己發酸發痛的右腿,好奇的打量著它們扭曲的臉:“嘶,它們的臉在融化。”
“《塞壬小鎮》的怪物只攻擊精神值,你離蠟像越近,變成怪物的機率也越大。”阿迪雅希絲掃視著周圍想要聚攏卻不敢靠近的蠟像們,蒼白的臉因為氤氳的霧氣也變得有些模糊,讓她從遠處看去似乎和蠟像沒有半點區別。眼下的場景白明玉有些瘮得慌,慫慫的退回她身邊乖巧的站好,偷偷摸摸的伸出手,揪住了她的衣袖:“它們的腿是不是因為溫度太高了化了?我看其他玩家那它們跑的老快了。”
“可能吧。”阿迪雅希絲緩慢的扭緊了水龍頭,泛黃的報紙在老舊發黃的盥洗池裡飄來蕩去,她像感覺不到痛一樣徒手將報紙在滾燙的熱水中分離,她撕了多久,白明玉也盯著她的手看了多久。
海邊晝夜溫差大,夜間裹得嚴實她能理解,但大白天還穿的密不透風……白明玉真的很怕美麗的前臺小姐中暑暈倒。
而且,正常人一般不會戴手套碰水吧?如果這是一雙隔熱防水功能兼備的高階防護手套那當她沒說。
“嗯,這原來死了這麼多人嗎?”
阿迪雅希絲的疑惑讓白明玉暫時放棄了她會不會中暑這個問題,就著前臺小姐的手她飛速遊覽過她手中所有的報紙,有些惡寒的“咦”了一聲:“民風淳樸塞壬鎮,來一趟,心肝脾肺腎全留這了。”
“可能事實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殘酷。”阿迪雅希絲湛藍的眼睛是昏暗中唯一的亮點,她的聲音很輕,輕到白明玉需要把耳朵湊的離她嘴唇很近才能徹底聽清她在說甚麼,這位美麗的小姐托起了她的左手,讓她掌心朝上,露出那顆璀璨的鴿血紅寶石:“如果不是非戴品的話,我希望您能將它藏起來,萬一哪個眼尖的看到了它,您想藏都來不及嘍。”
“我他媽還巴不得有人能把這玩意弄走呢。”她手心的潮溼冰的白明玉打了個寒戰,明明是熱水,可阿迪雅希絲的體溫卻冷的嚇人,她不禁思考,站在身邊的前臺小姐到底是活著的人類,凝固的蠟像還是別的甚麼怪物。
嚶,好可怕,陸驛站你快來QAQ。
*
“白柳,你停下來看甚麼呢?”
“我消失兩天的妹妹。”
牧四誠:?
啥?妹妹?
他忍不住撥開人群湊上前去,只見小小的電視螢幕裡,穿著白色睡裙的小卷毛正拉著一個蒼白的女孩在塞壬蠟像館的熱水池邊聊天,而那些本該給玩家添堵的蠟像此時乖的跟假的一樣,動都不敢動一下,彷彿那站的不是“食物”,而是兩個危險的不定時炸彈。
“哪個是你妹?”
“個矮的那個。”
行,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個都不咋高,牧四誠本以為這“妹妹”也是甚麼變態級玩家,哪成想“妹妹”不是扯人家姑娘袖子就是縮到人家後頭悄摸摸的走,這包子似的慫樣和白柳要錢不要命的瘋樣截然相反,他欲言又止的看著白柳,卻發現對方見怪不怪,甚至還充了五十積分給“妹妹”。
靠,對自家人都這麼扣?
小電視裡,並不知情的白明玉還在欣賞蠟像館裡的蠟像,她還算聽勸,看也是隔著安全距離,手不亂摸腳不亂碰,主打一個文明旅遊不添亂。
相較於她,阿迪雅希絲並沒有多少閒情逸致,她安靜的陪伴在白明玉身邊,如同她的第二個影子,不分離,也不靠近。
“露西他們現在應該在中央展廳,你要去看嗎?”
“看他們做甚?安德烈一見我就嗆我,氣的我想用自己的拳頭狠狠的毆打他的臉。”
“BOSS在那放著,你不收集怪物書?”
“誒呦您瞧這事鬧的,趕巧不趕早,走走走,事不宜遲,別讓boss久等。”
阿迪雅希絲:……
謝塔,你到底從哪認識的“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