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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願你平安

2026-04-08 作者:魚衡

願你平安

新的一期校報週刊發了下來,無聊的社會熱點和學生投稿佔據各個板塊,要不是硬性要求基本上沒人會訂閱,尹明曦也是這個想法,她一目十行的掃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插圖,無意間發現了熟悉的名字。

《談離與歸》,作者白明玉。

“誒,嘻嘻,這人是不是十班那個?”

“對對對,就是她。”尹明曦忙不疊的點頭,本著給朋友捧場的原則,她迫不及待的閱讀起那篇簡短的文章,指尖撫過模糊的字跡,也撫過了配圖上媽祖溫柔的眉眼。

【從我記事起,漂泊就是常態,四海為家算不上,但天南海北的方言都會點,留下的足跡不說橫跨經緯度,也算邁過了秦嶺淮河一線。】

【我的故鄉不止鏡城,母親的家來自於一個更遙遠的地方,天后廟的香火不斷,煙霧繚繞訴說著人們理不清的願,學生求學業有成,成年人求的則更多,大富大貴,事事順遂,身體健康,姻緣美滿。我少不更事,曾童言無忌的問廟裡主持神仙是否真的能實現凡間一切夙願,對方笑而不語,握住我稚嫩的手,將兩枚茭杯擲起,又看著它們落下。】

【一正一反,一陰一陽,是聖盃,連擲三次都是同樣的結果,慈眉善目的老住持直誇我是個乖仔,媽祖娘娘定會保佑我一生順遂,我當年樂極生悲,興高采烈時忘記了門檻的高度,被它絆倒摔掉了第一顆乳牙。】

【成長的痛是二十顆牙齊根折斷,乳齒變恆牙,曾經絆倒我的門檻也再沒我小腿高,七歲時的問題被十七歲的我舊事重提,老住持仍是那副笑臉,看著我握住茭杯,看著我擲起,又看著它們下落。】

【兩陰面,兩陰面,兩陰面。】

【它在警示。】

其實到這,尹明曦就已經品出了些不對勁,尹素的故鄉也有這項傳統,試過的無一不說靈驗,如果神靈真的在警醒,那白明玉未來的路將坎坷到看不到盡頭。

一般文章裡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傳播封建迷信,白明玉也是及時剎車,用些冠冕堂皇之言反駁命運堅守內心,可尹明曦能看得出來,她真的信了命。

今日有雨,大課間教學樓內自由活動,尹明曦從桌洞裡拿出那份週刊,輕車熟路的走到了十班門口。

白明玉的座位還是沒變,靠窗最後一排,一個人獨佔兩張課桌,她今日難得清醒,支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雨,桌上還攤著畫了一半的速寫,她喚了她好幾聲,這才讓她回過了神。

“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玩嗎?”尹明曦坐在她的身邊攤開那份週刊,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崇拜幾乎化為實質,白明玉被她看的有些許不自在,胳膊肘擋住文章上的署名,又把頭扭到了窗外:“很矯揉造作的文字罷了,能選上也是我沒想到的。”

“你老家也是港城的?”

“……昂。”

“那你會說粵語嗎?”

“還記得點,你想學?”

尹明曦用力的點了點頭,哪怕在陰雨天,這隻吵鬧的蟬也不減活力,她雙手合十,俏皮的wink了一下:“拜託了,講兩句嘛,阿玉你最好了。”

“你有冇聽過噉一種講法,唔繫個個嘅上世都做過人?”白明玉笑眯眯的捏了捏她的臉,在她懵懂的表情中繼續滿足她的願望:“六道輪迴,小動物攢夠功德都系可以變成人類,第一次做人嘅小動物都好單純,就好似你,BB,你真繫好得意。”

BB?

尹明曦瞬間紅透,這個稱呼她小時候聽尹素喊過,是“baby”的意思,母親對孩子說這個稱呼可能沒甚麼,但從白明玉嘴裡說出來……

有點太曖昧了。

“點呀BB?你面好紅。”她還在笑,像只偷腥成功的貓,尹明曦暈暈乎乎捂住自己的臉,結結巴巴的說到自己還有事就先走了,慌里慌張到連週刊都沒拿走。

挺不經逗的,白明玉移開胳膊,那份輕飄飄的紙被她壓出一道痕,《談離與歸》那篇文章裡還有尹明曦畫的圈和線,這孩子就像低年級小學生那般認真的摘抄自己所認為的好詞好句,單純到不行。

她現在嚴重懷疑尹明曦上輩子就是隻麻雀,整日在最高的枝丫上蹦蹦跳跳嘰嘰喳喳,至於為甚麼不是蟬……

她不想她的鮮活只維持七天。

儘管再怎麼嫉妒,她也沒法否認尹明曦的無辜,普通人不應該被捲進這場紛爭,她已經少了一條腿,沒必要再因為神明的遊戲丟一條命。

她可能天生就不是個反派胚子,那副軟爛的心腸怎麼也構思不出害人的勾當,可雙手上沾染的血跡卻怎麼也洗不掉。

白六和她講過,喬治亞當年身上的傷痕都是懲罰,他的弓箭擊中死者的哪些身體部分,【白六】也會在他身上同樣的部分施以鞭刑。

“這是懲戒,明玉,你正在和你的理想背道而馳。”左臂上的傷痕曾經深可見骨,現在結痂的結痂,留疤的留疤,搞得哪怕是大夏天她都套著秋季校服外套。

紋身遮左腰側的疤時她也想過要不要也遮一下左臂,但轉念一想要是白六改別的地方抽怎麼辦?她可不想紋個滿背和花臂花腿,白明玉垂下眼,隔著袖子摩挲著那些疤痕,尋思著要是哪天能見到那條世界線的喬治亞多少得和他好好嘮嘮該如何去掉身上的疤。

總不能帶著這傷迎來神明的葬禮。

辛奇馬尼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菲比也沒料到這人大半夜不睡覺來義大利享受日光,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白明玉疲憊的打了個哈欠,雙手合攏,撲通一下跪在了那尊神像面前,全程沒和她說一句話,這波操作可給菲比小姐看愣了,她不耐煩的嘖了聲,用腳踢過去個軟墊:“裝模作樣。”

“我只是……很煩躁,”她心不靜,祈禱也難消心中悶著的那口氣:“你知道的,我……”

“我踏馬現在想弄死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以為她又要說些冠冕堂皇的中二救世言論結果聽到這種話差點被茶嗆死的菲比:?

哦,仁慈的主,這傻逼終於瘋了嗎?

“誰又惹你了?”

“沒誰,我……只是忘記了一段事情,”地板硌的膝蓋發麻,白明玉膝行到軟墊上跪好,閉上眼睛繼續祈禱:“直覺告訴我,那段記憶很重要,可是理智又在警醒我,我要是想起來了,心裡構建的防禦就會塌的一乾二淨,我也會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沒有未來的怪物。”

杯中紅茶還冒著熱氣,陶瓷和木板相碰發出脆響,布料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身旁多了另一個人的呼吸聲,白明玉睜開右眼,菲比站在她身側,這位金髮碧眼的修女低垂的頭,雙手合十,模樣要多虔誠又多虔誠,可說出口的話卻差點讓白明玉吐血三升。

“願主保佑我旁邊這個下地獄。”

其實以往到這句話,白明玉都會氣憤的從地上跳起來耍賴似的吆喝,說她才不要下地獄,東方的是陰曹地府,她就算是死了到底下也要當著十殿閻羅的面撒潑打滾說自己這短暫的一生有多麼痛苦,下輩子她要大富大貴有錢有顏,實在不行平安喜樂平平淡淡也可以。

“下地獄嗎?也不錯,因為自殺應該也上不了天堂吧。”白明玉這話說的很是灑脫,菲比匪夷所思的垂眸看她,卻只見她眼下的烏青和發白的嘴唇,她的脊背比以往還要單薄,她正在以一種不健康的速度凋零。

拉克西絲,一個辛奇馬尼家的假小姐,但礙於丹尼爾這個孝順孩子剛崩死了他們的親爸誰也不想成為第二個槍下亡魂,這個奇怪的女孩就順理成章的頂替了當年父親某個情人早亡的女兒,冠上了辛奇馬尼的姓氏。

亞洲人的體格總比他們要小上不少,她明明和丹尼爾差不多年歲,個頭卻和菲比差不多高,再配上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字的性格,那群窩裡橫的孬種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不少欺負她的壞點子,菲比當時想,不出三天,拉克西絲肯定會哭爹喊娘跪地求饒。

第三天的傍晚,三聲槍響驚飛了橡樹上的鳥雀,彼時她正在和母親吐槽近期的瑣事,某個哥哥屁滾尿流的在窗外哀嚎逃竄,緊隨而來的便是拿著兩把槍瞄準他們腳後跟的拉克西絲,她那頭金色的假髮被人燒光了一大半,活像一隻禿尾巴的鳥雀,不倫不類。

現在,禿尾巴鳥成了凋零的花,兩種醜陋的結果都不適合她,菲比丟給她一把槍,扯著她的衣領帶著她去了射擊場。

她得振作起來。

“我在這把槍塞了一顆子彈,”她撥弄著輪盤,率先朝自己的腦袋開了一槍,只有空響,沒有血跡:“空彈可以提問,實彈就去死如何?”

“這可是聽天由命的局,我壓上命逗你開心,你能不能稍微給點笑臉?”

白明玉笑了,她接過槍,抵住了自己的太陽xue,總算恢復了不著調的模樣:“想問甚麼?”

“你的目的,”射擊場上的風很大,菲比的金髮像是金色的麥浪,漂亮,閃耀,散發著勃勃生機:“我不認為你和白六是一路人。”

“砰!”

空彈,白明玉頗為遺憾的把槍遞給了菲比,她太久沒拿槍了,虎口都被後坐力震得有些發麻:“是不是,我不能說的太明白,你自己心裡清楚就好,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好了,現在是我的回合,我的問題是,你想不想讓丹尼爾死?”

同樣的空彈,同樣的傳遞,菲比這這個問題上思考了三分鐘,取了個折中的答案,也是目前為止對她最有利用價值的答案:“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親愛的哥哥半身不遂,這樣他既可以幫我處理公務,也對我再沒了威脅。”

“不過在我看來,他還是死掉的好,他是條只忠於白六的狗,我要是乾點出格的事,他第一個弄的就是我。”這一次白明玉沒在開槍,她顛了顛手裡的左輪,語氣淡然:“你壓根就沒裝子彈,菲比。”

“起碼你也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是嗎?”金髮碧眼的修女小姐掩唇輕笑,她攤開左手,掌心裡靜靜的躺著一顆古銅色的子彈:“現在,還想死嗎?”

“不了。”白明玉伸了個懶腰,面上的倦色不似作假,她是真的很困很累很需要休息:“起碼在真的飛蛾撲火自取滅亡之前,我也得帶著那些火焰為後來者照亮前路。”

“我能走的路都走了,至於最終的未來到底是甚麼樣的……”

“那要靠千千萬萬個普通的生靈去決定了,畢竟,未來不止屬於我們。”

雨停,發黴的雨水味被濃郁的玫瑰香取代,白明玉對這股味道嚴重應激,她忍住了衝上去打翻香水的衝動,佯裝好奇的湊到了木柯旁邊,伸手去觸碰那瓶粉紅色的玫瑰星雲:“甚麼好東西?好香啊。”

“會長從遊戲裡獲得的異端,對人體有很大損傷,我不建議你使用。”大少爺道貌岸然的勸解讓她發自內心的反胃,她很想問你們他媽的都知道這東西害人不淺但為甚麼還有販賣?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因為玫瑰工廠和玫瑰幹葉瓦斯死了幾百次了,這一次,她要從根上拔除玫瑰殘留的種。

臥底不好當,尤其是取證,木柯拿回來的香水就三瓶,不管少哪一瓶白六都能懷疑帶她頭上,白明玉頭疼的和陸驛站說明了現在的情況,對方沉吟片刻,提供瞭解決方案:“你接手一條走私線再假裝被我們捕獲,如何?”

“他會不會懷疑?”

“讓唐二打去,你倆提前對對戲。”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殘酷,正式實操這個計劃還是有一定難度的,再加上她又沒甚麼經商頭腦,白六能把走私線下放給她那才有鬼。

“拉克西絲!菜著了!”

粉色的小鍋裡黑色的不知名物體被烈火淬鍊,白明玉攔住了打算用水澆滅的小丑,拿起鍋蓋扣了上去,火苗熄滅,丹尼爾看著燒焦的菜,死活不願意再當試吃員:“我感覺吃一口我就能去見主。”

“你見的不會是主,撒旦見你都得稱兄道弟。”話雖如此,但她確實沒有打算讓丹尼爾“試毒”,她認為半身不遂是腿報廢或者偏癱,多個嬌貴的胃病怎麼看都不適合小丑。

所以拐了這麼多彎她還是不清楚該怎麼解決眼下的問題啊喂!!!

“佳儀呢?”

“被牧四誠帶走了,說去甚麼……墓地?晚上好像不回來吃飯了。”

“我哥呢?”

“教父還在遊戲池。”

“木……”

“停,他回家了。”

眼下這情況她也沒心情再做一頓,往丹尼爾腦袋上壓個鴨舌帽打算帶他出去吃,小丑很嫌棄腦瓜上的帽子,指著碩大的“牛馬”又指了指自己的臉,身體力行的表示這玩意和他嚴重不搭,白明玉可不慣著他,雙手插兜丟給他兩個選擇:“要嗎你要被整條街的人行注目禮,要嗎你就給我當【牛馬】,是想低調點還是被當猴圍觀,自己選。”

小丑是真沒招了,表情屈辱的戴好帽子和口罩安安生生的坐在了小電驢的後座,兩條長腿無處安放,怎麼看怎麼憋屈,白明玉捂住肚子笑夠了才啟動電驢,載著他慢悠悠的往附近的商業街趕。

夜幕降臨,星光點點,火鍋的紅油香和烤串的孜然味十里飄香,喝上頭的食客大聲划拳,拎著購物袋的顧客三五成群,要是小孩不在大馬路上亂跑,她心情可能會更好。

“拉克西絲,你看那邊……”丹尼爾壓低聲音,扳著她的腦袋讓她往右邊的燒烤攤上看,只見唐二打,蘇恙和幾名三隊隊員拿著探測儀和記錄本挨個店走訪探查,按平常情況她多少上去打個招呼再幫個忙,可現在的問題是,她後座上載了個小丑。

“別他媽亂看,咱倆繞一圈回去,要是叫逮了咱倆吃不飽兜著走。”白明玉儘可能的演繹出遇見死敵的慌張和嫌惡,丹尼爾也不再說話,壓低帽簷,但右手已經摸到了後腰上彆著的刀:“他們最近在給教父使絆子,我能不能給他們一點教訓?”

白明玉:……

你個爹寶男能不能冷靜一點?!!!老子目前不想掉馬!

常言道,倒黴的時候喝涼水都塞牙縫,這條路前後都被查封,白明玉只能先靠邊停車,拽著丹尼爾走進店鋪之間堆廚餘垃圾的小巷。

“說吧,想當男的還是女的?”

丹尼爾:?

你又想搞甚麼?

玫瑰幹葉瓦斯又開始流通,可源頭工廠還是杳無音信,唐二打清點著從店裡收繳散裝玫瑰幹葉瓦斯,拿上測試儀器,打算讓準備回家的普通人也做一次檢測看看有沒有被迫“上癮”,結果他就在烏泱烏泱的人堆裡看到了白明玉,這傻丫頭看熱鬧不嫌事大,拿著雞蛋灌餅啃的那叫一個起勁,她後座上的女孩倒是眼生,應該是朋友。

她臥底身份特殊,越少人知道越好,唐二打公事公辦的給她們做了檢測,確認沒有“上癮”後就放人離開。

“感謝配合,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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