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的×復仇
窗外漆黑一團,晚風獵獵,閃電驟然降臨,不過幾秒,霹靂震天,驟雨傾盆。
樹木被吹得一邊倒,病房的窗戶沒關,窗簾被風吹了出去。
這麼大的動靜,總算把酷拉皮卡從雕塑一般的神態裡喚了出來。
他站起身,將被風帶走的窗簾拉回來,卻沒有關上窗。
他站在窗前,感受呼嘯的風攜著雨撲在臉上,看著電閃雷鳴的天空,大腦告訴酷拉皮卡,這是一場意外,錯全在那個兇手身上,但他的心又在說,都怪他,如果他老老實實的待在二樓,沒有多管閒事的去幫忙,這樣他就不會接那通電話,不會接下那個訂單。
如果是小慧接的電話,她肯定會回絕,這樣她就不會在今早出門,不會死。
因為他的參與,促使了本可以避免的不測發生。
酷拉皮卡雙手抓住自己的頭髮,用力的攥緊,頭皮拉扯的痛感,讓他彷彿被悶在水裡的心臟得到一絲喘息。
他好想蒂菈快快醒過來,把他抱在懷裡,像昨晚那樣,輕聲哄他,告訴他不是他的錯,不怪他,這只是一場意外,誰都不知道會發生甚麼,誰知道怎麼避免呢。
可是,他連告訴蒂菈這件事都難以開口,他害怕蒂菈會用責備的眼神看向他。
酷拉皮卡垂下眼睛,掀起衣服擦乾臉上的水,一步一步走到蒂菈旁邊,他跪坐在地,想將臉埋進蒂菈手心,像一隻害怕寒冷的蝸牛,縮排自己的殼裡。
但他還未矮下身,就看見了蒂菈手心不斷跳動的心臟。
“這是甚麼?!”酷拉皮卡捧著蒂菈的右手,輕輕觸控她的手心,接著又用力的揉捏,那心臟仍清晰的印在蒂菈手心,並且鮮活地跳動著。
——
再次醒來,蒂菈依舊看見滿目的白色,她仍然躺在病床上。
最後的記憶,是她終於讓時間倒退了三分鐘,僅僅是三分鐘。
蒂菈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像是忘記怎麼說話,又像是嗓子壞掉了。
算了,說不出就說不出吧,蒂菈合上嘴,動了動雙手,她的手正被人緊緊的握著。
“蒂菈,你醒了,有沒有哪裡難受?”
蒂菈搖搖頭。
“那要不要喝水?餓不餓?”
蒂菈又搖頭。
蒂菈一直不開口,酷拉皮卡以為蒂菈難過的不想說話,有些疑惑蒂菈為何如此平靜,看她一臉不想交談的模樣,酷拉皮卡也捨不得強迫她開口,雖擔憂她的情緒,但這會兒除了陪伴,也不知道能為她做甚麼了。
蒂菈知道她出現了心理問題,說不了話,她只好坐起身,靠在酷拉皮卡身上,牽著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寫字。
‘吃飯’
酷拉皮卡以為蒂菈餓了:“餓了?要吃甚麼?”
蒂菈搖搖頭,用手指著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明白了:“我不餓,不用管我。”
蒂菈又寫到,‘吃飯’
酷拉皮卡不想離開蒂菈身邊,抱緊她不開口。
‘一個人’
酷拉皮卡心裡一緊,蒂菈的意思是想一個人待著,可他根本不敢讓蒂菈離開他的視線。
“我……好吧,我出去吃飯,但是吃完飯我就回來,好嗎?”酷拉皮卡最終還是答應了,除了順著蒂菈,他還能怎麼辦?
蒂菈點頭。
於是酷拉皮卡將病床升起,讓蒂菈舒適的坐好,他低頭親吻蒂菈的額頭:“我很快回來。”
蒂菈也抬頭親向酷拉皮卡的下巴,她很痛苦,卻也不想讓他擔心。
酷拉皮卡被蒂菈親了,心裡總算鬆了口氣,眼睛都亮了些。
“等我回來陪你,你有甚麼要問的,我都告訴你,別憋在心裡好嗎?”
蒂菈乖巧點頭。
然後在酷拉皮卡離開病房不久,她下床從酷拉皮卡的包裡拿出紙和筆,‘別來找我,我想一個人待著,我會回家找你。’
接著,她拉開窗簾,不顧外面的惡劣天氣,直接跳窗,向事發地點而去。
她要以那家餐館為中心,向周圍地毯式搜尋飛坦,如果他還沒有離開,那就讓他成為比窩金更早死的蜘蛛吧。
——
天黑的不像話,除了偶爾的閃電讓空氣亮了一瞬,機場彷彿是黑暗裡的唯一光亮。
飛坦看著越來越小的機場,他正在離開這座城市,由於他白天殺了幾個人,已經被警方通緝,雖然他們根本抓不到他,但是他們又學不會放棄。
所以,在某個破房子裡將遊戲通關後,飛坦便決定離開了,他坐飛艇從來不買票,隨便選擇一艘將要起飛的飛艇,他在暗處找準時機,一個閃身就到了裡面。
飛坦勾起嘴角:“再見了,無聊的城市。”
——
蒂菈一無所獲,白著臉,踉踉蹌蹌走在回家路上,此刻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她被淋溼的衣服已經曬乾,整個人狼狽不已。
她剛走到家門口,酷拉皮卡衝了出來。
“你要去找兇手為甚麼不跟我說!為甚麼不讓我和你一起!?你都不怕我多擔心你!”酷拉皮卡雙手緊緊攥著蒂菈的肩,紅著眼睛顫著聲朝蒂菈怒吼質問,這是他第一次對著蒂菈發火,但很快,蒂菈都還來不及說話,酷拉皮卡自己又落下了眼淚,他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你想讓我死嗎?蒂菈?我要懲罰你,我要用鎖鏈把你捆起來,讓你一秒也不能離開我!讓你再也不敢隨便丟下我!”
酷拉皮卡在看見紙條後,當然放心不下,他先是在醫院到處找蒂菈,後又反應過來蒂菈很可能是去找兇手了,這下他更擔心了,他用追魂鏈一直向蒂菈的方向找尋,可蒂菈也一直不斷移動,他根本碰不見她!
直到天亮,酷拉皮卡不再跟著蒂菈,他知道蒂菈不把整個城市都找一遍是不會罷休的,他回到家裡,不斷用追魂鏈測著蒂菈的方位,等她放棄後回來。
蒂菈已經透支了體力,來不及哄一下酷拉皮卡,就暈倒在他身上。
——
醒來時,蒂菈又回到了醫院。
她張張嘴,發現自己能說話了:“酷拉皮卡?”
沒有回應,蒂菈轉頭,看見酷拉皮卡趴在床邊熟睡。
蒂菈有些內疚,她伸手摸了摸酷拉皮卡的頭髮,因為她的任性,怕是把酷拉皮卡折騰不輕。
看見酷拉皮卡的眼底的青黑,蒂菈心疼了,伸手推了推他:“酷拉皮卡,上床來睡吧。”
酷拉皮卡迷迷糊糊睜開眼,抬起頭看見蒂菈醒了過來,先是一喜,接著又板著臉,他已經決定要讓蒂菈承認錯誤,併發誓再也不會這樣了,所以他要讓蒂菈體會到他的怒火。
酷拉皮卡兇著臉:“哪裡不舒服?”
“沒,我只是想讓你上來陪我睡。”蒂菈故意撒嬌,“我想你抱著我,好不好?”
酷拉皮卡沒說好還是不好,直接脫了鞋上床。
兩人緊緊抱在床上,蒂菈埋在酷拉皮卡懷裡,嗡聲道:“對不起,酷拉皮卡,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聽見蒂菈主動認錯,酷拉皮卡仍是咬牙切齒:“在你心裡我是不是一點也靠不住?或者你根本沒有把我放在心裡,是不是?”
“沒!我當時就是想著要自己處理這件事,我太憤怒了,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是我的錯。別生氣了好不好?不要氣壞了身體。”
“我不生氣,我難過!當我知道你獨自去找兇手後,我開始懷疑自己,難倒你一點也不信任我,這種事居然瞞著我?還想騙我,讓我乖乖的在家裡等你,你覺得我能冷靜的下來嗎?!”
“對不起,別難過了,我會心疼的,我知道錯了,再也沒有下次了好不好?原諒我吧?”
酷拉皮卡抱著蒂菈努力平復情緒,不想讓自己又哭出來:“那如果還有下次,我就真的用鎖鏈把你鎖起來了,你答應的話,我就原諒你。”
“好,我答應你。”蒂菈從酷拉皮卡懷裡抬頭,主動親上他的唇,接了長長一個吻後,酷拉皮卡終於像是不氣了。
“餓不餓,要不要吃飯?”
“不餓,還早呢,再睡一會兒,等醒了我們一起去吃飯。”
“嗯。”
在蒂菈快要睡著時,她聽見酷拉皮卡的聲音:“對不起,蒂菈,那個訂單是我接的。小慧說不營業的,但是我不知道,所以接下了那個訂單。”
蒂菈怔怔的湧出了淚水,命運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樣,本來應該不會發生的事卻發生了,她能說是酷拉皮卡的錯嗎?
當然不能!當然不是!
錯的是劊子手,如果不是他,小慧姐姐怎麼都不會死,如果不是他,餐廳的服務員都不會死。
就像窟盧塔族滅亡不是她的錯一樣,小慧姐姐的死也怪不到酷拉皮卡身上。
“不怪你,不是你的原因,酷拉皮卡,不要自責,不要愧疚,錯的是兇手,不要把罪責攬到自己身上,你不需要對我道歉,需要道歉的是兇手。”
“嗯……”
酷拉皮卡如願以償的得到了蒂菈的安慰,但是也一點開心不起來,因為她的蒂菈是如此的難過。
——
那天吃過飯後,他們便收拾回家了,蒂菈身體素質好,雖然說是大幹了一場,累的昏過去,但也算是把心裡的怒氣發出去了一些,吃過飯後,她不再放任自己沉浸悲傷的情緒,打起精神,她要親自舉辦小慧姐姐的葬禮。
當年,她幾乎全程沒有參與過爸爸的下葬事宜,她逃避那具熟悉的屍體。
現在,她逼迫自己直面小慧姐姐的屍體,看清楚小慧姐姐蒼白的面孔,猙獰的傷疤。
“我後悔了,酷拉皮卡。”
“我想,我能夠說出放棄是不是因為我當年沒有認真看過爸爸死去的樣子,以至於嚐到久違的幸福後能夠說出放棄。而你就不會,因為你親眼看見了一百多具族人死去的模樣,所以你閉上眼睛,腦海就總是閃現,這怎麼可能不憤怒,怎麼可能會放棄復仇?”
“我也不會放棄了,邪惡必須要被消滅,甚麼原諒放棄都是假的,只有活生生的命是真的。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所有傷害了我家人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酷拉皮卡並不知道殺了小慧的人是蜘蛛,所以在蒂菈因為小慧的死而再次被拉入仇恨時,他感到憂傷,好像有一條名為復仇的線,拉著他和蒂菈,無論誰走向另一條路,都會被它拉回來。
他牽著蒂菈的手,她手心的心臟圖案正在激烈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