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愛與生命等長
鬱南音站在門口,饒有興致看著親弟和弟婿。
反應是挺快的,但就是二位看起來都沒甚麼被捉姦的經驗啊,一個臉快紅過猴屁股了,那個胸口跟燒火的風箱一樣起起伏伏,呼哧呼哧地喘;
另一個看起來倒是淡定點,但也一眼能看出是強裝的啊,眼神飄忽,還不時舔一下嘴唇,說這不是回味都沒人信。
“打擾了,是吧?”鬱南音說,“不好意思啊,兩位。這是打算...白日宣淫呢?門不鎖就算了,窗簾好歹拉一下啊。”
這話說得哪是不好意思啊,可太好意思了,就差站一邊架三角架拍照錄影了。
鬱北鳴隨手抄起個枕頭,蓋在腿間,多出一個順手往外丟:“沒到那一步呢!”
“到那一步的時候提前說一聲啊,我好去預定橫幅,拉起來慶祝你脫離處男身。”鬱南音轉向墨玄,“您呢,貓王大人,需要嗎?”
墨玄來者不拒:“謝謝。”
你他媽謝個屁啊!
鬱北鳴踢他一腳:“你能不能別連吃帶拿的!”
墨玄從善如流:“那不用了,我回靈界拉也是一樣的。”
鬱南音臉色變了:“還真要回去啊?還回來嗎?”
“回。”墨玄語氣頗為肯定地說,“但需要先處理一點事情,我...”
“我們都商量好了!一會開家庭會議說!”鬱北鳴把枕頭壓得更緊了,“你先出去行嗎姐,讓我們緩緩!”
“行,客廳等你。”鬱南音轉身前,多看了眼墨玄的方向,“貓仙人,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吧?尾巴和耳朵都漏出來了。”
客廳內,一家人正襟危坐,鬱北鳴和墨玄臉上紅暈未消。
剛剛鬱北鳴一聲不吭轉身進了臥室,陶青鸞此時還是有些擔心:“話都說開啦?”
鬱南音陷在沙發裡,慵懶看向二人:“何止是說開了,媽你沒看見,那叫一個黏糊...”
“鬱南音!”屁股沒坐穩,鬱北鳴險些又從沙發上彈射起來,“你你你...在爸媽面前不要亂講!”
“我講實話呀甚麼叫亂講。”收到一記眼刀威脅,鬱南音火速在嘴巴上做一個拉合動作,“好好好,我不講了。”
想到剛與鬱北鳴本人談妥的婚事,墨玄面對陶青鸞和鬱青山,特意加了禮貌的稱呼:“岳父、岳母。”
問:人到中年,被一個上千歲的物件叫岳父岳母是甚麼體驗?
陶青鸞反應極快,連忙擺手:“可不敢當不敢當。”
鬱南音琢磨出這稱呼裡的玄妙:“岳父...岳母?你們甚麼時候瞞著爸媽私定終身了?”
她眯起眼睛,質問鬱北鳴:“打算揹著一家老小,私奔啊?偷偷去靈界?”
鬱北鳴反駁道:“不通知你們,剛剛直接從窗戶跑了,那才叫私奔。”
顯然陶青鸞的注意力已經不在稱呼上,更好奇墨玄的身份:“之前說您是...靈尊?那在靈界就是萬人之上唄,相當於咱這的...皇帝?”
說到底面對的畢竟是鬱北鳴的爸媽,就算墨玄在年齡上還算是前輩,此時也不敢造次。只好把姿態放低,狀似謙虛地答:“差不多是這樣。”
哦豁。原來貓王不只是一群貓的頭頭,竟然還是個尊貴角色。
鬱北鳴無厘頭感慨一句:“還好你是貓不是狗啊。”
“怎麼?”
“你不知道嗎,”鬱北鳴正色道,“在古代,如果皇帝不得民心,人們就會叫他‘狗皇帝’。”
爸媽姐:“......”
墨玄:“......”
面面相覷沉默了會,墨玄終於忍無可忍:“鬱北鳴,你們...你——這個人類,都是這麼沒有禮貌的嗎。”
“那不是的。”鬱北鳴如入無人之境,說,“像我們學院啦、啦啦隊啦,那些學姐學妹就都很有禮貌的。只有我這樣。”
“我們家都不這樣,”鬱南音挽尊道,“他是我家教育的一條漏網之魚。”
“怎麼還急著撇清關係了,”鬱北鳴不滿,“不是姐弟情深嗎。”
“那得分情況。”鬱南音答,“現在不合適。”
姐弟倆你一言我一語鬥嘴,鬥了有一會,鬱青山的超長反射弧終於起了作用:“等會,剛剛是不是說到了私定終身?”
鬱青山是這一家反應最快的,反射弧只是長了點,換成其他四個人,則是乾脆沒有。
鬱南音停了嘴,與陶青鸞對視一眼,恍然道:“對啊!差點把這事忘了,鬱北鳴你從事交代,怎麼不和家裡人說一聲,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鬱北鳴緊張得都口吃:“甚麼嫁不嫁的啊,你怎麼知道我不是娶的那個呢?”
三張臉同一個表情:無法相信。
鬱北鳴指責道:“鬱南音就算了,爸媽你們對做兒子的這麼沒信心!”
鬱南音全力扮演好代言人的角色:“這話你自己說了信嗎。”
鬱北鳴徹底洩了氣:“不信。”
感受到身旁一道熱烈的目光投過來,把他熱烈地望著,鬱北鳴臉上臊得慌,破罐破摔:“行行行,我嫁、我嫁行了吧!”
陶青鸞和鬱青山的思想不能說是迂腐,畢竟怪力亂神都見得多了,但前腳剛接受了自己兒子是個gay,後腳就要談婚論嫁,自家還得是嫁的那個,還是緩了好一會,才問:“那這婚事...”
“以往歷代靈尊,大婚都與登基大典在同一天。我會帶鬱北鳴回靈界,一切都按照最高規格辦,不會虧待他。”墨玄承諾道,“當然,你們幾位也一同前去。有我在,你們在靈界通行,不會遭到阻攔。”
知道鬱北鳴一家擔憂他的歸處,墨玄又打一針強心針:“鬱北鳴最多與我在靈界待上月餘。只待事畢,我便同他一起回來。”
“好好好,”鬱南音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笑著說,“那就提前祝你們白頭偕老,百年好...”
聲音戛然而止。
一家人之間有默契,墨玄和鬱北鳴之間也存在默契,因此一句沒說完的話,一屋子人都轉瞬明白這其中何意。
從出了房間就想說卻一直沒說的話,終於兜兜轉轉還是來到了這。
“你...您,一千好幾了,是吧?”鬱南音說,“我弟,剛二十出頭。你大他...五十倍。他是你零頭,你還沒怎麼過呢,他入土了。你們怎麼白頭偕老?”
這姐弟倆說的話怎麼都一樣。
話說到這了,墨玄索性把剛剛在屋內同鬱北鳴講過的計劃對一家人和盤托出。
迎接他的卻是一陣意料之外的沉默。
鬱北鳴的心一沉。
過了會兒,陶青鸞開口,說:“我們當然相信墨玄是有這個實力的,是吧。但我覺得呢...我和你爸今年也才四十五六,這個事...不急,先放放吧。”
鬱北鳴不解:“不是,既然墨玄說可以做到,那我們一家子這輩子都不分開,也不用擔心生老病死,這不是挺好的嗎...”
“鳴鳴。”鬱青山正色道,“如果你姐姐以後結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孩,你忍心看著你的小外甥或者小外甥女一點點長大,而他的媽媽卻不老,最後反而要你姐姐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鬱北鳴不說話了。
“還有我們,”陶青鸞說,“等再過個幾十年,我們的老兄弟老姐妹們都走了,留我和你爸兩個,到時候你們一對兩對小情侶你儂我儂的,我們和你們有了代溝,總不能每天看著你們談戀愛吧?”
說著,她抬頭看向墨玄:“你...您會一直都好好照顧我們鳴鳴的,是吧?”
墨玄點點頭,事關重大,貓族絕不會在這件事上開玩笑:“是,一生忠誠,不論千年萬年。”
“那就好,”陶青鸞欣慰地笑笑,“那鳴鳴就交給你,不管多久多長時間,你只要讓他一直幸福快樂,我們就知足了。”
鬱北鳴心裡一陣抽動:“你說這些幹嘛呢...”
陶青鸞和鬱青山孩子要得早,兩人的身體也一直硬朗健碩,在此之前,鬱北鳴從沒想過他有一天也要面對普通凡人最常面對的生老病死。
他終有一天也要眼看著父母先他一步走向人生的終點,他要平靜地接受這人世走一遭的必經之路,接受終有一日他的世界裡不再有爸爸、媽媽、姐姐。
幸福的家庭里長大的小孩就是這樣,無憂無慮,但是憂慮稍稍降臨的時候,就能將他擊垮。
鬱北鳴的眼裡都噙了淚,和一張帥臉格格不入:“我、我不想你們離開...”
陶青鸞一巴掌扇在他的腦門上:“說甚麼呢,我跟你爸且活呢,哭喪著一張臉幹甚麼。”
鬱北鳴越想越傷心,轉向鬱南音,說:“對不起,姐,我不是不考慮你,我、我...我還是太自私了...”
鬱南音其實在無人注意的時刻,也偷偷抹了一把眼淚。但仗著鬱北鳴不知道,此時十分硬氣道:“你哭屁啊,醜死了。誰說怪你了,自作多情,不許給我哭了!”
看著這一家子凡人,哭的哭,笑的笑,墨玄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他曾孤獨活過千年,最是知道身旁無人的滋味。或許陶青鸞和鬱青山的考量便是如此。
有來有去,因為人生有限,才分得出何處下濃墨,何處添重彩。若人生也變得綿延無盡頭,又該期待甚麼,迎接甚麼?
但還好,無論如何,有愛與命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