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77. 我們家不接受異地戀
返程的路上,鬱北鳴和墨玄像同時被人點了啞xue,一言不發。
賢者在一邊看不下去,先打破了寂靜:“哎呀,小鬱啊,怎麼平時話那麼多,現在不吱聲了?生悶氣呢啊?”
黑桀已死,人間無人威脅墨玄的性命,靈界也傳訊過來,黑桀留在靈界潛伏的暗衛群龍無首,一時軍心大亂,被一網打盡。
賢者一顆心放回肚子裡,便不再急著催墨玄回靈界去。
除去這些,黑桀死前的那一番話,雖談不上醍醐灌頂,但也讓他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於是回鬱北鳴家去的這段路上,他打消了要女兒嫁給墨玄的念頭。同時,為了女兒以後的幸福,他得做點好事,積攢功德。
君子成人之美,眼前就有一對現成的。
鬱北鳴和墨玄不約而同轉過頭來看他。賢者兩手背後,抬頭望天:“畢竟是有人先隱瞞了身份嘛,多少也算是被騙了,生氣不奇怪...”
說著說著,他自覺放慢了步速。
鬱北鳴低著頭,越走越快。墨玄讚許看賢者一眼,提步追上去。
他在鬱北鳴身側停了步子,保持一拳的距離:“因為本尊沒有提前對你表明身份嗎,嚇到你了,所以生氣?”
“你不是人...雖然確實有一點嚇到我吧,但這也不是甚麼要緊事。”
墨玄有些意外,這還不算要緊,那甚麼要緊?
“你為甚麼要把我單獨鎖在結界裡,不讓我來?”鬱北鳴質問他,“不是說我是你的靈泉嗎,如果我不來,你是不是或許就要死在這了?”
“你擔心本王的安危?”墨玄一語道破答案,嘴角一勾,“本王現在不是好好站在這裡?”
鬱北鳴感覺自己頭頂都在冒青煙:“誰擔心你是死是活啊!”
墨玄真不明白了:“那你在氣甚麼?”
如果說他之前隱瞞真實身份,怕嚇到自己,才不肯坦白,鬱北鳴尚覺得情有可原。但後來追到家裡來以命相護,還用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鑄起一道堅固結界,自己卻以一副虛弱不堪的身體前往迎敵...
就算他嘴上講不出道歉的話來,鬱北鳴早把這些當做他身體力行的“對不起”。
其他的都不重要,但他們之前不是在一起的嗎,不是在談戀愛嗎,不是以情侶相稱嗎。
那在一起的基礎不該是相互喜歡嗎。
可他說過要和自己上床,說過要追求自己,唯獨沒說過喜歡、沒說過愛。
賢者也說,墨玄與自己在一起的目的,只是為了與他交配,好解除和他之間存在的羈絆,好回到靈界去...
鬱北鳴不得不承認,他好像還是挺在意這件事的。但這樣直接問,是不是有點太矯情了啊?
“到底你是直男還是我是直男啊!你要追我還是我要追你啊!” 鬱北鳴氣不打一處來,一不做二不休,選了個更矯情的方式,“懶得跟你說,自己想去吧!”
他一咬牙,一跺腳,一甩手,一轉身,走了。
墨玄跟著鬱北鳴,前後腳回了家。
佈下的結界還在,鬱家沒有關門,陶青鸞就靠著門站著,眼神直直地向外望。
終於看到鬱北鳴身影的那刻,她臉上的擔憂轉喜:“鳴鳴,是你嗎鳴鳴?”
鬱北鳴上樓梯的速度都快了些,三步並作兩步:“媽,我回來了!”
陶青鸞站在門內,被一道透明結界隔開,無法出來,一時間臉上有些急切:“你有沒有受傷啊,啊?”
鬱北鳴側身擠進了屋內,陶青鸞向外一張望,後面還跟著個銀髮的年輕人,不急不慌,款款行上樓來。
墨玄走到陶青鸞面前,思來想去以自己的年紀,稱呼甚麼都不太合適,於是只吐出一句:“你好。”
陶青鸞愣了會,而後突然反應道:“鳴鳴!這位怕不就是你那隻...能變身的貓吧!”
鬱青山也聞言趕來,往外一瞧:“嘿!貓是黑貓,人竟然是白髮!”
“我看看我看看!”鬱南音從一對夫妻之間擠出一顆腦袋,“哦豁”了一聲,“百聞不如一見,真人帥成這樣!”
而後糾正鬱青山,道:“人家這是銀色,好嗎。”
恰逢一位鄰居上樓,路過,朝他們家多看了幾眼。陶青鸞是小區內出名的明星人物,人脈頗廣,一如往常般和善地打了個招呼。
鬱北鳴本來都已經衝回臥室了,又疾走回來,制止這一出觀猴鬧劇。對家裡人他是從來沒有重話的,唯一一點脾氣也只能藉著那點未竟的委屈,對著墨玄撒:“還在外面站著幹甚麼啊,都跟到這了,進來啊!”
墨玄面色如常,淡定提步、進門,紳士禮貌。
對比之下,素質高低立現。於是鬱北鳴喜提陶青鸞一頓啐:“怎麼說話呢,這麼沒有禮貌。”
鬱北鳴癟嘴,和陶青鸞打嘴仗他沒有一點勝算,這是多年實踐得出的經驗之談。於是他轉移目標,問鬱南音:“怎麼突然回家來了?”
“還不是爸媽打電話,說你有危險?嚇死我了,我掛了電話就往家跑,緊趕慢趕,還是沒能見上你最後一面。”
“......”鬱北鳴沉默幾秒,“活得好好的,不急著見最後一面。”
幾句話的功夫,墨玄被迎進屋裡,落座。一家五口,在客廳沙發上一字排開。墨玄特意讓鬱北鳴先坐,而後選了他身邊的位置。
陶青鸞頗為嚴肅地開口:“說說吧,怎麼回事?”
鬱北鳴頓時就後悔了,自己放著那麼多位置不坐,怎麼就偏偏相中了這一張獨立的雙人沙發。
如今他和墨玄並排而坐,直面父母姐三位長輩,氣氛莊嚴,如三堂會審。
雙人沙發的兩端,一端有人緊張,另一端卻相當鬆弛。
墨玄猶記得當初翻看人類社會的資料,兩人喜結連理前需要拍照一張,紅底,靠肩,與他們此時的姿勢相差無幾。
再加上對面就是鬱北鳴的父母家姐...
放在靈界,下一步大概就是一拜二拜送入洞房。
他心情還算不錯,又往鬱北鳴的方向貼了貼。
鬱北鳴被他擠到旮旯角,終於忍無可忍:“你不許擠我了!”
陶青鸞喝他一聲:“端正態度,如實交代!”
鬱北鳴梗梗脖子,縮在那一方小角落裡,從撿貓開始,到與學長結緣,最後又意外發現和自己戀愛的學長竟是自己撿的那隻黑貓的事情,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最後,他總結道:“你們非要叫的話...叫貓王吧。”
鬱南音重複道:“貓王八?”
墨玄及時制止:“不必,叫名字即可。”
“總結一下,”鬱南音經過短暫的理解消化,對父母傳達道,“一,這位仙人,既不算貓,也不算人,神通廣大,一手遮天;二,你兒子之前跟你們出櫃那物件,就他。總結完畢。”
鬱北鳴糾正道:“那會兒是物件,現在不是了。”
陶青鸞好奇道:“鬧彆扭,吵架啦?”
墨玄禮貌道:“一點小矛盾。”
“放屁!”鬱北鳴不能茍同,“大矛盾!天大的矛盾!解決不了就得一哭二鬧三上吊那種!媽你不知道他——”
話沒說完,被陶青鸞打斷:“鳴鳴,你從小到大就不穩重,談感情這事不能由著你任性的呀,有商有量,不要小題大做。”
“我小題大做?我——”
一句話又沒說完,這次被鬱南音截走:“談戀愛吵吵鬧鬧分分合合很正常的呀,你要是扯上哭鬧上吊就過分了啊,鬱北鳴,女孩子都沒你這麼作。”
鬱北鳴求助的目光投向鬱青山。他爸幫理不幫親,在家裡一向公正。
卻不料此時也說:“鳴鳴,你看人家仙人就說一句,你連珠炮彈一樣往外突突,不是話多就佔理的。”
眨眼之間,全軍覆沒,原本和諧團結一致對外的一家,紛紛倒戈。
鬱北鳴頓覺人生一片荒涼,他怎麼就混到了這般田地。
最慘的還不是這個,另外三位至親,無一關心他此時的孤苦境地,簇擁到墨玄身邊,問道:“仙人,您真有法術傍身?”
“不必叫我仙人。叫墨玄即可。”墨玄抬手,消去了屋外結界,謙虛道,“略懂一二。”
“那鳴鳴跟著您,是不是...”
墨玄矜持點點頭:“靈人兩界,暫時還無人能敵過我。護他周全,並無問題。”
“那、那您之後是不是還要回靈界去?我家鳴鳴...”
墨玄一頓,這個問題他確實還從未想過。
如今人間禍亂已除,靈界帝尊之位虛位以待,一邊是他的家,一邊是鬱北鳴的家,如果想要和鬱北鳴有以後,這個問題不能不解決。
以後...
罕見地,他和鬱北鳴同時陷入了沉默。
鬱南音先琢磨明白了這尷尬的氣氛,突然變臉道:“我們家可不接受異地戀啊!我弟麻瓜一個,肯定不能跟你去甚麼靈界的,太危險。你...你最好到我們這來吧...”
話越說聲音越小,怕是自己也覺得這要求到底有幾分合理性,於是覺得心虛。
墨玄始終沒有給出答覆。
鬱北鳴的心漸漸開始發沉。
也是,墨玄是一個即將繼任的新王。靈界百廢待興,多得是需要他做定奪的事。他這一回去,說不好甚麼時候才能再來人間。
或許就不來了,也說不定。
他低頭沉默了會,不發一言,轉身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