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54. 鬱北鳴,幫我
衛生間外傳來腳步聲,有人靠近。墨玄反應迅速地一抬手,將衛生間大門從內鎖死。再抬眼看鏡子,面色一片潮紅。
這種感覺他再熟悉不過。發情期要來了。
只不過這次竟是他還維持著人形的時候就來勢洶洶。
如果耳朵和尾巴被鬱北鳴看到,會不會嚇到他?墨玄壓抑著體內亂竄的衝動,將頭頂和尾椎的燥熱壓制下去。
此地不宜久留。
他平復一會之後,拉開了衛生間大門。有人正要撞門,不偏不倚栽進他的懷裡。
他把人撈住,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驚:
“學長?”
“鬱北鳴?”
完了,剛壓抑下去的衝動又要捲土重來。
鬱北鳴,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
鬱北鳴帶著一份開得不完全的竅,在衛生間成功接到了一去不返的莫玄。他此時面色潮紅,呼吸急促,情況看起來並不太妙。
怕是讓自己鉚足了力的那一下撞出甚麼好歹了。
他帶著人往外走,路過他們剛剛喝酒的卡座,斯熠和邢斐還沒有走。斯熠頭低下去,被卡座靠背擋住,看不見臉。
出於禮貌,總要打個招呼再走。
鬱北鳴扶著人,轉過視線盲區,豁然開朗。邢斐已然醉成一灘爛泥,酒精溶化了他的脊柱,他化身無腳蝦,只能被迫靠在斯熠的懷裡。
而斯熠顯然藉機佔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便宜。他與邢斐之間不剩多少距離,唇輕壓上對方的唇。
鬱北鳴一手不得不用力托住墨玄,另一隻空閒的手臂揮了揮,握拳,做了個“fighting”的姿勢。
鬱北鳴的酒量一直為隊友所詬病,笑話他簡直是當代體育生的吊車尾。
體育生怎麼了,體育生才更需要養生的好嗎。本來體力消耗就大,還仗著年輕煙酒胡來,透支的是未來的生命值。
他自有一套理論,每次和人家論證,都得不到重視。
他不再致力於說服他人,唯有潔身自好。
原以為他的酒量已經丟了大學生的人,沒想到墨玄人高馬大一隻,比他還不如。虧了他一頭銀髮,眼神凌厲,神色高冷,乍一看以為是甚麼在校外酒吧一條街叱吒橫行的風雲人物,結果到頭來也是三杯倒的廢物一個。
以後再有甚麼校際聯誼,如果以知名告白牆情侶的身份受邀去玩,還得自己給他擋酒。
到時候該是怎樣一副光景啊,意氣風發地去,醉死當塗地出,豎著進,讓人抬著橫著出。
第二天就要聲名遠揚,大學城人盡皆知,那一對墨魚夫夫,遠看雄雄雙煞,近看兩頭草包——
等等,為甚麼是「墨魚」夫夫?
為甚麼不是「魚墨」?
為甚麼他的潛意識裡也預設是莫玄在前而他在後?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一個曾經作為直男的防線徹底崩潰,他的底線徹底失守,他已然淪陷在人生這場無比美好的初戀裡頭,難以自拔了。
怎麼辦,還有沒有機會搶救一下。
他腦袋裡正天人交戰,莫玄卻在此時一個激靈醒過來,眼神清明。
他不由分說靠過來,扣住鬱北鳴的後頸:“親,本王還欠你一個親...”
鬱北鳴兩手亂揮,來回躲閃,巴掌抵上莫玄的額頭:“不是,你轉性啊!”
不是走高冷路線的嗎?不是少言寡語嗎?不是不愛搭理人嗎?
現在眼前的這個口水生物是甚麼東西啊!
鬱北鳴口中振振有詞:“何方妖魔快快顯形!從莫玄體內離開!退、退、退!!”
遠處車燈亮起,從一束漸漸變成一簇,將二人籠住。
鬱北鳴被強光刺得眼睛一眯,頭偏向一邊。
很意外,莫玄竟不怕光似的,還能直視來車,目不轉睛。
甚麼24K鈦合金眼!
鬱北鳴自己抬不起頭,還要跳起來去捂莫玄的眼睛:“要瞎啊你!”
墨玄一偏頭,躲開,看著車燈光,喃喃了一句:“賢者,你來尋本王了?”
甚麼東西啊,鬱北鳴一頭霧水,喝多了做夢自稱本王就算了,這專業團隊還配備得挺全乎啊?
這賢者是個甚麼東西,大王的隨從?首席大弟子?
鬱北鳴逗弄莫玄的心情一起,開口試探道:“大王,臣在呢。”
“大...王?”墨玄眉頭一皺,抬手就要劈上他的脖子,“哪裡來的細作!膽敢假冒賢者?”
不是自稱本王嗎?叫大王不對?
鬱北鳴虛心求教:“那...該叫甚麼?”
“‘尊上’。”這句話的口氣倒有幾分平時的模樣了,莫玄下巴一抬,又傲著講話,“大家都叫本王‘尊上’。不懂規矩。”
腦子裡到底都裝了甚麼,再多說幾句保不齊要以宣揚封建迷信的名義給拷走。現在可是社會主義社會,科學至上,讓人發現這人有復辟帝制的野心,危。
不過要是做成劇本殺倒是還挺有意思的?
鬱北鳴眼前一亮,這簡直是天降商機。他怎麼之前沒發現,他有如此聰慧的一顆經商腦袋?
沾沾自喜尚未結束,突地又被莫玄拉近,凌人的語氣撲在他臉上:“算了。本王不管你是賢者還是賢人,現在、立刻、馬上前往人界,去保護一個名喚鬱北鳴的人類。本王怕是要...靈力虧空...”
這劇本設定怪複雜的,還挺難懂啊。這是甚麼危急存亡的時刻了,還想著自己。看起來自己對他是真的挺重要的...
鬱北鳴心裡洶湧,灌進一條暖流。
車子終於在兩人面前停下,鬱北鳴費力拉開車門,把莫玄往車上拽。
紋絲不動。
莫玄暴喝一聲:“聽見沒有?!”
“是是是,遵命,保護、保護行了吧?”鬱北鳴點頭又哈腰,給“尊上”一個鄭重保證。
得了承諾,莫玄看起來終於肯從角色裡抽身出來。他眼睛眯成一道,端詳鬱北鳴的臉:“鬱...北鳴。”
鬱北鳴正要應聲,又聽他突地一句:“吾妻。”
鬱北鳴:“......”
一口空氣吸進肺裡,到了嘴邊的“誒”被他生吞了回去。
夫不行嗎?
吾夫,不行嗎?
算了,妻就妻吧,不跟他一般見識,司機師傅還等著呢。
鬱北鳴眼一閉,心一橫:“誒誒誒,在呢在呢,上車了。”
莫玄往前顛了一步,走下路邊的臺階,拉開車門,扶住門框,又突然轉身:“鬱北鳴。”
鬱北鳴急著把人推上車,怎料莫玄會杵著車門殺他個回馬槍,一個不防,頂頭撞上莫玄胸口。
“又怎?”
墨玄攬過他,重重親在他的唇上:“賜吻。”
銀髮人影覆上來之前,鬱北鳴用餘光瞥到司機正轉頭投來複雜的目光。
對不起,大哥,你不會拒載南通的,對吧?
墨玄力氣大,直到鬱北鳴要斷氣,才施施然鬆了手,坐入車裡。
鬱北鳴跟師傅道了歉,大力拉上車門,大喘粗氣。
說出去他好歹也是個練體育的,身體素質可不能算差,怎麼就讓人親得上氣不接下氣。
鬱北鳴無意中發現司機大哥正從後視鏡有事沒事瞥後排一眼。
旁邊莫玄已經又昏睡過去,指不定第二個劇本已經開始施工了,留他獨自一人面對大哥直白的視線,他恨不得刨個坑鑽進去。
哦,他在網約車上,不能隨便刨別人的私有財物。
現在跳車還來得及嗎?
顯然,這大哥是個不見外的主,恰逢前方紅燈,一腳剎車停下,得以光明正大地回頭:“你們這是小年輕們特愛玩的那個cosplay呢?我聽見他剛還說甚麼‘賜吻’,這麼時髦啊?”
如坐針氈。
鬱北鳴進入三級警戒狀態。
這大哥順風耳啊?!
“沒、沒有!不是賜吻!”鬱北鳴這輩子腦瓜子沒轉這麼快過,他立刻接道,“是‘七丸’啦——吃完,他灣區人,普通話不標準,惦記剛在店裡點的吃的,沒吃兩口就出來了,心疼呢,跟我說‘吃完’、‘要吃完’。”
大哥愣了一會,沒憋住,噗嗤一下笑出聲。
有股邪火從鬱北鳴腳底一路燃到天靈蓋,而後他驚覺大哥這一聲笑背後的真相。
這大哥剛剛明明都從後視鏡看見他們倆接吻了啊?
那自己這一番解釋是在幹嘛?
欲蓋彌彰。
弄巧成拙。
此地無銀三百兩。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現眼不夠,還得丟人,丟人現眼,好兄弟就要整整齊齊,缺一不可。
要不還是跳車吧。
他下定決心,手剛放上門把手,紅燈轉綠。大哥反應極快,一腳油門彈射起步,斷絕了鬱北鳴企圖破門而出的現代武俠夢。
他被慣性摜上靠背,絕望看著窗外飛逝的路燈。
好哇!真是好一個亂七八糟的夜!
好不容易到了家,鬱北鳴把人拖進去,雙雙倒在沙發上,終於得以喘口氣。
他有意休息片刻,莫玄卻不準,猛地起了身,只眨眼的功夫,兩人已然鼻尖貼著鼻尖。
“鬱北鳴。”
他今晚好愛叫他的名字。
沒人箍著他,沒人拽著他,沒人不讓他走。但鬱北鳴卻定在原地,只有喉結重複著吞嚥的動作,聲音嘶啞地應一聲:“...幹嘛。”
“不舒服。”莫玄眼睫低垂,視線落在他的手上。
“現在知道後悔喝那麼多了吧,下次看你還——”他雙手攀上莫玄手臂,又突地彈開,“怎麼這麼燙!”
剛剛推莫玄上車的時候只覺得他的手臂似乎溫度有些高,現在再碰一下,簡直燙得驚人。
甚麼情況?
鬱北鳴手背貼上他額頭:“發燒了!”
就知道不該讓他喝,誰能想到這麼大個子的人,喝點酒能把自己喝成這個樣子?
鬱北鳴起身,要去取來體溫計和退燒藥,卻被人從身後扒住,無法移動。
是扒住,長臂猿似的,從兩邊各伸出一條胳膊,說不禮貌,又沒有徑直去攬他的腰,說禮貌,但虎口死死卡在腰側,握得死緊。
沒說不讓鬱北鳴走,但動作上也沒有一分妥協,他不坐下,就只能繼續這樣耗著。
鬱北鳴不得已坐下來。甫一落座,一大隻銀髮生物倒在他肩頭,又昏昏欲睡。
消停不過兩秒,又乍然如夢中驚醒,兩手往頭頂上摸,邊摸邊疑惑道:“本王的耳朵...”
本王捲土重來。
這是又回到劇本一了?
還是說...流水的劇本鐵打的王?堅持稱王稱霸,一百年不動搖?
喝了酒的人,和他講道理講不聽,來硬的又打不贏。好在鬱北鳴養貓一陣,頗有心得,深諳此時該順著毛摸。
“耳朵,耳朵在這兒呢,大王,”鬱北鳴握著他的手,從頭頂挪到腦袋兩側,嘴上還要哄著,“往哪摸呢。”
“不是大王,叫‘尊上’。”墨玄樂此不疲地糾正,手又伸向身後,“那本王的尾巴呢...”
這得是個甚麼王,又是耳朵又是尾巴的,鬱北鳴趕緊攔住他的手:“尾巴,你沒那個,甭想了,有也是情趣,現在沒到時候,以後再說。”
為了踐行許給莫玄的那個承諾,鬱北鳴內心無比糾結,最近沒少看小電影。
有一部分片子為了那個氛圍,確實會有一方戴上尾巴,毛茸茸很大一根,塞在...
想到這裡,他渾身一個哆嗦。
媽媽,我不乾淨了媽媽。你兒子被那些鈣片荼毒,真的要成化身成gay了。
沒時間懊悔,鬱北鳴抬頭,莫玄已經燒得滿臉潮紅,呼吸聲粗重,只瞥了他一眼,便當他不存在似的,坦蕩蕩解開自己的褲釦,將一隻手當著他的面,光明正大地伸進了——
“喂!你幹嘛你!”鬱北鳴按住他的手,阻止事態進一步向更糟糕的地方發展,“月、月黑風高的,你別耍流氓啊!”
莫玄此時酒醒了一點,知道自己並非酒量不行,也不是醉了,而是發Q期在酒精的誘導下,猝不及防地來了。
此時已經來不及變回貓形了。發Q期來勢洶洶,壓制他的靈力,就算變回貓咪形態,恐怕也不好過。
他眼睛一眯,盯住一個最佳選擇:“鬱北鳴,幫我。”
鬱北鳴: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