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如入無貓之境
一人一貓的合住生活在鬱北鳴的眼中算是安定了下來。他日常出門上課、訓練、和同學聚會、回家,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另一邊,墨玄仍在為遲遲沒能恢復的靈力焦頭爛額。雖說鬱北鳴的人類氣息似乎完美隱藏了他的蹤跡,他暫時沒有被仇家追上來的風險,但他總不能一直以一個人類寵物的形象久居於此。
何況登基大典近在眼前,他此時甚至還不清楚靈界的情況如何。
心誠則靈,在他絞盡腦汁想要與靈界取得聯絡時,恰好就有靡靡之音從遙遠的天際傳來,在他的眼前形成一個氣泡:
「靈尊,是您嗎?」
墨玄眼前一亮,立刻以掌上肉墊輕擊地板,duangduang兩聲,以證身份:「是我。」
一個新的氣泡隨他的動作遠去,消失在樓外的日光裡。
此後他等至鬱北鳴歸家,兩人一起吃了飯,他還被迫在鬱北鳴的懷裡陪看了兩個小時的NBA,直至深夜,鬱北鳴又脫光了鑽入那床溫暖的被子裡,墨玄都沒有等到回信傳來。
失聯了?
墨玄懊惱地用爪子直拍自己面門,他發誓一定痛改端架說話只一句的毛病,如果再給他一次發言的機會,他希望可以是萬字長文。
他的智商一定是被鬱北鳴同化了。他迫切需要把鬱北鳴傳染給他的病毒關閉,讓聰明的智商重新佔領高地。
墨玄苦苦思索,憤懣地舔了一口鬱北鳴的手腕。睡得正沉的鬱北鳴冷不防抽了一下手指,又睡得昏沉。
墨玄正不忿地打算跟著睡去,卻猛地發現,體內竟有零散的靈力湧動。
他試探著又舔了一下鬱北鳴的手指,靈力又充沛了一些。
難道加速靈力恢復的契機是親密接觸?
可之前他為鬱北鳴讓渡氣味標記的時候,他貼在鬱北鳴的胸口,比現在的距離還近,卻沒察覺到有靈力的波動。
還是說,關鍵在於...舔?
他又舔一下。鬱北鳴這下直接把手縮排了被子裡。
但墨玄並未在意,他的猜想似乎得到了驗證。
那下嘴的位置和靈力多少有關係嗎?
他輕手輕腳走到床頭,確認鬱北鳴熟睡之際,伸出舌頭,在他的側頸輕颳了一下。
他聽到鬱北鳴鼻腔裡擠出來的哼唧聲,比平時說話的聲音軟了許多,有些不設防的慵懶。
好像和舔手指並沒甚麼區別。
墨玄又轉移到鬱北鳴的側臉,端詳了一會他的睡顏,又在他側露出的耳後舔了一口。
鬱北鳴的夢裡在炸煙花。噼裡啪啦pong,一朵絢麗煙火在空中炸開,短暫的光亮過後,留下一張他看不清的臉。
面容不夠清晰,但髮色顯眼。對方的銀色髮絲在夜色裡飄逸,掃在他的耳後、頸側,有些微微發癢。
長夜漫漫,佳人共渡,好夢。
墨玄收了舌頭,確定靈力恢復多少和舔哪裡並沒有直接聯絡。正思索間,鬱北鳴突然又洩出一聲鼻音,比剛剛的更黏人,撒嬌似的。
有那麼一瞬間,墨玄感覺像極了有數只發情的雌性在他的身上蹭。
他立刻撤開一大步,看著依舊深陷夢鄉的鬱北鳴,不知在夢裡遇見了甚麼好事,正笑得銀蕩。
墨玄本要動用靈力進入他的夢境看看,想到現在靈力稀缺,又隨之放棄。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本王。這人類詭計多端,一定又是在夢裡想著法地勾引我。
墨玄如此篤定。
過了幾天,墨玄正躺在貓爬架上曬太陽,十分突然地收到了靈界的第二封來信。
來信分行規範,他掃過第一行:
「靈尊,終於找到你!」?
還好你沒放棄?
「您此時身在何處,近來可好?因黑桀一黨在人界設下結界,導致我們的通訊訊號遭到干擾,因此老朽傳訊來遲,萬請見諒。」
墨玄猛地從貓爬架上彈起,動用幾日來儲存的靈力,充分汲取了上一次傳訊的經驗,當真洋洋灑灑寫了近萬字長文。
其中從他如何被小人鑽了空子暗算、如何不慎受傷,再到誤入人界、新收了人類奴僕,等等等等,將所有事情的細節都一一羅列。
末了,他提到近來倍感靈力恢復緩慢,要對方在靈界的藏書閣探尋一番原因,並尋個解決之法。
最後,他想起最重要的事,坦言自己似乎意外與人類結了靈契。但他發現借靈契之力,他可以利用人類氣息提供的廕庇,躲避對方的追擊。
但解契之法...
他沒展開細說,只說不能確定,自己所掌握的法子是否行之有效。於是請對方一併調查一下,儘快給他答覆。
墨玄將信的內容反覆看了多遍,確認沒有補充,遂前爪一揮,將信遞了出去。
而後又陷入了漫長的等待。
到日落時分,墨玄頗為無語地從貓爬架上跳落地面。不知道黑桀對傳訊系統使用了甚麼遮蔽手段,原本可以即時通訊的系統如今成了漂流瓶。
他每天蹲守在窗邊,等一個不知何時漂來的瓶子。
誰會想到他在二十一世紀的人界還能獲得百年前的體驗。
從前的車馬很慢,書信很遠,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現在這個靈界的通訊系統好到哪裡去了嗎?
不要說愛人,他等到花都謝了。
他早就勸過長老,人界早都進入高科技時代,應當與時俱進,儘早實現實時傳訊的全覆蓋!
長老卻仗著自己年紀大眼光舊,堅信大家有靈力傍身,並不需要人界所謂的高科技。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現在遭報應了吧,墨玄踩著地板上的夕陽餘暉,暗暗腹誹,現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靈力也只能靠每天舔鬱北鳴兩口獲得微量儲備,一介帝王無計可施,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蒼了天了。
他從落地窗瞥見鬱北鳴提前回來的身影,遂轉身,跳上玄關的料理臺,靜候他的奴僕歸家做飯。
等候的間隙,墨玄對近來一段時間進行了一個簡要的覆盤。已知他與鬱北鳴近距離貼貼並不能幫助他恢復靈力,但只是舔舔手指就可以;
又已知,進一步舔舔脖子耳朵和只舔手指並沒有甚麼區別...
那舔上半身不行,試試看下半身行不行?
這樣想著,門外傳來開鎖聲。防盜門開啟,鬱北鳴走進來,下意識叫了一聲:“墨水,我回來啦。”
墨玄盛情難卻,從料理臺上跳下,圍繞在鬱北鳴腳邊,準備熱情一些迎接他。
鬱北鳴踢掉腳上的球鞋,摸黑去找廊燈開關。他向前邁了一大步,腳底的觸感突然厚實起來,還有點軟綿綿的。
“嗷嗚——”
隨著一聲尖叫,走廊的燈光亮起,鬱北鳴才發覺墨水那條毛髮豐盈有如一根雞毛撣子的尾巴正被自己踩在腳下。
結結實實的一腳。
十多斤的大貓轉過頭來,哀怨地看著自己,前爪猛蹬地面,企圖爬出他的腳底,卻是徒勞無功。
這樣看來,剛剛那一聲不僅是尖叫,該是哀嚎才對。
鬱北鳴心虛又愧疚地移開了腳,頗有些討好意味地把墨水從地上抱在懷裡。
哀嚎立時變成了譴責,眼神變成正義的質詢。
“哦喲哦喲,踩到我們墨水的尾巴了是不是啊?”鬱北鳴單手把它抱在臂彎,另一隻手託著尾巴根,輕輕撫弄,還一邊往他的腦袋上吹著氣,“吹吹就不疼了。”
蠢貨,本王被踩的是尾巴,吹腦袋有甚麼用,有這樣顧頭不顧尾的嗎?
沒等墨玄腹誹完,突然有哪裡不對勁起來。
鬱北鳴和他的距離很近,吹過來的氣有一半被擋回去,拂動他的劉海。
墨玄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觀察鬱北鳴,鼻翼上從室外帶回來的薄汗還來不及擦,濡溼鼻尖上那一顆棕色的小痣。
他的神情很專注,正十分認真地檢視自己的尾巴。
雖然有點蠢,但是看起來很靠譜的樣子。
墨玄再一次承認,鬱北鳴這張臉的確長得還算是有幾分姿色。他大概是有些自知之明,所以才如此自信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勾引自己。
接著,吹在他頭頂的那陣風似乎突然變了方向,直直地對著他的胸腔裡灌。彼此的胸口因為鬱北鳴將他抱起的姿勢而緊緊相貼,那一瞬間世界安靜了,只剩下眼前鬱北鳴放大的臉,和自己愈發跳得有些快的心跳。
而後墨玄覺得自己的丹田聚起一股氣,他看著鬱北鳴那雙專注的眼,愈發有些煩躁,想要從他的懷裡掙出身去。
這奴僕又自作主張勾引他!
鬱北鳴根本沒想到墨水會突然有如此劇烈的反應,幾乎攔都沒攔,就被他逃了出去。
落地的那一瞬,墨玄的心也跳到最快,而後“嘭”地一下——
燈熄了,和當時宿舍發生的情況如出一轍。
“跳閘了?”鬱北鳴嘟囔著,跑去電閘處檢視,回來的時候滿臉疑惑,“沒跳閘啊。”
他撥通房東的電話,房東阿姨表示房子都是去年才到手的新房,絕不可能存在電路老化的可能。
話沒說完,頭頂的燈泡又“滋啦”一聲通了電,不過電流看起來並不穩定,燈絲明明滅滅地閃。
鬱北鳴掛了電話,百思不得其解。開啟冰箱拿出罐百事可樂,剛拉開拉環,只是身後的料理臺一靠,竟被燙得險些起飛。
他剛到家不久,根本沒開過電磁爐的開關,但此時是熱的!
甚至可以說是滾燙的。
瞠目結舌中,他又向一旁伸出手去,打算喝一口可樂壓壓驚。
但幾秒前才放置在灶臺上的可樂,此時卻好像長在灶臺上了一樣,他用力拔,卻紋絲不動。
鬱北鳴轉頭一看,易拉罐底竟然結出了冰,和灶臺結結實實地凍在了一起。
他似是想到了甚麼,猛地抬頭,陶青鸞開年給他畫的那張辟邪符明明還好端端地貼在玄關正中的牆上。
我靠。不是吧。
鬱北鳴打個哆嗦,環視了公寓一週,這一家子整天鼓搗甚麼神神鬼鬼的,終於報應到自己這唯一一個無神論者的腦袋上,叫他撞邪了?
如果真是這樣,就不得不搬出他那英勇神武的一家出來鎮鎮邪了。就地取材,專業對口,一人盤活全家營生,一舉好幾得。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再觀望一天。
作為玄學家庭裡唯一一個“麻瓜”,他不會算命不會畫符甚至連門檻最低的塔羅都不會算,一向與這些劃清界限,此時求助,豈不是丟了他的臉。
他抱著這樣的想法躺上了床。
但事來得蹊蹺,他閉上眼就是莫名發燙的電磁爐和被凍住的易拉罐,翻來覆去,強行入睡失敗,鬱北鳴睜開眼,又對上床頭一雙湛綠的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心臟跳丟了一拍,那一瞬間感同身受地理解為甚麼黑貓在靈異恐怖片中的出鏡率那麼高。
神經緊繃成一條弦,他好怕自己一時繃不住,斷了。次日見報,標題他都起好:獨居男子命喪出租屋,悲慘淪為斷糧家貓的保命盤中餐。
他急需一個方法讓自己放鬆下來,快速進入睡眠。
鬱北鳴拿起手機,連上微批恩。往常高強度訓練後,身體疲憊但精神卻維持長時間的亢奮狀態,他習慣在布魯伯德(blue bird)上看幾個稱心的小電影,看完幾乎倒頭就睡。
此時他打算如法炮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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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至濃時,身上蓋著空調薄被,眼看也要悶出一層薄汗。反正關著燈,他索性把被子一掀,門戶大開地辦起事兒來。
一直蹲在床頭的墨玄慘遭無視,被迫觀賞了一整出華麗活春宮。
能不能不要這樣如入無貓之境啊?!
墨玄:來人,誰來為本王花生。
鬱北鳴看小電影,墨玄看真人電影。
嘖。誰賺?